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04月, 2008

25th Apr 2008

中国医生的中医情结

中国医生(只指从事现代医学的医生,不包括中医)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中医情结,题目大了点,又没作统计学处理,如有得罪请见谅。 

我自己也是中国医生,对中医的态度是从相信到怀疑再到否定的。我爷爷是当地的名老中医,在我二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对他的记忆不多,但从他的遗像看,一股儒雅之风,绝对配得起“名老中医”的头衔。我父亲曾当过赤脚医生,小时我以为他很在行,后来发现他对医学其实是一知半解,与现代医学的距离实在太远,虽然在乡间小有名气,但我看他为乡人看病纯粹就是糊弄病人。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我选择当医生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背景,我从小对中医就是耳濡目染,深信不疑,中药、凉茶、药膳、偏方、秘方都服过不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及至上了大学,接受现代医学的熏陶后,发现中医与现代医学存在巨大的分岐,中医的概念在现代医学中根本找不到对应的地方,心里渐渐产生了怀疑。上到《中医学》时,一位老师(其实要十分感谢这位老师)甚至对我们说:“中医其实跟作家差不多,作一点加一点。”这句话对当时我们这些年轻学子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参加工作后,疑惑只增不减,中医与现代医学在我的思想中不断激烈地交锋。一方面,对中医的怀疑与日俱增,另一方面,上级医生却多数相信中医,经常为病人开中药,经常以自己的经验介绍中医的有效,经常诚恳地介绍病人找中医师就诊。最要命的是病人术后家属往往会问有什么忌口,生鱼、鸡蛋、牛肉、酱油能不能吃,只要我给出了现代医学的回答后,病人和家属的反应完全可以用震惊来形容,潜台词可能是“这个医生会不会看病?”疑惑的消除是直到了我接触到循证医学、接触到新语丝、接触到方舟子后,可以说从那时起我学会了用科学的方法去看待中医,从此不再相信中医的任何理论。 

但是我周围的同事大多还是相信中医,他们大多还是诚恳地相信,而不是为了那些回扣。他们大多不知道循证医学,或者仅听过这个名称而不知道具体内容,大多不知道证据的分级更不知道证据的意义,也不知道个人的经历或经验在循证医学中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他们只是相信中医有效,有效的原因不外乎还是那几个:用了几千年肯定有效、中药无副作用、谁用过或者自己用过有效等等。我也与他们争论过,但收效甚微。 

我以为我们基层医院的医生是这样,没想到我接触到一些大医院的医生甚至是香港的医生也是这样,更没想到自去年李丽云事件后深得我尊敬的白衣咸饭医生也在中医问题上栽了跟头。因为我是外科医生,所以在李丽云事件后,虽然我充满了很多疑问,但也不敢随便发表议论。白衣咸饭的文章的出现,给人一种拨开云雾的感觉,我夫人也是白衣咸饭的同行,所以我第一时间介绍她看,她也十分认同白衣咸饭的观点。及后,白衣咸饭与寻正就举证倒置和未成熟儿缺氧等问题上展开激烈的争论,其对中国医疗界内部矛盾深刻的认识、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以及一流的专业素养虽然没能为去国已久的寻正所理解,却赢得了我的尊重。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就是这样一位专业能力强、医德高尚的高级医学人才却对中医持暧昧的立场。寻正的大多数文章我大都没看或者没看完,但他这句用来做题目的观点我却十分同意:医生在中医中药问题上没有中间立场,希望白衣咸饭能及早清醒吧。 

先生说:中医死得了死不了,是个社会、文化、政治以及医生的科学素养和道德水平问题。就中国目前的社会、文化、政治状态以及我自身的经历来看,方先生和张功耀教授的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我自己目前也放弃了与中医信徒的激辨,转而响应白衣咸饭以前的号召,向大众传授一些最普通而实惠的医学知识,不做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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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h Apr 2008

感冒真的需要“吊水”治疗吗?

感冒真的需要“吊水”治疗吗?

今天在新语丝上又见“吊水”治疗感冒。无法考究谁发明了“吊水”治疗感冒这一做法,如果能,我觉得应该为他立一丰碑,纪念他为中国医疗界骗取病人钱财立下的巨大功劳。

手头上的《内科学》第三版和《儿科学》第六版都写到: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大多由病毒感染引起,前者说是70-80%,后者说90%以上。治疗原则无一例外均认为该病是自限性疾病,只有在细菌性上感染或病毒性上感合并细菌感染时才需要用抗生素,退热方法更从来未提及使用激素。从见习、实习始,教授们更是苦口婆心地教导我们,能口服药物不肌注,能肌注不静注。实在不知道中国有多少临床医生还能坚持这些原则?

约半年前,一朋友二岁的儿子感冒发热到我院急诊看病,是一个比我高二界的师兄为他看的病。当他把处方在电话里给我念一遍后,我还是禁不住长叹。处方如下:安乃近滴鼻,口服美林溶液(布洛芬混悬液),口服阿莫西林,生理盐水+三代头孢+地塞米松静脉滴注。那一刻我几乎就要问一下那位师兄:你家儿子感冒时你也这样治吗?后来我让朋友带儿子来医院看了,确认只是普通感冒后,嘱咐朋友发热时只服美林,再加维生素C口服,多开水,其它药物全不吃,二天后小孩就恢复如初了。

我有一表姐有儿女三个,大女儿已11岁,小儿子1岁多,这11年来,三个儿女的大小病痛几乎都是找我,记忆中我未曾为他们打过哪怕一针肌注,三个儿女都能健康成长。另有一表妹,儿子今年4岁,前二年感冒发热也是找我看,几乎每次都要求我“吊水”,但每次都遭到了我的拒绝,最近二年,找我渐渐少了。不久我从电脑里发现了他的就诊记录,原来他近二年每次找我看完病后转头马上就去找一儿科副主任医师开“吊水”,处方无非是生理盐水+三代头孢+地塞米松静脉滴注,无语!

二年多前我有幸荣升人父,对自家女儿自然更加小心,但起码到今天为止,我可以自豪地说:虽然我不是儿科医生,但我未曾因病为我女儿打过一针!半岁以后,女儿感冒发热的次数共计有五六次,最严重的一次高热达40.4,持续不退,可怜的人儿虽然精神还可以,但似乎不断出现一些不经意的抽搐,让我怀疑是否高热惊厥的前兆,那一刻也令我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我所能做的就是详细的体检,严密的观察,重新评估病情,再次确认是病毒性感冒后,我义无反顾地给了她美林+维生素C口服,同时给她多喝水,二天后热退,看着女儿又再活蹦乱跳,不禁长舒一口气。

今天新语丝上一位网友说的“吊水”治疗感冒,我理解作者的意思还是问中成药的罪。其实何止吊中成药有罪,吊抗生素本身就有问题,抗生素里面再加激素问题就更大。前文说到,感冒多为病毒所致,是自限性,多无需使用抗生素,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抗生素反而会扰乱人体正常的菌群,并增加细菌耐药的可能;使用激素就更加罪大恶极,因为发热是人体对抗感染的正常反应,激素只是通过抑制这种反应达到暂时退热的目的,实际上是抑制了人体免疫系统,造成了一个“有效退热”的假象,再次发热不可避免,延误了病情。

无论从理论还是从实践中都提示“吊水”对治疗普通感冒无用,为什么医生们还是趋之若鹜?道德家们提得最多的就是药品回扣,这一点,作为同行的我自然不能掩饰,只有承认,这个问题有太多人在思考,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但是地塞米松这个药是不可能有回扣的,为什么医生还是喜欢用?说到底,还是为了迎合家长的心理。

病毒性感冒是自限性,但是总有一个病程,短则一、二天,长则一周,但是中国的家长们往往没有冷静的心态和科学的态度去面对这个病程,就医时希望医生的药就是仙丹,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所以我们经常见到小儿一发热,马上全家出动就诊,并要求医生输液;经常见到家长为了一二天内患儿不退热而对医生怀疑,甚至大骂医生医术差、不负责任;经常见到白天才给患儿输完液,晚上患儿无发热家长还要来医院,因为“怕白天的药力不够,晚上再来补充一点,以免下半夜再发热”,让医生哭笑不得;更加常见的是,使用地塞米松后孩子的热马上退下来,家长大赞医生技术了得,其后再次发热时则自己解释为“内热未清”,让那些不用地塞米松的医生自愧不如。

“吊水治疗感冒”也可以引申出很多很多的问题,一时半会也难以说清楚。最近新语丝上争论中国医疗比较激烈,其实我们当医生的心底里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能从纯专业的角度去对待每一个病人,如果能做到这样,我相信就不会出现凡是感冒都“吊水”的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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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h Apr 2008

家居小创伤的院前处理

我作为一个年资并不很高的外科医生,本来没资格出来新语丝这等高手云集的地方献丑,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家居创伤可引出如此多的争论,也没想到受人尊敬的方舟子会想到用“煮沸的布”包扎,更没想到专业上靠谱的白衣咸饭会用“百草霜”来处理,最让人跌眼镜的要数寻正,干过几年外科的他居然想到“首先压迫止血,再烧水,加布块煮沸10分钟,水凉后用水清洗伤口,布块凉干后用之包扎即可”,不知道他自己受伤后是否会真的这样做?由此可见,专业的问题还是需要专业人士来解决。
以我在急诊外科的经历看,我认为对付一般的家居小创伤,最实际、简便的方法莫过于找一块干净的毛巾或手帕或衣物,只要不是太脏就行(这个要求应该不算太高、太难吧),根本无需消毒,迅速包扎、压迫止血,然后来医院或具备消毒条件的卫生所处理即可。因为从医学角度上看,大多数在伤后8-12小时内来医院进行正规清创的伤口都视为“可能污染伤口”,即Ⅱ类伤口,这些伤口只要经过正规处理,大多不会感染,什么百草霜、云南白药、煮沸的布等均属多余之举。在中国,即使很简陋的条件,我想大多也能在8-12小时内找到有消毒条件的卫生所吧?在急诊有时很忙,清创做得不太正规,但也极少见到有感染的。我不知道有没有循证医学的证据支持或反对,如果有请指出,但起码从《外科学》第三版到第六版都是这么教的,我个人的经验也是如此。
包扎是重要的一环,我认为止血也是很重要,局部压迫自然有效,但有时有点技巧会事半功倍。如手指受伤后,最有效的方法是在用健手在伤指的根部二侧紧紧压迫,因为手指的动脉是在手指根部的二侧经过,直接压迫动脉可马上止血;最愚蠢的方法就是在腕部捆一带子压迫(我在急诊经常见到),这时只能阻断静脉的回流,但不能完全阻断动脉血流,只会令出血更多。如果是肘关节远侧的损伤造成大出血,专业一点的做法是在上臂上三分一处上一止血带,止血效果好,但有一定的风险。
头面部的受伤往往会有令人恐慌的出血,其实并不可怕。头面部的血供是全身最丰富的,一个小小的伤口出血量也会很大,令一般人很害怕,但这时只要保持冷静,看准出血的位置,找块干净毛巾一捂,马上止血,再来医院清创缝合,不会再出血也不会感染。
还有一种容易令人恐慌的家居创伤是烧烫伤,这类伤者多是小孩,面积多不大,但由于是小孩,家长一般比较紧张,又是酱油、又是牙膏,只要能想到、能拿到手的东西都往伤口上涂,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迅速脱去身上的衣物,再用凉水冲洗或浸泡创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烧烫伤继续扩大、加深,短时处理后,用干净的衣物保护好创面送来医院清创就行了,只要处理正规、及时,多数的伤会在10-14天愈合,且不疤痕。
家居创伤多不会引起严重的后果,但正确的院前处理往往可以减轻自己的痛苦,也减少医生的麻烦。在此我也号召一下白衣咸饭,多在自己熟悉的专业范围内为群众做做科普,或许能为你挽回更多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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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h Apr 2008

给表弟的信

表弟考上医学院,给他写了一信。

 

表弟:
你好!
我知道跟你的几次谈话可能给了你一些很消极的印象,其实也不尽然,为了能给你一个较为完整的认识,我觉得还是用文字表达会清楚一点,所以写了这封信。
如果单就职业而论,我还是挺喜欢医生这个职业的。当医生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可以为病人解除痛苦,尤其是外科。在我们基层医院,外科病人有很多来得比较急,如外伤、急腹症等,但如果医生能及时作出正确诊断并施以恰当的治疗,病人的痛苦也会很快解除,病人会不会道谢倒是其次,关键是自己有很大的成就感。当然,医疗活动往往是一个团队的活动,外科医生一个人的努力是办不成事,所以在其它的科室、其它的岗位往往也有同样的成就感,各人的喜好不同罢了。
如果医疗市场能容许这种单纯的医生存在,我想中国的医生就不会象现在怨声载道了。这虽然是社会的错,但既然我们选择了这个职业,我们只能适应社会。
要在现在的医疗市场中生存,只能选择做二种人:一种是沉默的大多数,另一种我称之为厚黑专家。在中国医院中混了一段时间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中国医疗制度的弊端,心中也明白要改变自己的处境必须要先改变现行畸形的制度。但是我们的社会是一言堂,心中明白口里一定不能说出来,否则自身难保,所以只能选择沉默:看着患者的闹事、媒体的挑衅、听着种种不理解的声音而沉默;看着厚黑专家坑害病人、听着无知领导信口雌黄而沉默。我们这一帮人几乎肯定不能在沉默中爆发,但我们都竭力地守住心中的一片净土,所以还不至于在沉默中死亡。现在中国医院中最吃香的就是厚黑专家了。这类人多生于五六十年代,他们经过的种种磨难让他们变得很功利,也让他们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岁月的浸淫也让他们具备了一定的医疗水平,但因为他们受到的教育不正规,从事医疗活动时往往会随心所欲、没有原则。于是,在现实中我们能见到那些媚上欺下的嘴脸,含着微笑给病人下套却做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劣行径,不知道有多少病人受了这些专家的害还要对他们千恩万谢。
不论你选择做哪一种人,首先还是要做一个医生。我认为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必须具备以下的特质:细心,考虑问题较全面,责任心强,做事效率高。(说起来很容易,但事实上现在很多人不具备这些条件却都当上了医生)。教科书上说的都是最典型的病,病人的病往往都是千变万化,不会照着书去病,往往一点不起眼的病史、一个不突出的体征会为诊断带来极大的帮助,去发现这些有赖于细心的提问、观察和体检。疾病的诊断往往要求要罗列所有可能的病名,考虑得越全面漏诊断的机会也就越低。举个例子,以后你会学到一种病叫恙虫病,这种病起病多为高热,如果你问病史足够仔细问到病人有野外停留的病史,或者你体检足够仔细发现病人某个不显眼的地方有焦痂,诊断自然跃然纸上;当然,如果你考虑问题全面,把恙虫病也考虑到了,你自然就会去问相关的病史、做相关的体检。医生是一个很累人的职业,累人主要表现在要有高度的责任心,你在某一刻看到病人的情况只是那一刻的状态,但病往往会瞬息万变,病人可能因为你稍为放松就会急剧恶化,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医疗活动十分烦琐,只要是稍上规模的医院病人很多,如果做事效率稍低,不但自己会很累,出事也是常有的。
要做一个好医生,光有上面这些条件还远远不够,我给你以下的建议:
1.    要牢牢掌握所有的理论知识。不论是基础医学还是临床医学,每一门课程都很重要,每一门课程都是广大医学工作者经过医疗实践后总结出来的精华,其重要性不以你个人喜好而改变,其内容也不以你个人意志来改变,你能做到的就是扎扎实地学。基础医学的课程往往都比较枯燥、难懂,可能需要死记硬背,但是只要多看、多记、多问,要理解也不是很难的事,到你以后进入临床你才会发现那时的知识多有用。我建议你目前还是要以教科书为主,教科书的内容已足够多,也够用,不要自以为是认为某些地方没有用,就算是教学大纲不要求的内容可能在临床上也很有用,学习期间,能把整本教科书都弄懂、吃透,那就很不错了。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一点,再去读一些课外书也不迟。政治理论不在此列,合格就行。
2.    医生是一个动手的职业,所以你一定要珍惜每一动手操作的机会,包括做物理或化学的实验、解剖、看显微镜、看标本直至以后进入临床后问病史、体检、打针甚至做手术等等,不要忽视任何一次机会,每一个动手机会可能都会让你以后受益不浅。
3.    千万不要放弃英语。中国大多数医院都是基层医院(中国医疗制度畸形的表现之一),在基层医院工作的医生可以不用到英语(中国医疗制度畸形的表现之二),但事实并不是这样。首先世界上共同的用于医疗上交流的语言还是英语,经典的专业工具书都是用英语编写的,不论其编者是哪国的人,更遑论汉语;最优秀的专业期刊都是英语期刊,没有那本中文医学期刊在国际上有些许的影响力。这里我提到二种书籍:工具书和期刊。前者有点类似教科书,但教科书谈的多数比较肤浅,要钻研得较深入,这些工具书必不可少。好一点的中文工具书是译外文的,其水平就和译者自身的外语水平和医学知识有很大关系,现在有相当一部分译著都是挂导师的名实际是研究生在译,其水平可想而知,我自己就曾发现过不少译著中的错误;次一点就是抄译著,打着原创的旗号原文照抄,连错误也照抄;但现在更多中文工具书只是互相抄袭,看了等于没看。所以要真正掌握医学的精髓还是要看外文原著。医学知识的更新速度可能没有哪门科学能出其右,所以就产生了期刊这种产物,一本优秀的医学期刊往往能提供最新、最准确的医学知识,但是中文的期刊却是垃圾的源头,能提供有价值的医学知识的期刊屈指可数,这屈指可数的“优秀”期刊大多还是拾外国人的牙慧。我们目前要找到英语的工具书或期刊都很困难,但问题在于你找到后会不会看,我利用进修的机会找到了几本英文专业书和一些英文期刊,读了后那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只能用震憾来形容,但是那个过程就十分累。现在距离你工作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据我所知目前有不少大医院已开始购买英文期刊库供员工阅读,希望到你毕业时我们这种小医院也能有这种待遇吧,到时你就明白英语的作用了。
4.    要培养自己的科学素养。在我们基层医院,要进行科研其实是一件不太切实际的事:要搞基础科研,我们缺乏相关的知识,也没有基础实验设备;要搞临床科研,我们没有足够的病例,也缺乏足够的人力。但是具备一定的科学素养对提高整个人的素质还是很有帮助。例如,上面说到中文医学期刊中的文章垃圾居多,现代医学证据均以循证医学为准绳,当你具备一定的科学素养、知道有关循证医学的知识时,你才能鉴别哪些文章有价值,哪些是垃圾。另外,目前有很多广告打着科学的幌子到处骗钱,只有具备了一定科学素养才能看穿其中的骗局,并能说服你身边的亲友不要受骗。
5.    除了科学素养,最好还要培养自己有一定的人文素养。学理科的人很多会重理轻文,但是你要表达你的思想最终还是要靠文字,如果在写文章当中还能引经据典就更能让人感受到你的儒雅之风;另外,业余若能接触一些历史、文学或音乐知识,又能让浮躁的心境得到宁静,对陶冶性情很有帮助。最近看到一篇文章介绍一位美国医学教授,不但在专业方面是权威,他竟然还是一个州立交响乐团的钢琴手和艺术总监,以我和你的条件,是不可能达到他的高度,但是让自己的气质高雅一点还是可以的。至于你那天问我有无必要参加一些年级干部的活动,我觉得就看你什么目的,如果你只是想和年级老师搞好关系,做一些让老师看得见的表面功夫就可以了;但如果你想锻炼自己组织能力、增长见闻,则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并且不能计较得失。
6.    关于中医,既然那天你也问到了,我就多说一些。中医其实是在没有先进仪器、没有先进科学理念时古代人对身体和疾病的最朴素的认识,并无任何神秘之处,只是在中国政府错误引导和教育下,中医才成了国粹,最终受害的还是普通人民,比如说针刺麻醉、中西医结合,甚至号召西医向中医学习。现在,中医在临床上基本上就是安慰剂无异,往往是用尽了方法都治不了才会想起中医。但是因为受到了长期的中医熏陶,很多临床医生还是相信中医,这其实也是一个科学素养的问题,只要你有足够的科学素养,你自然就能识破中医的种种骗局。
7.    要做好医生,必须要有好身体。医疗工作的繁重不是其它工作的人可以想象的。我98年曾参加一例重病人抢救,连续七天,每天只睡二三个小时,就算是睡,也只是眯一会儿,因为精神太紧张。就算是现在,连续工作十几二十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没有强壮的体魄很难顶得住。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钟南山的采访,快七十的人还能有那种体能真让人羡慕,也只有他那种体质才能让他在一把年纪时仍能继续高强度工作。我的体会最好参加一些球类活动,可能的话最好能经常长跑或者游泳,对保持体能很有帮助。
8.    说到底,要在中国做一个纯粹的医生几乎是不可能了,不论你的专业多强、你的英语多棒。如果你真是有心要做一个所有考虑都从专业角度出发的单纯的医生,我还是建议你要离开中国。这几年因为工作需要,我认识了一些香港的医生,在网上也认识了一些国外的华人医生,从他们那里得知外国医生和中国医生的巨大差别。在国外处理病人时,你根本无需考虑病人或自己的经济问题、人情问题、人际关系问题,那是一种多令人羡慕的境界?
回头看看这封信,虽然已经经过很多修改和删节,但还是太长了,不知你能领会其中多少内容?最后还是说点实在的吧,向你隆重介绍这个网站:新语丝http://xys.dropin.org/,里面有很多内容,关于中医的在这里http://xys.dropin.org/dajia/zhongyi.html。这个网站初看时会觉得很沉闷,但是只要你耐着性子好好看其中的文章必定太有收获。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新语丝引领我进入科学的殿堂,是新语丝给我一双科学的眼睛、教我用客观的态度去看待身边的事物。新语丝的版主叫方舟子,他的文章短小精悍,一针见血,读他的文章不但可以增长科学知识,还可以提升文学素养。
希望我的信对你的成长有帮助。

顺利!
表哥
2008-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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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h Apr 2008

机不可失

近日一位退休的政府要员(以下简称太上皇以显示其地位的尊崇)要做手术来住院。因为是政府要员,对医院以后发展、兴衰、荣辱都有莫大的关系,而我们外科的住院条件实在太差(仅比难民营好一点点),所以医院领导决定安排她住在我院目前最漂亮的新开的内科病房,而且,十分荣幸,领导指定由我主管床位,引来无数羡慕和妒忌的目光。我心里暗暗想,呵呵,终于有机会让政府领导当一回我的亲人,接受我的五星级服务,让太上皇认识一下我这个平民小百姓,好为以后升官发财搭桥铺路。 

太上皇的要求也比较特殊,六十多岁的人,还要求做美容手术,可能因为以后还要出镜露脸,颈前一条疤痕怪吓人,也无所谓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人家要请广州名教授做手术,我只是负责拉钩而已,风险与我无关。 

7日入院,主任领着我到太上皇前介绍,本以为要问一问病史和作最简单的体检,但主任向太上皇最简单地介绍了我这位主管医生后,就暗示我尽快离开,只好悻悻离去。安排了9日手术(既要迁就太上皇38出席群众活动,又要迁就教授周日有空走穴),我本以为8日找个时间与太上皇详谈手术的细节并进行术前签名,好让太上皇对我有个初步认识,哪知人家8日根本就没时间出现,害我白白准备一晚上的台词,还空欢喜一场。9日一早,我早早就来到了医院,太上皇还未到,但是医院、科室的大小领导都已到齐,在大小领导的引领下,我再一次战战兢兢地来到太上皇的面前,鼓起最大的勇气向太上皇介绍了手术的必要性和危险性,但是太上皇比我还紧张,可能根本没有听清我说的什么,就用颤巍巍的手签下了她高贵的名字,而我在太上皇面前表演的时间仅有可怜的短短几分钟。 

因为大小领导们都在场,自然意见就多种多样,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该不该打术前针、该不该于术前使用抗生素,还要叫手术室的护士上来打针,为这些如此重要的问题扰攘了半天,终于在大小领导的簇拥下把太上皇安全送到了手术室。我干完了手头上的活赶快冲进手术室,以为能够为太上皇做点什么(比如安慰几句,或者插尿管之类),但是麻醉科主任此时已经以比平时快N倍的速度完成了全身麻醉,手术室护士长又以比平常快N倍的速度插好了尿管。 

也许几位院长和其他领导在星期日早早起床并在手术台旁空站几小时的虔诚感动了上天,也许合该伟大的太上皇命不该绝,也许是教授的技术实在太好,手术做得异常顺利,连大小领导们所担心的癌症也不敢出现(一如我的所料,就是一种常见的良性病变,并不需要手术)。在麻醉科主任高超技术的作用下,太上皇慢慢醒转了(院长们还特意关照麻醉主任,千万不要叫醒她,要让她自然苏醒,好减少她的痛苦)。太上皇疲惫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条小缝,就看到了几位院长和小领导们围在手术台的周围眼含泪水无限关爱地的注视着自己,而我,一心想让太上皇看到的一名小医生,却怎么也挤不进那重重的壁垒。到了最重要的过床的时刻了,这过床虽然就是把病人从手术台上抬到车床上,但也十分讲究技术,轻则可以引起出血,重则有生命危险也不好说,反正我们有同事因为过床技术不佳被人投诉过。正因为如此,几位院长都高度重视,亲自动手准备过床,我一看女院长也参与过床,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对女士的爱护是男人的天职,于是我马上过去准备接过女院长的重任,哪知院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象在说:“你敢抢我饭碗?!”我赶快缩手站到一边去。我心里想,床过不成,把太上皇的鞋带出去总可以吧,没门!鞋早就不知给谁先拿出去了。 

在我换完衣服来到太上皇的床前时,病房里已围满了更多各个相关或不相关科室的领导,经过激烈的争论后,最终制定了近乎完美的比常规好N倍的手术后治疗方案,几乎面面俱到,没有遗漏。虽然太上皇的家属对我们十分不放心,交待一句“有什么不妥要立刻通知院长”,但我想作为主管医生我应该义不容辞留下照顾太上皇,就在我提出这个请求后,马上遭到了女院长和外科护长的反对,我也在她们连赶带轰的气势下抱头鼠窜。 

可能是太上皇的身体太过矜贵,在院长、护长还有三班特护如此周到的关怀下,太上皇并没有我们预计中恢复得快。平常做这类手术的病人第二天一般就可以下床活动,但我们敬爱的太上皇却觉得头晕眼花,无法入睡,四肢无力,恶心呕吐。这可不得了,第二天一早几位院长和各科主任就齐集到病房里出谋划策。我也匆匆用了半小时处理了手头上十几个病人,为的就是参加这次可能长达二小时的全院会诊,增长知识。 

还是太上皇的意志够顽强,到了第三天终于慢慢地恢复过来,我们主任也决定下午拔除引流管。我心里乐坏啦,因为平常这种杂事一般都是我们小医生来做,我终于有机会在太上皇面前一显身手。下午刚上班,主任就招呼我把物品准备好,我们一同来到太上皇的床前,向她详细介绍这一简单操作的过程,并给予一番安慰后,我正准备动手,主任一把就把最佳位置抢去(就如足球比赛中先抢位后拿球一样),然后把拔管的物品一手拿去,干净利落地亲手拔除了那根给太上皇带来无限痛苦的万恶的引流管。太上皇在短暂的惊悚后也发现比刚才舒服了许多,紧绷的脸庞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站在一旁的领导们在抹去一额汗之余也轻松地笑了出来! 

第四天,太上皇的精神就更好了,虽然已经退休,但可能还是政务繁忙,所以一看到大小领导来查房,也顾不上还有些许头晕,马上提出能不能出院。院长们的那份担心简直溢于言表,苦口婆心劝告了一番,并决定马上抽血复查以了解经过如此大手术后太上皇的身体有没有垮掉。抽血结果也一如我所料几乎完全正常,太上皇得知后推掉了所有人的挽留,自顾自就回家了。院长也无奈地打来电话,通知我们给太上皇办理出院手续。 

忽然,我发现,一个千载难逢的、为政府要员服务的大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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