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独自凉

《 农民起义给中国带来了什么?》列举大量事实，以证明农民起义带给中国的无非是：消灭人口，减轻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压力；文明的毁灭和劣化；专制思维越来越强化，促进专制统治更加周密严谨，制度监狱更加牢不可破。总之，农民起义如同越狱，而每一次越狱之后新建起来的牢狱，设计得就更为科学合理，抗爆性更强。农民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比以前更严密的控制，更坚固的监狱，是更好的驯化，是国民性格上进一步退化。从汉到清，这一规律至为明显。

这与20年前的精英学者的观点如出一辙，即农民革命使中国封建社会这辆超稳定的破车陷入一种周期性的震荡和规律性的循环之中，似乎也不无道理，应证了哈耶克所谓“在我们竭尽全力自觉地根据一些崇高的理想缔造我们的未来时，我们却在实际上不知不觉地创造出与我们一直为之奋斗的东西截然相反的结果，人们还想象得出比这更大的悲剧吗?
”

不过，这种观点完全抹杀了农民起义的正当性和正义性。鲁迅先生痛斥的“吃人”，既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封建文化，更是血淋淋的社会现实：“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死者枕藉，臭气熏天”，“河内人妇食夫，河南人夫食妇”。

中外无数次著名的大罢工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但迫使资本家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妥协，劳资条件不断得到改善。万物生长靠日，合理的制度安排靠争，馅饼自从发明出来就没从天上掉下来过。在通向自由、幸福的道路上，人类的每一个脚印都洒满了牺牲的血泪。

国人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电影《芙蓉镇》发出“活下去，象狗一样地活下去”的呼吁。好，不要人格尊严不要自由安宁苟且偷生。可是，在横竖都是死的情况下，求生的本能令懦夫也会拼老命去杀开一条血路。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人呢？“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就毋须再忍！

在专制社会，反抗暴政乃不可剥夺的天赋人权。的确是周期性震荡，但至少也能令庙堂之上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所收敛。正如杨小凯所说：“革命对统治者总是一种威胁，没有这种威胁，政府为人民服务的承诺就不可信；有威胁，其行为就不会太离谱。美国宪法明确指出：人民的权利是天赋的，而政府的权利是人民给的。所以美国人普遍认为：你要统治我们，就必须得到我们的同意。要是你搞得不好，人民就可以革你的命。如美国的弹劾制度，就是人民表达革命权利的一种方法。Olsen的书就有非常深奥的革命理论，认为一个稳定的秩序会使既得利益者寻租行为制度化，而革命和动乱却能打破制度化寻租。美国很多经济学家都很敬佩Olsen
。他甚至把社会动乱看成一个国家兴盛的原因(见他的“国家兴衰论”)
。他大概是西方的“多难兴邦” 论者”。

《彭德怀自述》：“ ……八岁时母死，父病，家贫如洗，即废学。伯祖父八十开外，祖母年过七十，三个弟弟无人照管，四弟半岁，母死后不到一月即饿死。家中无以为生，先卖山林树木，后典押荒土，最后留下不到三分地。家中一切用具，床板门户，一概卖光。几间茅草房亦作典押，留下两间栖身，晴天可遮太阳，下雨时室内外一样。铁锅漏水，用棉絮扎紧，才能烧水。衣着破烂不堪，严冬时节，人着棉衣鞋袜，我们兄弟还是赤足草鞋，身披蓑衣，和原始人同。

我满十岁时，一切生计全断。正月初一，邻近富豪家喜地连天，我家无粒米下锅，带着二弟，第一次去当叫花子。讨到油麻滩陈姓教书老先生家，他问我们是否招财童子，我说，是叫花子，我二弟（彭金华）即答是的，给了他半碗饭、一小片肉。我兄弟俩至黄昏才回家，还没有讨到两升米。我已经饿昏了，进门就倒在地上。我二弟说，哥哥今天一点东西都没有吃，祖母煮了一点青菜汤给我喝了。

 正月初一日算过去了，初二日又怎样办呢！祖母说，“我们四个人都出去讨米”。我立在门限上，我不愿去，讨米受人欺侮。祖母说，不去怎样办！昨天我要去，你又不同意，今天你又不去，一家人就活活饿死吗！？寒风凛冽，雪花横飘，她，年过七十的老太婆，白发苍苍，一双小脚，带着两个孙孙（我二弟还不到四岁），拄着棒子，一步一扭的走出去。我看了，真如利刀刺心那样难过。

他们走远了，我拿着柴刀上山去砍柴，卖了十文钱，兑了一小包盐。砍柴时发现枯树兜上一大堆寒菌，捡回来煮了一锅，我和父亲、伯祖父先吃了一些。祖母他们黄昏才回来，讨了一袋饭，还有三升米。祖母把饭倒在菌汤内，叫伯祖、父亲和我吃。我不肯吃，祖母哭了，说：“讨回来的饭，你又不吃，有吃大家活，没有吃的就死在一起吧！”

每一回忆至此，我就流泪，就伤心，今天还是这样。不写了！

在我的生活中，这样的伤心遭遇，何止几百次！”

何止几百次！有如此惨痛的生活经历，彭德怀踏上革命之路也就不奇怪了。

我在《必须坚持共产党领导中国
》里表达过这样的意思：民主是经济文化教育发展到一定水平的必然产物，在中国只能渐进，贸然施行普选、议会，非乱不可。民主的教育和训练都跟不上，民众的素质太差劲，普选的话，自由民主派靠边稍息，鹰派铁定上台，一声均贫富、干他娘的小日本的口号就够了。希特勒搞政变失败，因为军队国家化，人家效忠的是国家，不是你哪个领袖．最后也只能通过民选上台．德国人素质高不高？一战失败后的阴云裹挟着狭隘的民族主义一样让他们选择了一个魔头．一个有烟幕弹美誉的杂文家写了一篇《当初我们为何要改革开放？》，和那些所谓的狗屁主流经济学家一样可恶，完全是偷换概念－－对毛时代的回忆不过是对现实不满的情结的一种释放，老百姓何尝要走回头路，又何尝要否定改革？老百姓迫切需要改革，需要更大程度地照顾大多数人利益的改革！老百姓要的是现实利益，他们用脚投票！辛苦一辈子买不起房、上不起大学、看不起病，这是中共承认的现实–老百姓看不懂他们这些狗屁精英和狗屁主流经济学家狗屁不值的理论，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策倾斜和调整。

《南方周末》最近发表叶匡政的专栏文章《孔子为何哭了？》：“也许一代又一代人对孔子的误读，造就了今日中国的酱缸文化。是到彻底廓清孔子思想真相的时候了！”作者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孔子哭了！孔子早就应该哭了！因为我们（包括于丹《〈论语〉心得》）的愚蠢和无知，因为我们的误读，不仅让孔子和孔子思想成为中国历史的一个笑话，也成为我们心中的一个笑话。”

据不完全统计，在这篇专栏文章里，“孔子哭了”至少18次，“流下所有中国人的眼泪”，比香艳小曲“18摸”还要煽情，结果还是盲人摸象，较于丹对孔子学说无知无耻无聊的三无阐释犹有过之。试举几哭，看作者对孔子惊世骇俗的乱读到了什么地步：

“孔子哭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他是个率真的人。他憎恶虚假与伪善”！

孔子推崇的是一种下流的“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的奴才伦理，以撒谎、忽悠、蒙蔽为荣，拥抱的正是“虚假与伪善”，与率真何干？

士可杀不可辱，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捍卫真理、真相和公道，虽九死犹未悔，这是传统文化里人性的闪光之处。而孔子强调中庸，“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各人自扫门前雪。中国为什么落后，其中1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漠视个人利益和尊严，导致一切都随大流，自私冷漠，一盘散沙。冷兵器时代多次被人数、经济均处于劣势的异族征服、蹂躏和奴役，是我们民族的耻辱，也是这种堕落的缺乏独立人格的文化洗脑下的必然结果。

作者对人类社会从古至今的政治实践和血与火的惨痛教训熟视无睹，一门心思地自说自话，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孔子哭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他是中国社会理想的奠基人。他期望政治统领社会，学术统领政治；他期望学术源于公众，不受政府钳制。周公是他理想中的政治领袖，创建了西周礼制，孔子的梦想，就是复兴周公之道。梁启超说：‘西方为法治，中国为礼治。’同为治理社会的方法，礼治、法治实在难分优劣。”

孔子的“礼”强调的是等级、尊卑和顺从，是维护封建专制乾纲独断的有效法宝。礼治的实质就是人治，在人们已取得建设法制社会的共识的今天，还在说什么“难分优劣”，实在是蠢得无以复加。

作者的信口雌黄每每令人哭笑不得：

“孔子哭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他是一位伟大的民主人士，他的思想推动了欧美民主的进程。17世纪始，耶稣传教士把孔子思想带到欧洲，在欧洲的启蒙运动中，大量思想家、政治家接受了孔子的影响。”

作者引用了孙中山和几个外国名人的只言片语来支持其荒谬绝伦的观点—建议南瓜泡沫为这篇专栏文章加编者按：小布什、布莱尔等西方政要不往孔庙朝圣，忘恩负义、无父无君，真禽兽也！

民主一词最早见于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历史》一书，古希腊文δημｏкρáτιа（民主）是由δημｏｓ（人民）和κρａτοｓ（权利）两个词组合而成，含义为人民的权利。后来，西方国家文字将此直译为英文Democracy，在近代作为政治术语使用时，内涵有所延伸和扩展，主要是指人民主权，与古代含义不尽一致。近代的英国两院国会制、法国资产阶级民主政治的议会制与中世纪英国议会制及法国三级会议，乃至古代希腊民主传统有着历史渊源的关系（参见《浅析欧洲民主的渊源》）。说到欧洲的启蒙运动，一个中学生都可以告诉你，号召消灭王权、贵族特权和等级制定，追求政治民主、权利平等和个人自由的启蒙运动，与流着口水期盼圣人明君、鼓吹君君臣臣的儒家的区别，比幻想中的火星人跟地球人的区别还要大。

文章越往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者越发哭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孔子哭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中国与西方在历史与文化精神上有太多的不同，现在却拼命地在往同一条路上挤，致使中国文化传统，在整个中国大地上，已学绝道丧、奄奄一息。”

好一个“学绝道丧”！发端于孔子的儒教，是一种从根本上泯灭人性，抹杀人对自由的渴望和追求的精神邪教，肆虐华夏大地2000年，导致近代中国科学文化全面落后，被列强打得屁滚尿流，丧权辱国的条约层出不穷，国人愚弱不堪竟有“东亚病夫”之称。即便在侮弄历史的大陆编导们津津乐道的什么开元、康乾盛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和“易子相食”亦属社会常态。专制独裁横征暴敛激发的民变以及增添的累累白骨自是罄竹难书，皇家惨绝人寰的骨肉相残和乱伦之类的丑剧与悲剧更是永不落幕的大戏。“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种该死的传统与历史早该学绝道丧、寿终正寝！

作者最后发出杞人忧天的警告：

“孔子哭了！如果他的哭声仍旧不能唤醒我们对中国历史与传统文化的重新认知与评价，那我们下一个听到的，将会是后代对我们怨恨的哭声”。

将孔子等同于包括诸子百家唐诗宋词在内的传统文化，可笑！以孔子为基础的国学，就是国将不国之学，国学大儒和国学大屎一样可鄙。大家都是地球人，科学没有东西方之分，不存在德国的物理和中国的物理的区别，而民主自由法制人权更是全人类思想的结晶和共同的财富，是人类智慧目前能够达到的顶点。

孔子学说只是一家之言，其核心价值就是忽悠，裹着忠孝仁义的外套，从畸形的“父父子子”到变态的“君君臣臣”，最后的指向都是权力，唯权力马首是瞻，把好端端的人变成一个自觉自愿的思想上的奴隶，完全以权力的标准为标准、权力的是非为是非，是人类历史上影响范围最广、波及人数最多的一种没有人格尊严、泯灭人性的精神邪教。

《孔子为何哭了？》为千年腐尸披上民主的新装，在意淫中达到了虚妄的悲痛的高潮：孔子的泪水流啊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净是狗屁不值的马尿。

我们有好久没听过《国际歌》了？又有好久没有重温过陈独秀、鲁迅、胡适等先贤的经典檄文？漠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光荣传统，是文化上的一种犯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