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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震倒了该不该政府赔的上网参考意见

2008-06-27 09:34:29

有一些人，比灾民还值得关注，比如说Q哥。

Q哥不姓Q，只是因为常常开了辆认真刷得锃光瓦亮的QQ车和我们混，还小尾巴一样跟着我们开车去红原自驾游，人憨厚，好帮忙，真姓倒忘了，都叫他Q哥。

Q哥省吃俭用在青城山买了套小户型，为的是养老，他月薪5000元，老婆2500元，这辈子吃馄饨是不用数着了，但发大财的机率比等待哈雷下一轮经过地球还难。5月12日那天，他就开着QQ到处救灾，又是买舒尔乐卫生又是搬矿泉水，深觉为社会做出贡献，第二天才忽然想起，自己在青城山上那房子会不会有问题。一路上算着修补裂隙要花多少钱，重新安玻璃窗有多少钱，等他来到那个养老的小户型时，发现五层楼变成了一层楼，他住在四楼，已变成了地下室。

他跟我们算了一笔账，两口子每月存三千元，一年三万六，存了足八年才买了这套房……他跑去找政府，政府态度暧昧，找救援队，听说没死人转身就去搜寻更需要帮助的人了，他找了保险公司，保险公司翻开合同让他看，合同上并没有地震险这一条……

Q哥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灾民，因为他们全家在成都挺好的还可以打会余震麻将，但他确实又遭了灾，而且不知道找谁来救援的灾。他站在青城山脚下，看到解放军来来往往，大卡车运送一车又一车的物资，有些先期抵达的施工队已开始帮助灾区人民翻修房子了……他想说，他也是灾民，但什么都没说，抱起矿泉水冲进去继续救援了。

Q哥查了查网上，才知道在日本、智利、美国这样的地震易发国家，政府也不会出钱帮你修震垮的房子，不管你是洛克菲勒传人还是街头艺术家，不管之前你住的是五百平米大耗子，还是一居室社会福利救济房，政府来了统统按人头发放临时安置房，因为法律规定，政府只有义务帮助安置危急时刻人民的困难，但没有权力拿华尔街联邦金库里的钱给每一个家庭买新房。

也就是说政府不能进入司法程序，而只能进入民政程序。这道理和中国俗话一样：江湖，救急，不救贫。

国外能获赔的渠道是保险公司，听说国外的大公司有地震险，火灾险、洪水险、飓风险，听说甚至还有离婚险……而中国的保险公司很业余，基本上除了不用保险的项目外都有，关键是没有地震险这一项，这种情况下的中国人要买房，只有先变成地质学家，变成地震预报专家，买房时不仅要考虑外观价格环境，头一条还得考虑是否处于地震带，是抗8级裂度还是10级。

中国人对政府一直有伟大的误解，几十年来体制内教育下的中国人是这样看待政府的：土改时，你们负责送给我们农具，计划生育时，你们负责免费送我们避孕套，改革开放时，你们给我免税……所以地震房子倒了，政府就得帮我们修房子。

这是个很理想的想法，也是一个危险的想法，很多人说政府不人性，连房子塌了都不赔，还有人想打官司。但我从程序上看不出政府有什么错，因为它没有权力拿钱出来赔付倒塌的房子，它要做的是救助工作，而不是被进入司法程序，要是政府把中国几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拿出来赔款，不仅违法，而且这国家就没法过日子了，要不了多久就破产了。前段时间有中国人谴责美国政府才损赠中国灾区五十万美金，其实这因为美国总统只有这个权力，要是多了，国会要找总统喝“讲茶”，总统得下课。我也不同意过去的政府动辄捐五个亿粮食给越南兄弟的做法，一是因为政府没有问人民愿不愿意捐这五个亿粮食，二是因为最不可靠的就是兄弟，反过来就打我们一梭子，从伤口里扒拉出子弹一看,还是中国制造。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真正明白我在说什么，这没关系，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政府宣布赔偿，你怎么能保证这过程中没有更大的猫腻。说不定立马就会有某人的三姑妈四表舅的房子都倒了，比地震前还要阔。

人民当然没有错，谁跟人民过不去我跟谁急，可是最重要的是看事情是怎样到达这个地步的。中国人长期把政府当成“负责一切”，可政府负责不了一切，要是负责一切就很不好玩，人民也要吃亏。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程序问题，觉得政府最多是连带错误，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让保险公司开设地震险，沙尘暴险，可重要的是，好多中国人连世界上有这险种都不知道……我听说农民兄弟已经有了洪水险，如果洪水把他们家池塘养的鱼冲走了，保险公司应该赔偿鱼，这个做法为什么不拿到城市里做？

房奴们最可怜的不是按揭和价格，而是房子遇上灾难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从道理来讲，我们买房都会交保险，但那些保险费是交给保险公司而没有交给政府，没怎么收钱的政府最后还得给倒塌的房子埋单，有点冤。

当然也不冤，谁让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以为政府“负责一切”呢，以为政府真能救人民于水火，其实这是口号，当地震来了，救得了人就不错了，谁还救得了房子。

现行机制下对“政府”的误解导致谁谁都去找政府，有句话叫“点儿背，别怪社会，生活苦，不怪政府”，这里面有个逻辑关系：比如说政府答应赔偿，可赔偿的钱是纳税人的钱，政府没可能去问所有纳税人答不答应，就算像我这样的纳税人答应，可别的纳税人答应吗，而且我有个疑问，当初卖房子赚走钱的是开发商，丫把钱卷走了，却让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来帮忙埋单，这也不太公平，便宜了开发商，它成为世界上最没风险的职业，没风险到了连地震都不怕。

我帮Q哥上网查到国外一个有益的玩法，国外保险公司自己也买保险，就是“险外险”，如果保险公司因为赔付大宗款项可能破产，将由政府来为它埋单，原因是：政府是从保险公司收了税的，而且政府也得花笔钱给保险公司埋单。具体做法是：保险公司从成立之日就得向政府买“险外险”。这是政府和企业之间进行的一个纯市场游戏，来保证重大灾难发生后，不会因某一环节无力，而导致人民无处得到赔偿。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就是，长期以来我们的政府功能太强大了，社会功能的建设反而被忽视了，如果政府即是政府也是救灾部队又是保险公司，那么保险公司和政府都没好日子过，人民也没好日子过。前段时间在捐赠过程中出现好些不开心，这是因为我们拥有强大的政府功能，但在慈善、救济、医疗等社会功能却不完善。

这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却不是一个完善的社会，没事时大家过得很HI，遇到点风吹草动，忽然发现我们的社会差缺了很多功能。所以善良的Q哥很惨，政府没办法对他负责，社会也找不到出口对他负责，这里面有历史原因，几十年来政府一直在努力地替代全社会的职责，并成功地让老百姓相信无论金木水火土来了只要有政府在就没问题，但是，这次地震来后政府和人民都突然发现这个根本做不到，过去那种很影视作品的高大全角色不见了，负责解决一切困难救亚非拉一切人民于水火的传说不见了……实情是，从全世界范围内，好像也没有一个政府能做到这一点，也没必要做到这一点，美国总统驾着战斗机亲自击落外星人的镜头，那是好莱坞大片。

如果一定要给Q哥也给政府一点建议：为什么不在Q哥倒塌的房子土地上，招开发商再开发呢，政府补贴点，把五层楼修成八层楼，多余三层归开发商，Q哥也有养老的地方了。至少，在物权法草案实施后，平摊到Q哥头上的那份土地永久使用权还是归他的，他要是愿意，就在平摊到头上的那两平米上修一座通天塔都可以，没事找鸟说话,只要航空管制局不找麻烦。

这一点，他是不明白的，但他是有权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