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30 2007
钢铁丛林中的秋天
大自然的美
总是超过
最大胆的想像
就算在钢铁的丛林中
也会有
动人的秋天
Nov 29 2007
最近由于华南虎事件使得色影无忌声名大振,结果同时也引来了不速之客,网页上被放置了多种木马、广告软件等。这些通过浏览器传播的类似病毒的程序通常我们叫做“恶意软件”(即malware)。这些软件有时也用email传播,有时也和其它免费软件捆绑安装,防不胜防。国产的这样一些恶意软件,如3721、QQ的一些IE插件,虽然只是设计给国人用,但在英文世界中也很有名,因为它传播的时候根本不看你的系统是中文还是英文的。
对于这些恶意软件,很多正规的杀毒软件查不出、杀不掉,或者根本不认为那是病毒(比如只修改IE主页的恶意软件就通常不被认为是病毒)。即使杀毒软件可以杀,还得时时注意更新,更对0-day攻击(即某个新病毒出现、还没有被杀毒软件数据库包括的情况)没有什么好办法。在我看来,大多数价格不菲的杀毒软件所起到的作用只是浪费系统资源而已。
以下是我由个人经验总结出来的一些防此类恶意软件的方法,希望对读者有益。所提到的软件大多免费,google可得。其中3中使用虚拟机的方法看起来也许有点小题大作,不过我相信这是未来安全计算的方向。一般来说,让你的系统更安全通常意味着你必须改变自己使用系统的一些习惯。这在开始的时候也许会带来一些不便,但对于中了恶意软件之后的头疼来说,还是值得的。
Nov 27 2007
看了新到《镇坪政府领导的作假刚达到菜鸟级》一文,才知道网易在11月26号公布了全套40张华南虎数码照片。其“独家新闻”称:
专家表示,无论照片真假,现在能把全部照片展现出来,表达了陕西省林业厅和镇坪县政府面对质疑的开放态度和求实精神。全部照片的曝光,会促使“真假华南虎”事件尽早水落石出。
对于我等不信任政府的草民而言,有那么三四张照片已可定真伪,再多几张照片,不过多些谈资而已。更何况网易这次公布的照片虽然同时也有公布exif信息的一部分,但还是缩成小图,加上了水印,去掉了原始exif信息,从图像鉴定上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想必是在之前的新闻战中被南方都市报的几颗脑袋、新快报的造谣生势、以及新闻晨报捏造专家意见等等占了上风,要凭这40张照片扳回一城。再看看网易在网页上PS了一幅周正龙手捧年画虎的图片,又在照片的说明中不断提醒“姿势没有变”,看来是涮了一把某些“专家”和“官员”,不失幽默。
更有意思是的网易开了一个“网友点击鉴定”的留言板,总共已经有两百来页,一万两千来条。看了几页,留言的网友基本上没有提到其他人质疑(只看到有一个提到色影无忌的老编)。不过一边倒地认为是假虎是没有疑问的。而网易的投票结果却是认为真虎的是假虎的1/3强(1468:5096),和留言中的数量比极不相称。当然,这种投票也就是玩玩,不能当真。
顺便也给5yong网友挑点毛病:
5yong在《镇坪政府领导的作假刚达到菜鸟级》中问“照片的数量不对,不是说总共71张照片的吗?怎么只有40张”。想必5yong之前看新闻时不是很留心。其实71张里只有40张是用数码相机拍的,其它31张是用胶卷拍的。网易说得很清楚:“全套华南虎数码照片”。
5yong 又问“周为什么不用DV功能拍一些片段”。要知道周拍照用的相机是佳能400D数码单反(入门级专业相机)。这种相机主要的功能和用途是拍摄静止照片,通常没有拍DV的功能。经查,佳能400D没有这个功能,最新出的Mark III和40D也没有。有些高端的仿单反相机有拍DV的功能,但通常都把最主要的功能(即拍静止照片所用到的各种设置)都放在最容易用的地方。结果就是,有的相机从拍照功能换到DV功能要按不少键。不能要求不熟悉相机的人进行这种操作。周在拍摄中也只用了最简单的自动模式之一。
附: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dropin.org)(xys-reader.org)◇◇
镇坪政府领导的作假刚达到菜鸟级
5yong
先看网易的新网,一大早2007-11-26 04:17:42,网易发布了《网易新闻独
家披露全套华南虎数码照片》
http://discover.163.com/07/1126/04/3U6RMVTJ000125LI...“核心提示:网
易新闻昨天从有关渠道获得“华南虎事件”的核心证据——全部40张华南虎数码
照片。专家表示,无论照片真假,现能把全部照片展现出来,表达了陕西省林业
厅和镇坪县政府面对质疑的开放态度和求实精神。(插一句怎么跟我们在学校学
八股文,提炼文章中心思想一样了)网易披露全部照片,会促使”真假华南虎”事
件尽早水落石出。”
首先是照片的数量不对,不是说总共71张照片的吗?怎么只有40张,难道那
31张是最后的杀手锏?这40张照片只能看见老虎的一丝皮毛,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我想周正龙一开始展示的肯定是“拍摄”的最好的几张照片。周为什么不用DV功
能拍一些片段呢?在周拍摄好照片后上报林业厅的时候,陕西林业厅为什么不在
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提取华南虎的证据?那头休息的老虎走后难道一点痕迹都没有?
现在刑侦手段那么先进,就得不到一点点有力的证据?或许这头是高智能的华南
虎吧?或许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反侦查手段!我想只能这样解释了!在一一展示
照片后,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还对话网易网友,继续忽悠网友想转移话题:
朱副厅长:在这样一个宽松和谐的环境下,求大同,存小异。我想,所谓挺
虎派也好,所谓打虎派也好,其实打虎派是打假派,打假派的这些网友们的民主
意识可能更强一些,对政府发布的信息提出了一些质疑,这是好事情,是社会民
主进步的表现。打假派它不能容忍周正龙拿华南虎来作假,更不能容忍政府利用
华南虎来得到一些不应该得到的利益。我想最终有一天,挺虎派和打假派会结成
一个强有利的 联盟 ——保虎派,共同把华南虎保护好。
(http://discover.163.com/07/1126/00/3U6F05A5000125LI...)
现在的社会上很多商品,很多事物很多事件甚至人物假冒的都与真的分不清
了,在这样一个高水平制假的时代里,我们有些政府作假的水平怎么还停留在八
十年代?竟有那么多的漏洞,连傻子都可以看出来,而我们群众的鉴别能力是与
时俱进的,特别是有了网络这一媒体,真是如虎添翼啊!
欢迎访问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5yong
(XYS20071126)
Nov 25 2007
张远山“指控郭象篡改、妄断、曲注”《庄子》([1]),先后抛出了五篇“奥义”([2-6])。再算上回应质疑的一篇([1]),则共为六篇。“曲注” 之说并不新鲜,早有多人论述。郭象一定要整出一个“名教即自然”,就算没有象张远山那样研究过,也可以想见强词夺理之处一定不少。“妄断”倒是“曲注”的方式之一。不过因为古人写文章没有标点,所以就算是郭象“妄断”了,《庄子》的原文却不会变,只是表现在注里面的理解不同。“篡改”这一条罪状,如果有郭象之前的可信版本,倒可以有比较客观的判断。那么张远山是怎么论证郭象“篡改、妄断”的呢?
第一篇“朝三暮四”的奥义中只讲了几个故事,没说郭象具体做了什么手脚。也有可能因为是节选,先吊读者胃口的意思。在此不提。第二篇“相濡以沫”的奥义,张远山声称郭象故意去掉了“相呴以湿”之前的“与其”二字。但张远山自己也说郭注中有“与其”(“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一则有无“与其” 对意义理解关系不大,二则郭象不太可能改了《庄子》却忘了改注文,所以张远山也承认有可能是后人改了《庄子》忘了改郭注。因此这两个字只能存疑(另见 [7])。第三篇(“儒生王郭,篡改老庄”)也仅仅是“指控”,没有证据,这里略过不提。第四篇(“逆向淘汰,层累造伪”)中,唯一提到的证据是郭象把外篇中四处“儒墨”改为“杨墨”。我在另文中已有反驳([8]),在此不议。第五篇(“隐攻公孙,暗讽孟轲”)倒是很有意思,论证荀子所谓“邓析”其实是公孙龙。我认为论证得不错,不过这节与郭象的“篡改”无关。
剩下的就只有回应质疑中节选原文较多的“藐姑射之山”的奥义([1])。在这篇里,有疑问的是这样一句话(通行版):
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张远山说,郭象故意把汾水之阳断在了前一句,又在“天”后加上“下”,让人误以为“窅然丧其天”的主语是尧,而其实这后半句话原文应该是“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焉”,全句意思是“一旦唐尧离开尧都汾阳,前往藐姑射岛拜见至人,已被‘成功治理’的汾阳民众,就六神无主得如同天塌了。”
我以为,这个结论有两处不妥。第一,如前所述,古人写文章没有标点,所以要证明郭象“妄断”,就要证明郭象在注里表示藐姑射之山在汾水之阳。那么我们来看一看郭注:
天下虽宗尧,而尧未尝有天下也,故窅丧之,而尝游心于绝冥之境,虽寄坐万物之上,而未始不逍遥也。四子者,盖寄方言以明尧之不一于尧耳。夫尧实冥矣,其迹则尧也。自迹观冥,内外异域,未足怪也。世徒见尧之为尧,岂识其冥哉!
这意思就是说尧看上去是凡人,实际上是神人,人还在汾水之阳,精神却已经到了藐姑射之山去见四子去了。郭注虽然牵强附会,却很清楚的表明藐姑射之山和汾水之阳不是一码事(“内外异域”)。讽刺的是,张远山也认为“南溟”就是“藐姑射之山”,倒和郭象“尧实冥矣”其实是“所见略同”(这里“冥”通“溟”)。这样看来,郭象倒是没有读错庄子,后人倒是有可能读错了郭象。
第二点不妥,在于后半句话的理解。张远山说“汾阳民众,就六神无主得如同天塌了”。经查辞洋([9]),“窅”为会意字,从穴中目,本意为“深目”,可引申为深远,深奥、怅惘貌,等等。“丧”字本为会意字,上“哭”下“亡”,意为亡、失、失败、 忘记等。其中作“忘记”解的一个例子恰好是《庄子》齐物论中的一句“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照通行版,则可理解为,尧见了四子后自惭形秽,怅惘得连天下都忘记了。虽然不敢说比张远山翻译得好,但起码和张远山所理解的《庄子》的本意没有矛盾。张远山在存在其它理解可能的情况下一定要去掉一字(甚至还需要再加上“民众”),我看理由不足。
张远山在接受《珠海特区报》专访时说:
读过《庄子奥义》部分篇章的学者、作家,大都给予了积极评价。恰恰是没有读过《庄子奥义》任何篇章,也没有读过我任何著作的一些历史虚无主义者和民族虚无主义者,一听说《庄子奥义》即将出版,就坚执被郭象误导的传统偏见,想当然地对庄子妄加诋毁,也想当然地对《庄子奥义》妄加诋毁。这是对民族历史的轻薄,更是对民族未来的轻薄。
在我看来,虽然张远山自己多年心血被批时可能有些冲动,但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虽是无名小卒,但在太簇、寻正等重量级写手批评之后,张远山的新书一定读者更多。当年我去电影院看《无极》,就是因为先看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1]张远山《为不劈空之掌鼓掌——回应新语丝网友对《庄子奥义》的质疑》
[7]eng《看张远山说《庄子》-“相濡以沫”的奥义》
[8]eng《看张远山说《庄子》——“儒墨”与“杨墨”》
[9]辞洋:http://www.ciyang.com
Nov 18 2007
一个普通的猎人,用了最原始的方法,和漏洞百出的说词与照片,竟触发了一场举国上下的大辩论,让若干丑恶嘴脸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这是何等的壮观!
事至如今,即使造假者与其背后支持者会得到什么结果还未可知,相信大多数人心里总算是有了个数。然而,整个事件回想起来,还是让人有一种欲哭不能、欲笑不得的感觉。
事情的真假,可以说在最初几张照片公布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疑问了。我曾经把四张照片摆在一个屏幕上分别给我的两个外国朋友看,他们两人都在两秒钟之内就告诉我,照片是假的。两人的理由略有不同,但几乎包括了能够从照片上用肉眼可以看到的所有疑点,例如老虎没有动,颜色太鲜艳和环境不合,虎毛白色部分太白,老虎的边缘都被树叶遮盖,等等。不过由于他们不是动物学家,另外两个可疑之处他们就没有提到。一个是老虎感觉非常灵敏,通常不能接近到50米以内,而且老虎见到人应该会做出反应,而不是悠闲地趴在那里。二是老虎眼球的反光不对,不应该是白色,而应该是浸水玻璃的感觉。只可惜真正动物学家的意见没人理会,只有一个半吊子的植物学家用错误的知识自己把自己当成了武松他兄弟,还说全国的网友都是学他的。
就算这些疑点还不够,还有技术上的疑点。最早是有人用真实大小纸老虎和同样的相机做模拟,发现如果老虎是真的,和拍摄者之间的距离就只有15米左右。这就和猎人的60米、20米的说词相矛盾,更和老虎的习性不符。也有人分析了色温之后发现环境的色温偏低,唯独老虎的色温偏高,只有纸老虎才会有这种效果。还有人通过几张照片中同样的植物做参照物,发现老虎位置有改变,神情姿势却不变。更有人以一张黑白的现场照片推测老虎头只有人头大小。在各种猜测满天飞的时候,一张难得的清晰现场照片终于出现在网上。立刻有人根据参照物算出老虎只有猫那么大。也有更精确的结果说虎高大概41厘米。更有恶搞者PS了一张图说其实是“华南鼠”。待到某主任和某教授重返现场,用一张A4的纸放在实际距离两倍远处模拟老虎以证实其真实的时候,就已经是近乎搞笑了。
就算是技术上的疑点不能辩真假,还有常识上的疑点。比如这位猎人先说是相距老虎60米,后又改口说20米。一会闪光灯,一会踩了树枝,居然能虎口脱险,硬是要得。中科院动物研究所某研究人员不表态,只说“不能说”。林业局则打马虎眼,一句“照片的真假要由有关权威部门进行鉴定”就打发给了“陕西省林业厅”。而后者则请了鼠类、金丝猴和鱼类专家来证明 “子虚乌有”的“红眼”。更有记者拿《科学》上的短文,掐头去尾,号称美国专家没有发现明显错误。如果能够看透这些该说没说的话,这些话里藏着的话,这些被掐掉的话,还能不明白吗?
结果呢?这几张大部分不清楚的照片居然能搅动了一国的混水,赌上了两、三颗脑袋。一方号称挺虎派,另一方号称打虎派,在网上斗得不亦乐乎。一时间猫毛纷飞,可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期间,人们却惊奇地发现,一个植物学家,自己号称是打虎派的领头人的植物学家,居然将本该自己在家说说爽了就算的话放在了网上,让全国人民都看了一场好戏,让弗洛伊德的后人们又有了一个典型案例。
直到了最后,幕布落下的时候,出现的竟然是一张年画。相信很多人的眼镜碎了,下巴掉了,或是一口茶水喷到了屏幕上。
这期间,人们学到了什么?也许是PS的技巧,也许是摄影知识,也许是动、植物知识。或许,我们收获最大的是纸老虎引出来的方舟子的几篇科普。只不过,下一次纸老虎再现江湖的时候,我们会不会还要等着网友来做技术分析,等着某些专家的“不能说”和另一些专家的“随便说”,等着国外的专家说,等着记者说,等着年画奇迹般地出现?
愿理性的利剑,刺穿一切纸老虎。
==部分参考资料==
“伪虎门”资料数不胜数,在此仅列出一小部分。Yush博客中更有重要链接无数,可供参考。
[1]方舟子《中国“评虎”专家能不能专业一点?》
http://www.xys.org/xys/netters/Fang-Zhouzi/jingji/tiger2.txt
[2]Yush《周正龙拍摄现场自暴假华南虎尺寸谜底》
http://www.xys-reader.org/blogs/yush/?p=6372
[3]南方都市报《华南虎专家实验证明“野生华南虎”为“纸老虎”》
http://news.xinhuanet.com/society/2007-11/02/content_6995580.htm
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胡慧建:“在正常光照条件下的华南虎眼睛,呈立体似浸水玻璃球状,瞳孔非常小且深藏。”
[4]林业局关于华南虎11月8号的发言:
http://www.gov.cn/wszb/zhibo168/wzsl.htm
[5]除了猎人和植物学家,第三颗脑袋是王处长:
http://www.chinanews.com.cn/sh/news/2007/10-17/1051074.shtml
陕西省林业厅野生动植物保护处的王万云处长昨天向本报记者表示愿以人头担保照片是真的。
[6]另见本人所写若干分析文章及效果图:
http://www.xys-reader.org/blogs/eng
Nov 17 2007
不,我并不是要讲伦理学,也不是要讲社会学。硬要总结出一个题目的话,可以称之为“《道德经》作为哲学普遍真理对中国曾经出现的可能的科学萌芽思想的负贡献”,太长了,就简称“普遍道德论”吧。
中国什么没有产生科学?不,我也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个伪问题。为什么说是伪问题?因为历史不可重复,无论答案如何都不可能验证。不可验证的理论只能是“忽悠”,充其量算得上是“哲学思考”。思考一下尚可,忽悠则不必了。
《新语丝》2007年11月号有文章说通过对比曹冲称象和浮力定律的发现,可以看出“中国古代智者缺乏追求‘普遍性’、‘普遍规律’的冲动,而停留在对个别现象的观察上。”我以为,中国古代智者追求“普遍”的冲动还是有的,但是用的是哲学的方法。不幸的是,哲学的“普遍”和科学的“普遍”看来相似,实际结果就相差万里。
中国古代哲学的“普遍”,只讲究自圆其说。先秦诸子中,最典型的莫过于“道”。道家的第一经典,莫过于《道德经》,又名《老子》。这《道德经》里就有对于“世界是怎样形成的”这样的问题给出了一个答案。首先,“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这个“可以为天地母”的东东就是“道”。然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就是道家的“创世纪”了。
初看上去,这个“道生万物”的说法是不是很有点大爆炸理论的味道?不过,这个相似也就只停留在比喻的层面了。这里的原因,就在于前面所说,先秦诸子只讲究自圆其说。所知越多,越难说圆。所以一旦涉及具体事物,如果不是避而不谈,就是利用自然语言的模糊本质和逻辑的缺乏,越讲越玄。
《道德经》说“道生一”,何谓“道生一”?如何生法?没有说。又说,道是“有物混成”,后又说道生“万物”,则“道”到底是物还是不是物?也没有说。再如,“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刚说了道生万物,“可以为天地母”,这会天地又“不自生”,那“道”有没有生天地?没有说。
但这并不妨碍《道德经》至少在语言层面上“自圆其说”,因为它开篇就讲了,“道,可道,非常道”。没有解释或解释不通的地方,那是因为真正的“道”(即“(恒)常(之)道”)是不“可道”的。这无疑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即:道可以解释一切事,只是语言表达不出来罢了。如果摆在今天,对于这类理论,最好的做法就是拿起奥卡姆剃刀,手起刀落,世界就清静了。但在古代,这种说法可能还是国内甚至国际领先的学术成果,还是很能迷惑一些人的。
虽然不能用语言解释一切事,也不好什么事都不能解释。《道德经》所用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忽略事物间的差别,或者说“事物都是相对的”,或者,简单点说,就是 “和稀泥”。具体来讲,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美就没有丑,说到“长”就总有“短”,说到“高”就总有“低”。事物总在相对中变化,却只有“道”是不变的。所以真正了解“道”的所谓“圣人”,就会对一切事物一视同仁。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只不过,这样的解释方法,就和没解释一样。所有事物还是归结于道,而道本身却又无法解释,能够解释的都不是真正的道。这样一来,寻求“事物客观规律”从根本上就不可能。不但不可能,这样事物如何变化的知识对于领悟恒常不变的道来说根本就是多余的。科学的产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因为发现“道”原来是“可道”的。一字之差,结果迥异。暂且命名为“哲学蝴蝶效应”吧。
Nov 17 2007
按理说,张远山费尽心血去发掘《庄子》的“奥义”,没有理由不把《庄子》一书读得滚瓜烂熟。可是就在张远山公布出来的几个片断中,就有一些非常不合情理的纰漏。例如,张远山控诉郭象篡改《庄子》的罪证之一,就是郭象注的《庄子》外篇当中,有四处“杨墨”,原应为“儒墨”,郭象为了维护孔子的圣人形象就给改成“杨墨”了。论证方面,张远山是这样说的:
郭象版“外杂篇”有四处批评“杨墨”倡导“仁义”,分见《骈拇》、《胠箧》、《天地》。主张“为我”的先秦道家思想家杨朱,何曾倡导过“仁义”?即便在郭象版《庄子》中,无论“内七篇”之《应帝王》,还是“外杂篇”之《山木》、《寓言》,老聃传人“阳子居”(即杨朱)均为正面慕道者形象。倘若杨朱倡导“仁义”,孟子就不会妄诋杨朱、墨子是“无君无父”的“禽兽”。“杨墨”仅是儒书《孟子》的口头禅,先秦别书皆无,汉后诸籍罕见。因为杨朱之书早在先秦已被基本剿灭,《汉书·艺文志》已无著录,此后无须追剿。郭象竟不顾庄学源流,无视上下语境,硬把“儒”字妄改为“杨”字——有注文为证;哼哈二将成玄英、陆德明当然装傻帮腔——有疏文、释文为证。如此不合史实,而且义理不通,一千七百年来的治庄诸家竟无一人起疑。
若郭象真的把“儒”妄改为“杨”,那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郭象有本事整了个“名教即自然”,有本事把六万余字的《庄子》给说圆了,却难在了这一个儒字上以至于要改?改什么不好却一定要改成道家先哲杨朱?而且四处义理、史实不合的“杨墨”一千七百年来竟无一人起疑,却让张远山拔了头筹,这实在是比中六合彩还难。且慢。从张远山在“相濡以沫”的奥义中显示出来超强的理解能力来看,还是有必要看一看原文到底是怎么说的。
在张远山提到的《庄子》外篇里的四处中,三处只是提了一下名字,作为反面材料出现。与“杨墨”一同出现的还有“离朱”、“师旷”、以及“曾、史”。仅在《骈拇》一篇中详细讲到这几个人为什么会被树成反面典型。所谓“骈拇”、“枝指”,指的是身体无用的部分,所谓“骈于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于手者,树无用之指也”。道家认为,儒家的“礼”、“乐”,名家的“诡辩”等等,就和“骈拇”、“枝指”一样,对于悟道无益,不是正道。具体来讲,就以上面所说的几人为例。“离朱”是“骈于明者”,只知道“乱五色”、“淫文章”。“师旷”是“多于聪者”,就只会“乱五声”、“淫六律”。“曾、史”则是“枝于仁者”,所作所为只是“擢德塞性以收名声”。而“杨、墨”则是“骈于辩者”,只知“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杨”固然决不是杨朱,张远山的“儒墨”说却更是不能成立。理由有四。一是一同提及的其他人都是人名而非学派名。二是“枝于仁者”已经有“曾、史”为代表,没有理由再以“儒”来说事。三是“坚白”、“同异”是惠施和公孙龙的著名辩题,后期墨家也有参与其辩论,而儒家则对这种辩论不屑一顾,《荀子》正名篇中根本就没有提及“坚白”、“同异”。四是说“儒”提倡仁义也就罢了,被孟子骂得狗血淋头的墨子又如何会提倡仁义呢?有如此明显的四条理由,而张远山竟能误以为批评的是“儒墨”倡导仁义。如此“不合史实”、“义理不通”,气势倒是有气势,可惜是无的放矢。
“自许古今庄周第一知已”的张远山(见黄孝阳《打两千年中国学术最大的假!》XYS20071105),还有多少“奥义”是建立在这些牵强和错误的理解之上的?(参见《看张远山说《庄子》-“相濡以沫”的奥义》)
Nov 14 2007
张远山的新书还没有出,就已经被人批为“忽悠”,想必是很不服气的。若是真的能考证出郭象篡改了《庄子》,那到也不失为训诂上的一点成就。只可惜张远山自己也说了,能找到的异文和佚文,”业已近乎罗掘俱尽“,死无对证了。那是怎么知道郭象篡改了《庄子》的呢?据说是根据庄学的“义理”。因为据说”阅读《老子》的主要障碍是义理而非文本”,而《庄子》则在义理和文本上的障碍都大得多,所以文字被篡改也很难发现。《庄子》全文长度六万有余,类似散文,多寓言故事,而《道德经》虽然各个版本不同,但最长也不过五千多字,言简意赅,大都属名言警句型的。文字上来说,哪个比较好懂还不一定。不过,如果这点先揭过不提,张远山观点看起来还比较特别,方法上更是独出心裁,就先看看他是如何论证的吧。
看到的第一篇就是《“相濡以沫”奥义》的节选。《大宗师》中相关一段不长,特引用如下: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泉涸,鱼相与处与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纣,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之所以要这样引用原文,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庄子在这里的“奥义”到底是什么。就算不能全懂,这段不长的文字以“死生”开头,以“善生”、“善死”结束,中间说的若不是生死,还能说的是什么?事实上,整个《大宗师》一篇开头讲的是看透生死的“真人”,接下来以寓言讲如何悟道,中间这一段,讲的正是生死和道之间的关系(参见《哲学的功用与“相濡以沫”》XYS20071113)。
就算是庄子不屑于儒家的“仁义”,就算是庄子在这里恰好用到了与庙堂相对的“江湖”一词,诸位不觉得在讲生死大道的时候插进一段“终极指控专/制‘庙堂 ’:抽干造化天道的‘江湖’之水”(张语)这样的话很别扭吗?这一段“奥义”,竟活生生把一个参透生死的“真人”变成了控诉专/制/制度的民/主/斗士,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就算退一步说,庄子讲道时确实时时不忘控诉一把,郭象又篡改了什么呢?张远山说,是去掉了“相呴以湿”之前应该有的“与其”二字。而且据说去了这两个字后,本是贬义的“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就变成了褒义。不过恕我眼拙,实在是没看出来这里有没有“与其”二字还有这么多的变化。若说有了“与其”就是贬义,那后面一句“与其誉尧而非纣”又如何解?“誉尧而非纣”是贬意吗?好吧,就算“相濡以沫”本来应该是贬义,又如何证明是因为没有这“与其”二字才变贬为褒的呢?张远山引郭注说:“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说的难道不正是“相濡以沫”是“不足”,在江湖中才“有余”吗?如果一个人看了郭注的《庄子》,怎么会认为“不足”的“相濡以沫”是褒呢?张远山似以为郭注中的“与其”二字是铁证。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去掉郭注中的“与其”二字,除了句子不如之前通畅之外,对于以上的理解可有任何影响?事实上,在“相呴以湿”之前加上“与其”二字才是败笔,把好好的一句话切成了两句。
纵观张氏论证,给人感觉就是张远山不明白语言学的基本原理。一个词的意义本来随时间就可能会变化的,不需要谁来“篡改”。比如“空穴来风”,比如“差强人意”。以词义变化来作为郭象“篡改”《庄子》的证据,除了牵强,还是牵强。
事实上,对于郭象的注,一直以来就有不同的意见,所以才有禅宗的和尚说:“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云:却是庄子注郭象”。张远山若要搞一个“庄子注远山”,我倒也不反对。只不过被人捧到“解老庄第一人”这样的天上之后,下不下得来就是个问题了。
Nov 13 2007
哲学有用还是无用?要回答这个问题,先要清楚两件事。一是什么是哲学,二是哲学本来应该作什么用处。如果连什么是哲学都没有共识,唇枪舌战得再精彩也只能是“忽悠”。如果不明白哲学本来是作什么用的,争论有用无用岂非枉然?
对于第一个问题(即哲学是什么),恐怕不可能有一个所有人都同意的答案。一般上来说,我想可以认为哲学是一种思考方法,是一种用来解答某些问题的思考方法。这其实也就在某种意义上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即哲学是作什么用的)。随着要解答问题的不同,各人所理解的哲学也就不同。在西方哲学中,这些问题中通常包括对哲学方法本身的思考,即要回答“为什么要如此思考”的问题。而在中国古代哲学中,这点通常是不够明确的。《道德经》开篇即称“道可道非常道”,无论如何断句,总是一个“佛曰不可说”的意思。都不能说了,自然也就不能讨论诸如“为什么会有道”、“为什么道是像这样的“这样的问题了。要说老庄的“忽悠”,这就是忽悠的源头。不过,这不是本文的主旨,暂且放下不提。
真正的哲学家通常都是极为聪明的人。聪明人通常都有一个毛病,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知道,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当先秦哲人仰望星空时,也会和普通人一样感叹造物的奇妙。不过和普通人不同的是,这些智商180的古人就会琢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由于时代的局限,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能是拍脑瓜决定了。脑瓜拍的轻重不同,这得到的答案就不一样。具体到先秦道家,这答案就是“道”。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至于这如何“生”法,那可是“不可道”,天机不可泄漏,只能告诉你这道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但是的但是,不要因为这个就小看了古人。在没有现代科学的情况下,能琢磨出这么个自洽的“道”还真不容易。更重要的是,先秦哲学家对于“世界运行的客观规律”这样的话题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太大兴趣。为什么?因为是乱世。如果希腊城邦之间动不动就打一仗,坑个几十万的,有一百个亚里士多德也不够用。在这种乱世里,哲学家们就更加注重另一个问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做人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儒家说要“仁”,墨家说要“兼爱”,道家就要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见道是多么重要。不过,道既然“不可道”,怎么个悟法?老子就说了,“道法自然”。一切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具体到实际生活中,这些哲学家们要回答的最大的问题,莫过于如何看待生死。在儒者和墨者看来,这世上都有一些超越生命本身的价值存在。儒家称为“仁”、“义”,所谓“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为了“仁义”,生命也不重要。墨家则讲“天”、“鬼”,和金庸小说里的赏善罚恶使差不多,如果一个人不能兼爱,就会有鬼神来惩罚。从这点也可看出,墨家最近宗教。
至于道家,对于生死也只有一个态度,就是要“自然”。生老病死,在道家看来都是生命的自然过程,既然都是自然的生命过程,真正得道的人就不会为生而喜,不会为死而悲。这样的人就可以称为“真人”,比如吕洞宾,曹国舅相对来说可能就差点。对于墨家的“天”,庄子就说了,如果把天都可以当成父亲一样地去爱,那更何况是无所不在、玄之又玄的道呢?对于儒家的“仁义”,庄子也说了,如果人们认为自己的国君是超越自己的,可以为之而死,那么对于超越一切的“道”又该如何呢?庄子接下来又说,泉水干了,鱼儿在陆地上,“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还不如让它们自然地“相忘于江湖”,与其赞誉尧而非议桀,还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很显然,庄子对于儒家的仁义道德那一套是很不以为然的。与其假模假样地以仁义论高下,还不如自然而然地对待人生。
庄子还说了,《大宗师》这一篇讲的就是生死,和“专制制度”没什么关系,六国还没统一呢。哦,不对,这是我说的,不是庄子说的。
那么决定以仁义为人生准则,还是以自然为人生准则,这是个问题。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比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要来得容易。但是,无论是哪个问题,只要你还觉得它是个问题,就必然要思考,这一思考,人就成了哲学的人。哲学的意义,也就在于此吧。
补记:本文的写作是有感于最近新语丝上一边轮翻的“奥义”和另一边“哲学终结”的大旗。西文的哲学,本来是“热爱智慧”或是“智慧之友”的意思。若按此本意理解,又何来什么“奥义”?又怎么会“终结”?为此小文,算是记下自己的“哲学”思考吧。
Nov 13 2007
最近记者关克返回拍虎现场,重拍了照片以证明华南虎的真实。不过,网上公布出来的关克照片却引来了更多的疑点。关克称拍摄者和老虎之间距离15米,并用一张A4的纸作为参照物。但是,把已经公布的虎照和关克的照片进行对比就很容易看出“华南虎”所在位置比那张A4的纸要近得多。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老虎靠着的那棵小树中间有一根横着的枝条,其形状与虎照中华南虎的外形轮廓符合得很好。由此看来,那些超级大的叶片很有可能就是“长”在那条横枝上的。
从效果图中也可以看出,关记者对距离和物体大小的掌握还是很有感觉的,因为图中A4纸的长和老虎头的宽几乎完全一样,而A4纸的长为29.7厘米,正好和正常的虎头一般大。也就是说,如果老虎是真的,它的距离就会和A4的纸一样。不过,很让人好奇的是,关记者号称周被吓怕了,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况,所以关记者一定是凭着那70多张照片来判断拍摄者和老虎的位置的。一方面,A4纸和老虎应该在的位置、以及拍摄者的位置都符合得如此之好,让人赞叹,而另一方面,关记者却对老虎和其它参照物之间的位置关系视而不见,实在是让人费解。我想,最有可能的是,关记者先确定了拍摄者的位置,然后根据老虎在照片中显示的大小来确定老虎的距离。而老虎的真假对于关记者来说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以至于完全没有想到照片中的老虎实际上比真老虎要小得多吧。
既然如此,关记者辛苦了这么一趟难道就只是为了“信念”?
另外,从关记者的照片中可以看到,纸上的颜色不是纯白,而是偏蓝。这和虎照中老虎身上奇怪的蓝色十分相像,正说明这是一只纸老虎。
效果图(对关记者照片进行过颜色调整以配合虎照中的颜色,不过A4纸上的蓝色并没有太大变化):

原始照片可参见Yush博客文章《关克等人华南虎照片拍摄现场模拟照片疑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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