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中医骗子' Category

10th May 2008

华佗是世界开腹第一人?

前天看中央十套《百家讲坛》,河南大学王立群教授在讲神医华佗,其中他提到,三国时期的华佗能在麻沸散麻醉下开腹,比西方的开腹手术早了几百年云云。

华佗能开腹?我对历史比较喜欢,但却没深入钻研,对医学史也没深入钻研,但对这个问题却让我充满了怀疑。方舟子也介绍过,所谓的正史也有很多道听途说、杜撰的事情,不能尽信。为此,我按王教授所说,在网上找了《后汉书》和《三国志》的相关章节来看。

其中《后汉书》上说: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

《三国志》:若病结积在内,针药所不能及,当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大意是说:若疾病是在体内,用针刺或药物都不治疗的,就需要开刀治疗。先用酒伴麻沸散服下,一会儿病人就象喝醉酒一样不醒人事。接着剖开病人的腹部,若病患处在肠或胃,则切断,并冲洗,除去污秽,然后缝合腹部,在刀口敷上神膏,四五日间伤口即愈合,病人不痛,也不会醒,一月之间就完全康复。我的古文水平不高,若有不对请指出,但大意可能不会错吧。

这种手术方法不说在三国,就算是在医学已高度发展的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

医学上有腹部疾病需要开刀,首先是明确诊断,大多数情况下必须先搞清楚病人患何病、有无手术的适应症才能做手术,腹部疾病需要开刀的成千上万种,有很多到现在用最先进的设备都未能在术前确诊,在古老的三国,依靠经典的“望闻问切”,怎么可能诊断出需要开刀的腹部疾病?医学上有少数情况未诊断明确也开刀,叫剖腹探查,但也必须要有手术指征才行,这里就不扯远了。

接着是要做术前准备,因为种种原因,手术前需要禁食一段时间,多数中等以上的手术要下胃管和尿管,大肠手术还要作肠道准备,若手术开始时还口服大量药物,则术中呕吐、误吸的可能性将大增,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

在基层医院,一般的中小手术可以用椎管内麻醉(即硬膜外麻、腰麻及腰硬联合麻等几种),这种麻醉一般可以提供良好的镇痛和松驰腹肌的效果,但腹腔脏器是由内脏感觉神经支配,椎管内麻醉是管不了内脏神经的,内脏对痛、烧灼不敏感,但对牵拉却十分敏感,所以就算小到阑尾切除术,病人虽然做切口时没什么感觉,但只要一牵拉阑尾,病人多会有强烈的腹痛、腹胀不适,严重时还会发生剧烈呕吐,甚至面色苍白、心率减慢、出冷汗等表现,手术此时无法进行。为了避免这些情况,中等以上的手术,尤其是上腹的手术多采用全身麻醉,更加安全、并发症少,但费用较贵。但是不论上述何种麻醉都不可能经口服起作用。

麻醉在手术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尤其是全身麻醉,既要在手术的全过程维持麻醉的深度保证手术的顺利进行,又要维持病人在手术当中生命体征的稳定,还要时刻预防各种意外的发生。传说中的麻沸散,口服后竟然能不被肝脏破坏,并且进入血循环后迅速起效,让病人失去知觉之余,还失去了痛觉及内脏感觉,并且能维持平稳的血药浓度让手术顺利做完并保持生命体征稳定,神乎其神!

接下来就是做手术了。手术其实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光说腹部的解剖都可以写一本几十万字的专业书,更别提各种手术方法、技巧和预防并发症的要点。最简单、最常见的开腹手术莫过于阑尾切除术(曾有电视台拍摄的电视剧《华佗》就是说华佗切阑尾),就算是这么小的手术也要知道阑尾是什么、在哪里,也要知道阑尾长什么样子吧?另一种简单的手术如小肠手术,切除小肠时也要知道肠系膜血管的概念及如何切除和吻合小肠吧?二本正史都没有介绍华佗的受训,一个没有受过正规医学训练、连基本解剖、手术学知识都不具备的人能做开腹手术,真是天方夜谭!

最后要说的就是消毒了。消毒灭菌是近代西方人发明的玩意,正是这个发明使手术成为可能。在我们这个年代,在层流手术室内进行的严格无菌操作下的手术,切口感染和其它感染也时有发生;在三国时代,不经正规的无菌操作进行的手术竟然没有发生术后感染,而且刀口四五日间就愈合,太不可思议了吧!

再看二本正史后面关于华佗的记载,甚至出现了一些类似占卜算命的诊疗过程,至此,华佗能开腹之说基本可以说是当时的史官道听途说之作。

堂堂河南大学的教授在堂堂国家电视台里煞有介事地说一些未经考证的无稽之谈,何止是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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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th Apr 2008

中国医生的中医情结

中国医生(只指从事现代医学的医生,不包括中医)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中医情结,题目大了点,又没作统计学处理,如有得罪请见谅。 

我自己也是中国医生,对中医的态度是从相信到怀疑再到否定的。我爷爷是当地的名老中医,在我二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对他的记忆不多,但从他的遗像看,一股儒雅之风,绝对配得起“名老中医”的头衔。我父亲曾当过赤脚医生,小时我以为他很在行,后来发现他对医学其实是一知半解,与现代医学的距离实在太远,虽然在乡间小有名气,但我看他为乡人看病纯粹就是糊弄病人。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我选择当医生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背景,我从小对中医就是耳濡目染,深信不疑,中药、凉茶、药膳、偏方、秘方都服过不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及至上了大学,接受现代医学的熏陶后,发现中医与现代医学存在巨大的分岐,中医的概念在现代医学中根本找不到对应的地方,心里渐渐产生了怀疑。上到《中医学》时,一位老师(其实要十分感谢这位老师)甚至对我们说:“中医其实跟作家差不多,作一点加一点。”这句话对当时我们这些年轻学子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参加工作后,疑惑只增不减,中医与现代医学在我的思想中不断激烈地交锋。一方面,对中医的怀疑与日俱增,另一方面,上级医生却多数相信中医,经常为病人开中药,经常以自己的经验介绍中医的有效,经常诚恳地介绍病人找中医师就诊。最要命的是病人术后家属往往会问有什么忌口,生鱼、鸡蛋、牛肉、酱油能不能吃,只要我给出了现代医学的回答后,病人和家属的反应完全可以用震惊来形容,潜台词可能是“这个医生会不会看病?”疑惑的消除是直到了我接触到循证医学、接触到新语丝、接触到方舟子后,可以说从那时起我学会了用科学的方法去看待中医,从此不再相信中医的任何理论。 

但是我周围的同事大多还是相信中医,他们大多还是诚恳地相信,而不是为了那些回扣。他们大多不知道循证医学,或者仅听过这个名称而不知道具体内容,大多不知道证据的分级更不知道证据的意义,也不知道个人的经历或经验在循证医学中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他们只是相信中医有效,有效的原因不外乎还是那几个:用了几千年肯定有效、中药无副作用、谁用过或者自己用过有效等等。我也与他们争论过,但收效甚微。 

我以为我们基层医院的医生是这样,没想到我接触到一些大医院的医生甚至是香港的医生也是这样,更没想到自去年李丽云事件后深得我尊敬的白衣咸饭医生也在中医问题上栽了跟头。因为我是外科医生,所以在李丽云事件后,虽然我充满了很多疑问,但也不敢随便发表议论。白衣咸饭的文章的出现,给人一种拨开云雾的感觉,我夫人也是白衣咸饭的同行,所以我第一时间介绍她看,她也十分认同白衣咸饭的观点。及后,白衣咸饭与寻正就举证倒置和未成熟儿缺氧等问题上展开激烈的争论,其对中国医疗界内部矛盾深刻的认识、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以及一流的专业素养虽然没能为去国已久的寻正所理解,却赢得了我的尊重。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就是这样一位专业能力强、医德高尚的高级医学人才却对中医持暧昧的立场。寻正的大多数文章我大都没看或者没看完,但他这句用来做题目的观点我却十分同意:医生在中医中药问题上没有中间立场,希望白衣咸饭能及早清醒吧。 

先生说:中医死得了死不了,是个社会、文化、政治以及医生的科学素养和道德水平问题。就中国目前的社会、文化、政治状态以及我自身的经历来看,方先生和张功耀教授的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我自己目前也放弃了与中医信徒的激辨,转而响应白衣咸饭以前的号召,向大众传授一些最普通而实惠的医学知识,不做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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