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th Apr 2008

机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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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位退休的政府要员(以下简称太上皇以显示其地位的尊崇)要做手术来住院。因为是政府要员,对医院以后发展、兴衰、荣辱都有莫大的关系,而我们外科的住院条件实在太差(仅比难民营好一点点),所以医院领导决定安排她住在我院目前最漂亮的新开的内科病房,而且,十分荣幸,领导指定由我主管床位,引来无数羡慕和妒忌的目光。我心里暗暗想,呵呵,终于有机会让政府领导当一回我的亲人,接受我的五星级服务,让太上皇认识一下我这个平民小百姓,好为以后升官发财搭桥铺路。 

太上皇的要求也比较特殊,六十多岁的人,还要求做美容手术,可能因为以后还要出镜露脸,颈前一条疤痕怪吓人,也无所谓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人家要请广州名教授做手术,我只是负责拉钩而已,风险与我无关。 

7日入院,主任领着我到太上皇前介绍,本以为要问一问病史和作最简单的体检,但主任向太上皇最简单地介绍了我这位主管医生后,就暗示我尽快离开,只好悻悻离去。安排了9日手术(既要迁就太上皇38出席群众活动,又要迁就教授周日有空走穴),我本以为8日找个时间与太上皇详谈手术的细节并进行术前签名,好让太上皇对我有个初步认识,哪知人家8日根本就没时间出现,害我白白准备一晚上的台词,还空欢喜一场。9日一早,我早早就来到了医院,太上皇还未到,但是医院、科室的大小领导都已到齐,在大小领导的引领下,我再一次战战兢兢地来到太上皇的面前,鼓起最大的勇气向太上皇介绍了手术的必要性和危险性,但是太上皇比我还紧张,可能根本没有听清我说的什么,就用颤巍巍的手签下了她高贵的名字,而我在太上皇面前表演的时间仅有可怜的短短几分钟。 

因为大小领导们都在场,自然意见就多种多样,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该不该打术前针、该不该于术前使用抗生素,还要叫手术室的护士上来打针,为这些如此重要的问题扰攘了半天,终于在大小领导的簇拥下把太上皇安全送到了手术室。我干完了手头上的活赶快冲进手术室,以为能够为太上皇做点什么(比如安慰几句,或者插尿管之类),但是麻醉科主任此时已经以比平时快N倍的速度完成了全身麻醉,手术室护士长又以比平常快N倍的速度插好了尿管。 

也许几位院长和其他领导在星期日早早起床并在手术台旁空站几小时的虔诚感动了上天,也许合该伟大的太上皇命不该绝,也许是教授的技术实在太好,手术做得异常顺利,连大小领导们所担心的癌症也不敢出现(一如我的所料,就是一种常见的良性病变,并不需要手术)。在麻醉科主任高超技术的作用下,太上皇慢慢醒转了(院长们还特意关照麻醉主任,千万不要叫醒她,要让她自然苏醒,好减少她的痛苦)。太上皇疲惫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条小缝,就看到了几位院长和小领导们围在手术台的周围眼含泪水无限关爱地的注视着自己,而我,一心想让太上皇看到的一名小医生,却怎么也挤不进那重重的壁垒。到了最重要的过床的时刻了,这过床虽然就是把病人从手术台上抬到车床上,但也十分讲究技术,轻则可以引起出血,重则有生命危险也不好说,反正我们有同事因为过床技术不佳被人投诉过。正因为如此,几位院长都高度重视,亲自动手准备过床,我一看女院长也参与过床,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对女士的爱护是男人的天职,于是我马上过去准备接过女院长的重任,哪知院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象在说:“你敢抢我饭碗?!”我赶快缩手站到一边去。我心里想,床过不成,把太上皇的鞋带出去总可以吧,没门!鞋早就不知给谁先拿出去了。 

在我换完衣服来到太上皇的床前时,病房里已围满了更多各个相关或不相关科室的领导,经过激烈的争论后,最终制定了近乎完美的比常规好N倍的手术后治疗方案,几乎面面俱到,没有遗漏。虽然太上皇的家属对我们十分不放心,交待一句“有什么不妥要立刻通知院长”,但我想作为主管医生我应该义不容辞留下照顾太上皇,就在我提出这个请求后,马上遭到了女院长和外科护长的反对,我也在她们连赶带轰的气势下抱头鼠窜。 

可能是太上皇的身体太过矜贵,在院长、护长还有三班特护如此周到的关怀下,太上皇并没有我们预计中恢复得快。平常做这类手术的病人第二天一般就可以下床活动,但我们敬爱的太上皇却觉得头晕眼花,无法入睡,四肢无力,恶心呕吐。这可不得了,第二天一早几位院长和各科主任就齐集到病房里出谋划策。我也匆匆用了半小时处理了手头上十几个病人,为的就是参加这次可能长达二小时的全院会诊,增长知识。 

还是太上皇的意志够顽强,到了第三天终于慢慢地恢复过来,我们主任也决定下午拔除引流管。我心里乐坏啦,因为平常这种杂事一般都是我们小医生来做,我终于有机会在太上皇面前一显身手。下午刚上班,主任就招呼我把物品准备好,我们一同来到太上皇的床前,向她详细介绍这一简单操作的过程,并给予一番安慰后,我正准备动手,主任一把就把最佳位置抢去(就如足球比赛中先抢位后拿球一样),然后把拔管的物品一手拿去,干净利落地亲手拔除了那根给太上皇带来无限痛苦的万恶的引流管。太上皇在短暂的惊悚后也发现比刚才舒服了许多,紧绷的脸庞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站在一旁的领导们在抹去一额汗之余也轻松地笑了出来! 

第四天,太上皇的精神就更好了,虽然已经退休,但可能还是政务繁忙,所以一看到大小领导来查房,也顾不上还有些许头晕,马上提出能不能出院。院长们的那份担心简直溢于言表,苦口婆心劝告了一番,并决定马上抽血复查以了解经过如此大手术后太上皇的身体有没有垮掉。抽血结果也一如我所料几乎完全正常,太上皇得知后推掉了所有人的挽留,自顾自就回家了。院长也无奈地打来电话,通知我们给太上皇办理出院手续。 

忽然,我发现,一个千载难逢的、为政府要员服务的大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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