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st Feb 2006

我为什么喜欢水浒不喜欢金庸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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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手写下这个题目,是刚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评论:比较金庸和水浒。我个人以为金庸的作品和水浒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你喜欢金庸,我不反对,萝卜青菜而已。在这个世界上,也无所谓没有可值得怀疑的经典。金庸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我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喜欢他的作品。很正常,聪明人会讲引人入胜的故事—-北大醉虾孔活宝认为不读金庸就等于不懂得一半的中国文学,金庸是我们“民族的形象设计师”,那就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了。

   在一些学者名流,尤其是北大醉虾们的熏陶下,一些金丝茁壮成长。平常大家在各大坛子的武侠天地以武会友,切磋武艺,交流心得,其乐融融。要是一不小心炼出个九阴真经或是蛤蟆功甚至自费武功,也是意外之喜。不料有个金丝炼得走火入魔,出于孔活宝而远胜孔活宝,竟然跳出来借金庸贬低水浒,我这个连一半中国文学都不懂的门外汉亦忍无可忍,只有斗胆请教一二:要是连起码的文学欣赏都还需要补课,就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地论起水浒来了,把金庸也拽进去,这可不是什么关公战秦琼—-

  底蕴深厚、气势磅礴的水浒是汉语言文学对世界文学做出的杰出贡献,其价值历经几百年的风雨,已经盖棺论定。金庸才几十年?帕瓦罗蒂和一个流行歌手有没有可比性?看一个作品的好坏,离不开文字水平和它呈现的整体境界,一昧恶捧就能捧出大师?

    有学者曾经大力推荐金庸争取诺贝尔奖,要是金庸不幸真的拿到这个奖,与文学无关,那是瑞典人的耻辱。海内外的一些学者和主流媒体将一个优秀的通俗小说家吹捧到了代表汉语文学水平的高度,完全是哗众取宠,是对青少年读者的严重误导,以致不少金丝将金庸小说作为衡量其它文学作品高低的一个标尺。而国内主流批评界的集体失语更是可耻,面对皇帝的新衣,面对数量庞大的金丝,硬是没有道德勇气站出来说明真相。

  那篇评论提到了暴力,确实,水浒太酷了,酷得没有爱情的容身之地,对女性和佛教也多有不敬。

  可是,为什么杀人如麻的武松、林冲流传了这么久还得到百姓的喜爱呢?尤其是武松,不分好坏,杀得血光冲天,连下岗再就业的也不放过—-奇怪了,难道历经了那么多朝代那么多黎民百姓,都不约而同地喜欢上了一个连环杀人狂?

  关键所在:他为什么杀?弥漫在水浒字里行间的愤怒和压抑,早就博取了读者的同情。日本挨了原子弹,死者多为平民,可是到现在大家为什么都还在骂日本,不骂美国呢?因为你被炸是有原因的。就这么简单。

     至于说到文字水平,单是景阳岗,自武松豪气干云地喝酒到看见告示犹豫,又硬着头皮上山,终于完全进入角色打虎—–真个是波涛起伏激情四溢。还有脍炙人口的花和尚怒打个体户镇关西:提辖先是漫不经心地耗费对方的体力,一步步激怒对方,乱其心智,直到打出个色味音俱全的水陆道场,打得那叫一个爽啊,每一拳都击中了读者的心坎。好一个粗中有细、热血肝胆的花和尚!

    起承转合、前后铺垫、言有尽而意无穷,水浒闪转腾挪,于方寸之间将白话文的看家本领白描手法挥洒得淋漓尽致,所达到的高度,金庸何曾梦见?

    小时候很奇怪,宋江黑不溜秋的,哪个武功都比他强,他凭什么当老大?就凭他偶尔施舍一些散碎银两?后来一看,水浒流淌的那种男人情谊真是令人向往啊!不用说救晁盖了,只是写了写宋江送武松,以及和李逵的交往,够了。男人相互之间的默契与敬畏,为了对方可生可死的豪情,啊,真的是男儿本色啊。现代人久违的那种人与人之间粗犷、质朴的情感,只是寥寥几笔,竟能如此鲜活,扣人心弦。

    水浒平民似的狂欢在好汉们排座次和接受皇帝的检阅时达到了高潮,然后笔锋急转之下,开始专注于一场场刀光剑影的惨烈搏杀,敌人的经历和他们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真的不忍心再往下看了,每一回后面的阵亡名单是那样地触目惊心!那一个个传说中的英雄,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象浪里白跳一样魂魄归来!水浒不动声色地展现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悲剧,由于前面做了非常充分的铺垫,后面的毁灭才更加震撼人心。水浒通过描画一大群草莽英雄的人生际遇,将人与外部环境激烈对抗的痛苦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人类的痛苦是永恒的,对幸福的追求也是永恒的。人类在追求幸福和自由的过程中,每一个脚印都洒满了牺牲的血泪。

  可以说,从文字水平到整体境界,无情的水浒包涵的悲天悯人的人文关怀都不是金庸所能比拟的。水浒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友爱,不过是草根阶层一捧辛酸的泪水,不过是想哥几个抱在一起,过一种有尊严的生活。一个逼字,道尽杨志、武松、林冲等人心中的苦难:当司法严重不公,法律不能代表正义,一个象林冲那样的白领做了阶下囚,还要赶尽杀绝,他能做什么?杀!是的,杀!当所有正当的法律援助手段都已穷尽,白领也好,蓝领也罢,除了大开杀戒,不能解读者心头之恨。啊,太多了,就别说什么下岗工人石秀了吧。水浒以及由它衍生出来的文艺样式,不知道温暖了多少代多少颗低层人民的心,有寄托,有欣慰,有改变不合理生活境遇的冲动。

    看水浒不能不想起一首诗:幸福哦,幸福!为了你,有多少人在刀斧丛中走险,得到的却只是泡影?

    不能不想起网友的一句话:在通往幸福的路上,穷人和穷人互相伤害。

  的确,水浒太酷了,酷得几百年来,上至学者下至草民都难以忘怀,它还将酷下去,只是电视不要帮倒忙,把一个个杀人不眨眼的草莽,拍成爱憎分明的共产党员。

   金庸不需要炒作就够庸俗了,八面玲珑,人如其文。而金丝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可爱,比金庸的作品有趣多了。中国一个著名的文艺理论家甚至认为只要是中国人,不喜欢金庸的都应该而且必须接受精神病检查,真不敢相信一个理论家也能说出这样的混帐话来。

     我有一些朋友也是金丝,有一个以收集金庸不同版本的小说和电视剧为乐。他也非常可爱,为了让我加入金丝的行列,甚至愿意把他的心肝宝贝借给我。好象是射雕吧,随手翻到邱处机一挥手干掉了10来个敌人。完了。根本无法再往下看,只能撂到一边。冷兵器时代你们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人家侵略?无法看。不错,武侠需要非凡的想象力,但你要是放到具体的历史情景下,如何让我相信那些吃铁吐火、推山倒海的英雄不去抵抗侵略者?再玄乎的东西,也得有它必要的内在的逻辑推理,这是决定一个作家作品文学品位的最起码的东西–金庸显然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他的作品也就是消遣性的通俗读物。

       以前看过几本金庸的小说,都没看完,觉得这个苹果不好吃当然也就吃不下去—-冒着接受精神病检查的危险。金庸写爱情就是郎才女貌,女生围着男生转;写人物则是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价值观念更是落后,以四肢特别发达为主,韦小宝即便没有武功,也有件防刺背心和一把很“矛盾”的短剑,作用比现在的隐形轰炸机大得多。总的感觉,金庸的作品俗不可耐,文字上也很庸陋,废话太多,我毫无阅读快感。

  金丝再多,不一定证明他就写了什么了不起的文学作品。

  时间将证明这个判断是成立的:金庸是个武侠高手,仅此而已。
    
  要说文学殿堂,代表汉语言文学水平的作品—-也许中国很久没出大师了—-急于让金庸进入这个殿堂只能说明这个时代的浅薄和浮躁。

附.
   圣叹外书

        读第五才子书法

  大凡读书,先要晓得作书之人是何心胸。如‘史记’,须是太史公一肚皮宿怨发挥出来,所以他于“游侠”

  “货殖”传,特地著情神,乃至其余诸纪传中,凡遇挥金杀人之事,他便啧啧赏叹不置。一部‘史记’,只是“缓急人所时有”六个字,是他一生著书旨意。

  ‘水浒传’却不然,施耐庵本无一肚皮素怨要发挥出来,只是饱暖无事,又值心闲,不免伸纸弄笔,寻个题目,写出自家许多锦心绣口,故其是非皆不谬于圣

  人。后来人不知,却于‘水浒’上加“忠义”字,遂并比于史公发愤著书一例,正是使不得。

  ‘水浒传’有大段正经处,只是把宋江深恶痛绝,使人见之,真有犬彘不食之恨。从来人却是不晓得。

  ‘水浒传’独恶宋江,亦是歼厥渠魁之意,其余便饶恕了。

  或问施耐庵寻题目,写出自家锦心绣口,题目尽有,何苦定要写此一事。答曰。只是贪他三十六个人,便有三十六样出身,三十六样面孔,三十六样性格,中间便结撰得来。

  题目是作书第一件事,只要题目好,便书也作得好。

  或问题目如‘西游’‘三国’如何。答曰。这个都不好。‘三国’人物事体说话太多了,笔下拖不动,踅不转,分明如官府传话奴才,只是把小人声口,替得这句出来,其实何曾自敢添减一字。‘西游’又太无脚地了,只是逐段捏捏撮撮,譬如大年夜放烟火,一阵一阵过,中间全没贯串,便使人读之,处处可住。

  ‘水浒传’方法,都从‘史记’出来,却有许多胜似‘史记’处,若‘史记’妙处,‘水浒’已是件件有。

  凡人读一部书,须要把眼光放得长。如‘水浒传’七十回,只用一目俱下,便知其二千余纸,只是一篇文字。中间许多事体,便是文字起承转合之法,若是拖长看去,却都不见。

  ‘水浒传’不是轻易下笔,只看宋江出名,直在第十七回,便知他胸中已算过百十来遍。若使轻易下笔,必要第一回就写宋江,文字便一直帐,无擒放。

  某尝道‘水浒’胜似‘史记’,人都不肯信,殊不知某却不是乱说。其实‘史记’是以文运事,‘水浒’

  是因文生事。以文运事,是先有事生成如此如此,却要算计出一篇文字来,虽是史公高才,也毕竟是吃苦事。因文生事即不然,只是顺着笔性去,削高补低都繇我。

  作‘水浒传’者,真是识力过人。某看他一部书,要写一百单八个强盗,却为头推出一个孝子来做门面,一也。三十六员天罡,七十二座地煞,却倒是三座地杀先强盗,显见逆天而行,二也。盗魁是宋江了,却偏不许他便出头,另又幻一晁盖盖住在上,三也。天罡地煞,都置第二,不使出现,四也。临了收到“天下太平”四字作结,五也。

  三个“石碣”字,是一部‘水浒传’大段落。

  ‘水浒传’不说鬼神怪异之事,是他气力过人处。

  ‘西游记’每到弄不来时,便是南海观音救了。

  ‘水浒传’并无之乎者也等字,一样人,便还他一样说话,真是绝奇本事。

  ‘水浒传’一个人出来,分明便是一篇列传。至于中间事迹,又逐段自成文字,亦有两三卷成一篇者,亦有五六句成一篇者。

  别一部书,看过一遍即休,独有‘水浒传’,只是看不厌,无非为把一百八个人性格,都写出来。

  ‘水浒传’写一百八个人性格,真是一百八样。若别一部书,任他写一千个人,也是一样,便只写得两个人,也只是一样。

  ‘水浒传’章有章法,句有句法,字有字法,人家子弟稍识字,便当教令反覆细看,看得‘水浒传’出时,他书便如破竹。

  江州城劫法场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大名府劫法场一篇,一发奇绝。潘金莲偷汉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潘巧云偷汉一篇,一发奇绝。景阳冈打虎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沂水县杀虎一篇,一发奇绝。真正其才如海。

  劫法场、偷汉、打虎,都是极难题目,直是没有下笔处,他篇不怕,定要写出两篇。

  ‘宣和遗事’具载三十六人姓名,可见三十六人是实有,只是七十回中许多事迹,须知都是作人凭空造谎出来。如今却因读此七十回,反把三十六个人物都认得了,任凭提起一个,都似旧时熟识,文字有气力如此。

  一百八人中,定考武松上上。时迁、宋江是一流人,定考下下。

  鲁达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心地厚实,体格阔大。论粗卤处,他也有些粗卤。论精细处,他亦甚是精细。

  然不知何故,看来便有不及武松处。想鲁达已是人中绝顶,若武松直是天神,有大段及不得处。

  ‘水浒传’只是写人粗卤处,便有许多写法。如鲁达粗卤是性急,史进粗卤是少年任气,李逵粗卤是蛮,武松粗卤是豪杰不受羁靮,阮小七粗卤是悲愤无说处,焦挺粗卤是气质不好。

  李逵是上上人物,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熳到底,看他意思,便是山泊中一百七人,无一个入得他眼。‘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是他好批语。

  看来作文,全要胸中先有缘故,若有缘故时,便随手所触,都成妙笔。若无缘故时,直是无动手处,便作得来,也是嚼蜡。

  只如写李逵,岂不段段都是妙绝文字,却不知正为段段都在宋江事后,故便妙不可言。盖作者只是痛恨宋江奸诈,故处处紧接出一段李逵朴诚来,做个形击。

  其意思自在显宋江之恶,却不料反成李逵之妙也。此譬如刺枪,本要杀人,反使出一身家数。

  近世不知何人,不晓此意,却节出李逵事来,另作一册,题曰‘寿张文集’,可谓咬人屎撅,不是好狗。

  写李逵色色绝倒,真是化工肖物之笔,他都不必具论。

  只如逵还有兄李达,便定然排行第二也,他却偏要一生自叫李大,直等急切中移名换姓时,反称作李二。

  谓之乖觉,试想他肚里,是何等没分晓。

  任是真正大豪杰好男子,也还有时将银子买得他心肯,独有李逵,便银子也买他不得,须要等他自肯,真又是一样人。

  林冲自然是上上人物,写的只是太狼。看他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彻,都使人怕。这般人在世上,定做得事业来,然琢削元气也不少。

  吴用定然是上上人物。他奸猾便与宋江一般,只是比宋江,却心地端正。

  宋江是纯用术数去笼络人,吴用便明明白白驱策群力,有军师之体。

  吴用与宋江差处,只是吴用却肯明白说自家是智多星,宋江定要说自家志诚质朴。

  宋江只道自家笼罩吴用,吴用却又实实笼罩宋江。两个人,心里各各自知,外面又各各只做不知,写得真是好看煞人。

  花荣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恁地文秀。

  阮小七是上上人物,写得另是一样气色。一百八人中,真要算做第一个快人,心快口快,使人对之,龌龊销尽。

  杨志、关胜是上上人物,杨志写来是旧家子弟。关胜写来全是云长变相。

  秦明、索超是上中人物。

  史进只算上中人物,为他后半写得不好。

  呼延灼却是出力写得来的,然只是上中人物。

  卢俊义、柴进只是上中人物。卢俊义传,也算极力将英雄员外写出来了,然终不免带些呆气,譬如画骆驼,虽是庞然大物,却到底看来,觉道不俊。柴进无他长,只有好客一节。

  朱同与雷横,是朱同写得好,然两人都是上中人物。

  杨雄与石秀,是石秀写得好。然石秀便是中上人物,杨雄竟是中下人物。

  公孙胜便是中上人物,备员而已。

  李应只是中上人物,然也是体面上定得来,写处全不见得。

  阮小二、阮小五、张横、张顺,都是中上人物,燕青是中上人物,刘唐是中上人物,徐宁、董平是中上人物。

  戴宗是中下人物,除却神行,一件不足取。

  吾最恨人家子弟,凡遇读书,都不理会文字,只记得若干事迹,便算读过一部书了。虽‘国策’‘史记’,都作事迹搬过去,何况‘水浒传’。

  ‘水浒传’有许多文法,非他书所曾有,略点几则于后。

  有倒插法。谓将后边要紧字,蓦地先插放前边,如五台山下铁匠间壁父子客店,又大相国寺岳庙间壁菜园,又武大娘子要同王干娘去看虎,又李逵去买枣糕,收得汤隆等是也。

  有夹叙法。谓急切里两个人一齐说话,须不是一个说完了,又一个说,必要一笔夹写出来。如瓦官寺崔道成说“师兄息怒,听小僧说”鲁智深说“你说你说”

  等是也。

  有草蛇灰线法。如景阳冈勤叙许多“哨棒”字,紫石街连写若干“帘子”字等是也。骤看之,有如无物,及至细寻其中便有一条线索,拽之通体俱动。

  有大落墨法。如吴用说三阮,杨志北京斗武,王婆说风情,武松打虎,还道村捉宋江,二打祝家庄等是也。

  有棉针泥刺法。如花荣要宋江开枷,宋江不肯。又晁盖番番要下山,宋江番番劝住,至最后一次便不劝是也。笔墨外,便有利刃直戳进来。

  有背面铺粉法。如要衬宋江奸诈,不觉写作李逵真率。

  要衬石秀尖利,不觉写作杨雄糊涂是也。

  有弄引法。谓有一段大文字,不好突然便起,且先作一段小文字在前引之。如索超前,先写周谨,十分光前,先说五事等是也。‘庄子’云。“始于青萍之末,盛于土囊之口。”‘礼’云。“鲁人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

  有獭尾法。谓一段大文字后,不好寂然便住,更作余波演样之。如梁中书东郭演武归去后,知县时文彬升堂。武松打虎下冈来,遇著两个猎户,血溅鸳鸯楼后,为城壕边月色等是也。

  有正犯法。如武松打虎后,又写李逵杀虎,又为二解争虎。潘金莲偷汉后,又写潘巧云偷汉。江州城劫法场后,又写大名府劫法场。何涛捕盗后,又写黄安捕盗。林冲起解后,又写卢俊义起解。朱同、雷横放晁盖后,又写朱同、雷横放宋江等。正是要故意把题目犯了,却有本事出落得无一点一画相借,以为快乐是也。真是浑身都是方法。

  有略犯法。如林冲买刀与场志卖刀,唐牛儿与郓哥,郑屠肉铺与蒋门神快活林,瓦官寺试褝杖与蜈蚣岭试戒刀等是也。

  有极不省法。如要写朱江犯罪,却先写招文袋金子,却又先写阎婆惜和张三有事,却又先写宋江讨阎婆惜,却又先写宋江舍棺材等。凡有若干文字,都非正文是也。

  有极省法。如武松迎人阳谷县,恰遇武大也搬来,正好撞著。又如宋江琵琶亭吃鱼汤后,连日破腹等是也。

  有欲合故纵法。如白龙庙前,李俊、二张、二童、二穆等救船已到,即写李逵重要杀人城去。还道村玄女庙中,赵能、赵得都已出去,却有树根绊跌士兵叫喊等。令人到临了,又加倍吃吓是也。

  有横云断山法。如两打祝家庄后,忽插出解珍、解宝争虎越狱事。又正打大名城时,忽插出截江鬼、油里鳅谋财倾命事等是也。只为文字太长了,便恐累坠,故从半腰间暂时闪出,以间隔之。

  有鸾胶续弦法。如燕青往粱山泊报信,路遇杨雄、石秀,彼此须互不相识,且繇梁山泊到大名府,彼此既同取小径,又岂有止一小径之理,看他便顺手借如意子打鹊求卦,先斗出巧来,然后用一拳打倒石秀,逗出姓名来等是也。都是刻苦算得出来。

  旧时‘水浒传’子弟读了,便晓得许多闲事,此本虽是点阅得粗略,子弟读了,便晓得许多文法,不惟晓得‘水浒傅’中有许多文法,他便将‘国策’‘史记’

  等书,中间但有若干文法,也都看得出来。旧时子弟读‘国策’‘史记’等书,都只看了闲事,煞是好笑。

  ‘水浒传’到底只是小说,子弟极要看,及至看了时,却凭空使他胸中添了若干文法。

  人家子弟,只是胸中有了这些文法,他便‘国策’‘史记’等书,都肯不释手看,‘水浒传’有功于子弟不少旧时‘水浒传’,贩夫皂隶都看,此本虽不曾增减一字,却是与小人没分之书,必要真正有锦绣心肠者,方解说道好。 

    

  西风点评:老金太爱这本奇书,不惜腰斩--只是不想看到那些血肉丰满的英雄个个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圣叹可叹啊.

  其对宋江的评价令人不敢苟同,未必107个好汉都是瞎子不成?后人多为附和,王国维亦云:"读水浒传者,恕宋江之横暴,而责其深险.此人人之所同也."

  然,宋江真大英雄也!对兄弟情深谊长--所谓1刀1枪博取功名,接受招安,亦当时主流、正统之价值观,此历史之局限,亦水浒大悲剧之所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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