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th Mar 2008
从台湾大选看民主制度
考察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台湾民主,对深入理解民主制度不无裨益:
拜读曾建元先生的大作《国际参与是台湾政治与经济最大的悲情》,感觉标题存在很大问题。记得有首俄罗斯民歌(大意):如果没有婶婶,就享受不到她的关爱,但也不会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歌词言简意赅,发人深省—-
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或多面性,民主作为最不坏的一种制度,也同样如此。
试问:没有韩战的爆发,没有国际参与和美国的保驾护航,会有今天的台湾及其令人刮目相看的经济腾飞和民主格局吗?俗话说饮水思源,片面强调国际参与是台湾政治与经济最大的悲情,显然无助于认识台湾问题和理解民主制度的内涵。
“3•22”台湾大选迫在眉睫,蓝绿拼场、冲票业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车水马龙,人山人海,连直升飞机也来凑热闹。
马英九曾经说过,台湾前途应由两岸人民共同决定—-谢长廷在3月16日的促选活动中表示置疑:马英九应说清楚、讲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对岸13亿人,台湾2,300万人民,怎么共同决定?
只有谈判、协商才称得上是共同决定,若不共同决定,又该如何是好?当今世界,已经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孤岛或内部事物:
任何地区的人道主义灾难都将不可避免地引起全世界的关注。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这样一个阶段,对他人的苦难掉过脸去是可耻的。同情和怜悯之心,以及道德义愤,早已超越了国家、种族的界限。冷战的结束,联合国地位的持续上升,全球化的兴起,独裁政权日益减少和陷于孤立,都是文明发展的必然。
前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认为:“任何国家或政府都无权躲在国家主权的背后侵犯人权。”
同样,民主制度并不是简单的少数服从多数,在处理涉外事务方面尤其如此。以台湾而言,所谓共同决定,并非人口占绝对优势的大陆人可以决定台湾人的前途和命运,而是说双方需要共同协商两岸议题。就象台商去大陆做生意,必须两厢情愿。
在民主制度的理论上,国际学术界对“全民公决”或“住民公决”与全球主义的矛盾争论不休。全球主义一般是指用多边会谈的方式来解决地区或国际事务,如朝核问题的六边会谈。全球主义的兴起是对单边主义的抵制,有其深刻的背景:纳粹和日本军国主义鼓吹极端民族主义,只重本国、本地区利益,狂热的国民意志被无限放大,最终引发二战,给世界及其本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见小文《科索沃的星条旗和台北的那片雪》)
似乎没有比尊重民意更政治正确的了。但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台湾人民当然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但大陆人民呢?一旦有事,法律上对台湾负有责任和义务的美国呢?作为利益相关者,他们在台湾决定重大事变时有没有一点发言权?
韩少功认为:
“民主者,民众作主也,意指利益相关者平等参与公共事务的管理。以地区、民族国家等等为单元的民主,在处理涉外事务方面一开始就(很容易)违背这个原则:外部民众是明显的利益相关者,却无缘参与决策,毫无发言权与表决权。这种民主是否有重大设计缺陷?即便在最好的情况下,这种半聋半瞎的民主是否也可能内善而外恶?”
先不管民意的错与对,台湾的民意必须尊重,对大陆目前的教育水平和发展阶段,乃至民众素质,也必须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作为一个坚持独立思考、除了自由没有其它立场的人,我想再次表明我的观点:
我的字典里的首页除了自由,还是自由,从来没有出现过台湾的独立或统一;我手写我心,既不向权力靠拢,也不向强大但未必全然正确的民意献媚;贯彻哪怕未经放大或过滤的民意也并不一定符合民众最长远最根本的利益,苏格拉底的死刑判决也是民主、民意的表达,结果呢?
无论台湾还是大陆,最重要的是人民具体的幸福指数和自由程度,独立知识分子必须有足够的道德勇气反对可能导致这两样指标在原有基础上下降的行为,尽量避免两岸关系不必要的恶化,政治、经济出现大倒退,人们的生活更不合理。
台湾朋友说小孩大了,裤子尺寸必须增大,台海现状必须改变。改变没问题,但单方面改变,完全不顾对方的处境和感受,难免武断。台湾需要一个符合其经济能量的政治身份,但台湾的政治空间是不是非要入联、独立才能拓宽?或者,以哪种方式拓宽是台湾觉得体面,北京也能接受?台独之外的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谈判来解决。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几千年来,因为饥饿、贪婪、观点、地位、名号,甚至为了一块石头或一个女人而同室操戈—-内战的血流得够多了,教训也足够沉痛。
太多的理由、太多的利益、太多的借口、太多的包袱、太多的情绪。
与堕落相比,进步总是很慢;与毁灭相比,谈判总是很难。某些问题如果无法取得共识,就暂且搁置争议,求同存异、保持现状,彼此体谅,都给对方留一点余地,给和平发展一个机会,未尝不是明智的选择。
海外人士和岛内精英都认识到,自由民主的大陆是台海和平最根本的保障,也是华夏崛起的必由之路。前毛泽东秘书李锐已是91岁高龄,是一位“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令人尊敬的长者,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每每令人动容。17大召开前夕,李锐在大陆媒体公开发表文章,认为“中共改革是决定中国所有改革成败的关键”,中共“必须带头遵守宪法,保障公民享有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出版自由和结社自由”。要是每一个华人都象他一样为促进大陆的民主化贡献自己的力量该多好啊。
自由民主的世界大潮也会有反复,甚至局部倒退,但绝不会停滞不前,这一点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人类自由的天性就不会消失。
民主社会,官员对选民负责,民意不可违。政治家与政客的区别在于,是否为了一党之私,利用、操弄民意。对民意的态度,取决于这个民意的贯彻是否合乎人民最终最根本的利益。一个政治家对民意必然有引领、影响和提升的作用,而不是为了支持率的上升和捞选票,一味迎合、鼓动并不一定正确的民意,沦为民意的奴隶。拉美一些国家民主化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值得借鉴。
民主只是最不坏的一个制度,需要不断的修正和设计,怎样避免“多数人的暴政”,是民主新兴国家或地区面临的巨大挑战。以为躺在民主的宽床上就能高枕无忧无疑非常幼稚和危险。
二战之所以爆发,除了狂热的军国主义和种族主义,本国、本地区利益最大化是罪魁祸首,绥靖主义或扩张主义的议案可以通过民主程序,单边主义盛行,践踏国际正义和国家主权原则。
非常时代,需要非常之人;非常之人,方能建非常之功。暗流汹涌的台湾,需要一个超越党派纷争的大政治家,高屋建瓴,全力推动岛内民主、民生,全面加强与大陆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他不但要有彻底解决蓝绿恶斗的人格魅力,还需要整合被内斗撕裂的社会、聚集严重对立的族群;在台海问题上,采取更灵活更务实的态度,把他推动大陆民主的愿望、政治觉悟的前瞻性和政治智慧深入浅出地与民众交流、分享,最终取得全民共识:
台海和平最牢靠最长远的保障不是美军的航母和台军的新型战机,而是一个顺利转型、自由民主的大陆。为了一个自由、富强、最终和台湾取得双赢的大陆,每个人应该做些什么?大陆统一要跟台湾商量,台湾独立要美国保护,为什么不听取大陆和美国的意见?台湾要的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真民主,就是广泛听取包括大陆、美国在内的所有利益相关者的意见,形成的决议才能充分体现民主的优越性,否则,会不会就是不完全的民主,内善外恶的民主?
至于这个政治家姓马还是姓谢,倒无关要紧,3月22日即可见端倪。在美国的压力下,两人和大陆有关的政见已日益趋同。民主制度下的领袖对选民负责,如果有负众望,能把你选上去,照样可以把你选下来。
因此,不必对民主国家或地区旷日持久、耗费大量真金白银的选战感到惊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花点钱宣扬各自的政见,让选民作出抉择,实现非暴力、不流血的权力交替,与刀枪革命、改朝换代相比,其成本和副作用实在是有限得不值一提。
干掉一个不被人民信任的领袖,用选票而不是子弹,是民主制度最大的益处所在,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人的自由权利,人类智慧目前能够达到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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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自己对明主,民意很是了解,甚至有些不屑于再看相关的讨论,可是每每读西风的文章都有收获;一些观点更为清晰明了,我可以省些气力自己去“推导”了。
比如西风如下的表态:
“我的字典里的首页除了自由,还是自由,从来没有出现过台湾的独立或统一;我手写我心,既不向权力靠拢,也不向强大但未必全然正确的民意献媚;贯彻哪怕未经放大或过滤的民意也并不一定符合民众最长远最根本的利益,苏格拉底的死刑判决也是民主、民意的表达,结果呢?”
这个表述同时很有数学的严谨性,是我想要得,所以很是喜欢。
不过后面的苏格拉底的例子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能否“科普”一下。
慢慢学习中,补补二十来年没学过的东西!
苏格拉底的事在方的书里好像也提过,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等待被“科普”!
公元前399年,古希腊最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因言论获罪,被判死刑。雅典公民民主投票的结果是:280:221。
举这个例子是说明民主有其弊端。当然,这是在已经有了民主的基础上。如果没有民主,却担心多数人的暴政,就是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