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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th Oct 2005

局部地区没有爱情

    紧追慢赶,总算在老总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了公司的年度预算。我躺在沙发上,正在盘算怎么慰劳一下自己,朋友打来电话:“武松今天不是约你去喝咖啡吗?”

    “喔,我没说一定要去啊?一面之交,去了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是去一下吧,就算是可怜可怜他。”

    我吃了一惊:“什么?”

    “昨天你走了之后,他又喝了半打啤酒,深更半夜的,要去你家阳台下面唱《今夜无心睡眠》。他主要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爱情,看能不能把你从房子里面给唱出来。”

    爱情?这人脑子进水了?他以为自己是夜莺?嘿!我还真要去见识一下。

    我没让他久等。一眼看去,这个武松的皮肤比起包公来,是要白那么一点点;五官嘛,比李逵可就要帅气多了。可怜他?哼,我才没那么好心:“哎,你这么快就爱上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把嗓子唱坏了怎么办?”

    他把MP3递给我。一首老歌,林志美的《你的眼神》。莫名其妙。他还真是病得不轻哦。

    “你没听出来?这首歌是为你写的啊。”他困惑地望着我,一边往杯子里放糖。“再听听,把眼睛闭上。”

    我摘下耳机,冷笑一声:“算了吧,我有那么好吗?”

    他泰然自若地往后一仰,对我表示同情:“你离自己太近了,怎么看得清楚?”                                                               我鬼使神差地又把耳机戴上。我是真的有那么好,还是真的有那么傻?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真的就相信了他说的:“因为爱你,我只有离开。只有离开,我才知道你的眼神有多美,对我有多重要。”

    我竟然会爱上他,过上这种生活:在他目光的沐浴下尽情起舞,在他离去之后,等待—-如他所言:甜蜜的折磨、午夜的冲动、他日益向我临近的脚步!

    一张来自雪山、印有玫瑰图案的明信片让我欣喜万分:我的远离,只是为了更好地向你靠近。请接受这支清新的玫瑰,请允许我的心攀上你的膝头,在你摊开的掌心中哭泣。

    上次他回来,晚上出去散步,他又说起我的眼神:“你那天只喝了一点酒,脸就红了,鼻子也有些发青—-空气开始变得紧张。我去过一些地方,看了很多电影,从未见过你这样隐忍的眼神。”

    “隐忍是个什么东东?”

    “哦,这是我下一本书的内容—-”

    “请你现在就把它写出来,马上。”

    “酒吧暗淡的灯光,若有若无的音乐,面对陌生男子的羞怯,以及有可能荒废的青春,都在悄悄影响你。酒精一不小心点燃了你内心最隐秘的激情,你拼命想抑制住它,因为你所受的全部教养都在命令你这么做。这种理智与情感之间的冲突和纠缠,是人类几千年来一切文学艺术的源泉,现在却要借你那双秀美的眼睛来表现—-你说,是种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日月无光还是山河变色?”

    “不是。”刚从高原上下来的他,皮肤黑里透红,粗犷的外表和轻柔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很不真实。“你的眼神分外明亮,好象波光粼粼的湖面,看上去十分平静。”

    “哦,”我嘲弄地点点头,“看来,达`芬奇要是先碰上我,也就没蒙娜丽莎什么事了。连空气都开始紧张了,哎,那你呢?怎么没见你晕过去?”

    “你不知道,”他停下脚步,丝毫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我当时空虚得要命。突然意识到,哪怕自己永远在路上,也注定要错过最美的风景。隐忍,美就美在不动声色,却又那么扣人心弦。”

    我从未受到过这么浪漫的赞美。我是真的有那么好,还是真的有那么傻?有情饮水饱,我水都可以不要,只需他的一个暗示,我情愿抛下一切,随他云游四方。
      朋友们称他为行者武松。他搞装饰设计,赚点钱就赶紧上路,象是一个游牧民族。可我不是落入凡间的仙子,我更多的时间还得贴着地面。

    “结婚就是一张纸,和安全感有什么关系?”他觉得好笑,“它能代表什么?我最亲爱的朋友。”

    “什么代表什么?这张纸对我很重要,我要在我最好的时候嫁给你!”

    “也好,等这次回来,我们就结婚吧。”他解下水晶手链给我戴上,“这是泰国的一个和尚送给我的,是我的心爱之物,戴着它能带来幸福。我想安定下来,开个工作室,每天都能看见你。你不会烦我吧?”

    他这次走,预计四个月,如今都快一年了。我只收到几张明信片,最近的一张是两个月前从青海寄来的:时空都无法阻隔我的心—-我的心,在路上,在向你靠近!

    连表白爱情都是在路上!这个把“在路上”当作圣经的行者,是不愿回来兑现自己的诺言,还是怕我牵绊他永不安分的脚步?鸟儿在空中那么自由,累了也要飞会枝头。特立独行的爱人啊,可是被异乡的风尘遮住了双眼,寻不见回家的路?他看不见我委屈的泪水,看不见炎热的夏夜,我辗转反侧,因思念和焦灼而浑身颤抖!

    以往,他每每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有一次从宁夏回来,已是凌晨。他先洗了个澡,然后轻手轻脚地为我做了一顿可口的早餐。惊喜交加的我抱住他痛哭流涕—-他是谁?难道是上帝派来审查我的心灵使者?

    独自在家,怕听天气预报:局部地区有雷阵雨,局部地区阴转多云—-局部地区没有爱情。在没有他的消息之前,我怎能转过身去?我吻了吻水晶手链,套用《边城》的尾声,在无法寄出的明信片上写道: 

     到了冬天,那个小小的家,已重新装修好了。那个在咖啡馆里让我听歌,使我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来的年青人,还不曾回到家里来。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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