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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lile</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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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7 Jun 2008 09:34:0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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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关于《巫山云雨》及其他一些中国电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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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7 Jun 2008 09:34:09 +0000</pubDate>
		<dc:creator>lile</dc:creator>
		
		<category>文艺评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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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一
几年前我是从不认为电影也能和艺术拉上边的，就像更早的时候从不认为媒体中流行的歌曲也能称为艺术。但后一种偏见被十年前的那批摇滚音乐家打破了，而前一种偏见，也被去年看到的章明导演的《巫山云雨》打破了。
这部电影，总体的特色就在平凡。故事是平凡的：男主人公麦强是一个三峡边的信号台工人，一开始他的在外做倒爷的朋友马兵带着一个女人来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并有意要让那个女人和麦强上床（算给麦强上堂人生课吧）。而后是当服务员的女主人公寡妇陈青在旅社里的平常生活，引出了这个国营旅店经理老莫的可笑却平凡的表演，最后因为一段可笑的“强奸”引出了警察小吴，“强奸”罪因为陈青不肯指控而不了了之。人物也是平凡的：所有的人都是你我一样的平凡的人，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也没有什么大善大德。谁想从这部片里找刺激是找不到的，谁想从这部片里找一点突出的、可以用来阐释“意义”的东西也是找不到的。
我们看到了普普通通的人物和他们的生活。老莫刚出场时对受骗后正在抱怨的旅客们所说的圆滑、俨然有理的一番话是整部电影中唯一可以使人发笑、不感到“闷”的情节，但导演并不把这里的“笑”夸大，演变成闹剧，这样的官腔加圆滑腔是我们在生活中常见的、平凡的，并无特别可笑之处。老莫是圆滑、卑琐、满脑龌龊念头却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常见的一种中国人的典型，但仍然平凡得很，各种行为绝无特别丑恶之处，并不让我们生出厌恶，实际上我们甚至还有些同情，因为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在特定的社会里必然会产生的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小吴是南方小镇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即无“欺压良民”的劣迹，也无特别“为民作主”的“正义”。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而婚事需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体体面面地操办，需要电冰箱，而马兵能提供的低价电冰箱对他很有诱惑力。关于电冰箱的档次、“一次到位”这些对话使我们看到了真实因而显得平凡的生活。但导演并不就在此把情节夸大成为警察“在物欲社会中受经济诱惑，良心与欲望交战”的场面，一切都是普通的。小吴问清事情原委后对麦强产生了同情甚至是怜爱，但那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的同情，没有特别“善良、伟大、正义”之处。小吴为麦强剃头的情节一方面属于对平凡却真实的南方小镇生活刻画的一部分（自己用简单的工具剃头，而不是去什么美发店），另一方面刻画出了这种普通人之间的同情。
我们看到了普通男女的肉体欲望。麦强虽然拒绝了他的倒爷朋友带来的女人，对女人仍然充满渴望，在对话中我们知道马兵有天在街上随手指着完全不认识的陈青说：譬如那个女人，你花多少钱就可以和她上床。于是麦强真的去找她，而后把当月的工资500块全留了下来。陈青作为年轻寡妇的寂寞在这场借对话说明的情节中也表现出来了。她接受了一个陌生男人麦强。陈青的儿子隔着一层帘布观望母亲洗澡，我们明白那是怎样的儿童心理，他在想着什么。但导演并不把这种肉欲夸大，没有像通俗作品一样把麦强和陈青拍成有了一次之后就“放开搞”，也不把陈青的儿子拍成在帘布一角偷窥母亲裸体。
我们看到了经济浪潮对南方小镇生活的冲击，普通人们在这种冲击下的真实反应。马兵代表着这种冲击，他熟捻同赚钱相关的一切，非常符合政府大力表彰的“开放搞活新思路、新观念”。小吴对婚事的筹备里也表现出这种冲击，婚事需要电冰箱，需要各种“档次”，需要钱。但倒爷并不因此就成了“毒害良心的金钱利益”的化身，如同老莫并不是“丑恶”的化身，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倒爷：他熟捻人们在新的经济形式下该有的对人际关系的新观念，嘲弄麦强的迂腐、“不肯上道”，对警察丝毫没有麦强般过去那个时代的敬畏，和警察侃侃而谈，还顺便推销他的电冰箱。而小吴，上文中已经谈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面对经济浪潮冲击的反应，并不提升到“良心与欲望交战”的高度。
更多的平凡其实不在于这些情节、人物上，在于最基本的影片的取景、演员的表演造成的总体氛围上，就像一部小说的总体风格不在于故事人物而在于具体的语言选用倾向上，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影观众，不懂电影的具体拍摄，无法像谈小说一样从具体语言上来剖析，这种更深入的剖析只能留待那些懂得电影拍摄的评论家来述说。
一切都是那么平凡、自然、真实。我们在这种平凡的真实中看到了那些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之间的真正的同情、友爱，这种普普通通的同情和友爱使我们感动，而那些通俗作品里的“善良、伟大、正义”只使我们感到恶心。
这种平凡和真实换一种角度看，也可以称为“准确”。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事物是千变万化的，永远不会有两次相同的事件，也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物。通俗作品的特色在于它绝不去把握具体的特殊的事物，而满足于表现脸谱化的事物，厄普代克的某本小说里曾谈到好莱坞导演们对演员的要求，要求他们的面部表情“准确”。他们的“准确”是指要投合观众们对早已熟悉的某种场合要流泪，某种场合则要惊讶或高兴的“典型”面部表情的要求，不能有模糊的不让观众一看就明白的表情。从那些电影的情节上我们也看得出这种“准确”，绝不出现不让观众一看就明白“因为所以”的情节。人们的情绪有千万种，同样是惊讶，不同人之间绝不会有相同的惊讶，同一个人的这次惊讶和下次惊讶也绝不会相同。真正的艺术家一辈子殚精竭虑的就是如何刻画包括特殊的瞬间情绪在内的特殊的事物，而不是脸谱般的“典型”的事物。譬如一个木匠用理性思维丈量一根木头的尺寸，丈量到视觉器官能分辨的界限止，⒉3米就是⒉3米，绝不简化成2米，真正的艺术家用感性思维把握他的对象，也把握到我们的心灵器官能分辨的界限止。而伪艺术家却总是以大致2米为满足，更坏的则简化成0米，因为没过10米的他们觉得都跟0米差不多。他们的“准确”就是事物要么表现为10米要么表现为20米、30米……，绝不让观众看到介于10米和20米之间不能一下明白的事物。譬如老莫这个人物，伪艺术家们来拍，是一定要刻画成集所有丑恶于一身的“恶”的典型的，那种官腔加圆滑调是一定要非常夸大，夸大到闹剧的，他的行为是一定要非常邪恶，恶到能和“善良正义”对立的程度的，因为这符合通俗作品中公认的10米、20米的标线。他们的这种伪“准确”实质上是对千姿多彩的真实事物的阉割，生活被他们阉割成只剩他们喜欢的部分，人物被他们阉割成只剩某种感官，千变万化的情绪被阉割成几种“标准”的情绪。
真正的艺术品如《巫山云雨》，总给人“增之一分则太赤，减之一份则太白”、“真理再往前一步就是谬误”的感触，因为在对具体对象的把握上只有稍有差错就流入各种有害的倾向，而艺术家的本领就在于能恰如其分地准确地刻画对象，譬如走钢丝，准确地沿着那条细微但却唯一正确的路线走，偏差一点都不行。这部电影使我想到沈从文的小说，都是刻画远离大城市的小镇生活的。但沈从文的作品跟这部电影一比差距立显。沈从文笔下的川西世界跟这部电影刻画的南方小镇一比，人物似乎都是被阉割过的，只有表面的活动，而无真正的精神世界的活动，对各种欲望引起的人物心灵细微变化毫无表现。假如章明在把握对象时稍偏差一点，就可能滑向沈从文的毛病，使影片变得“美”、“淳朴”。南方小镇的生活去掉真正的观察只看表面，是完全能找出“淳朴”来的。
影片的平凡、准确见出了导演章明同一切真正的艺术家一样的冷静。影片是讲述普通人之间的同情、友爱，还有麦强和陈青对于爱情的渴望的。导演冷静地刻画在真实的社会中这些情感是什么样的，绝不因自己的喜好、自己对某个人物的偏心就使作品中出现不准确因而也显得不平凡的事物。这种冷静有时候甚至使我们觉得揪心地疼痛，我们多渴望影片中出现点温情的场面啊，我想章明心中也一定有同样的渴望，但一个优秀艺术家的素质使他绝不把自己的主观“良好愿望”放进去，绝不来满足观众和自己这种感官层次的需求。事物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麦强和陈青注定要永远活在自己的寂寞中，小吴对麦强的同情注定只是一个局外人的同情。这种冷静，从文学作品中去找同类，使我联想起众所周知的鲁迅的冷静，也使我想起《尤利西斯》里的冷静。以第十六和十七章里两位主人公斯蒂芬和布卢姆的会面谈话为例，在沉重的全书末尾，两位主人公经过一天的各自漂泊后终于单独在一起发生交流，我们多渴望出现点温情的场面啊，而乔伊斯却以一种近乎恶毒的冷静描写出按照真实生活的逻辑他们之间唯一可能发生的真实对话。在斯蒂芬眼中，布卢姆只是一个为人不坏、有些迂腐、还有些可笑的都柏林市民。在布卢姆眼中，斯蒂芬是一个沾上了一些年轻人的放荡坏习气的朋友之子，对经济不会精打细算，正在遭受他的居心不良的朋友们的掠夺，又在歌唱和文学方面都很有艺术天分（他所能理解的“艺术”只是一个普通小市民眼中的“艺术”），很值得自己去帮助。他们注定是互不理解的，布卢姆不理解斯蒂芬在都柏林社会中感到的孤独、绝望、疯狂，斯蒂芬也不了解这个犹太裔的中年人心中各种庞杂的思绪。因此他们注定要互相误解，斯蒂芬注定要为布卢姆普通的好心劝告大发忧愤之气，布卢姆注定要把斯蒂芬随口谈的歌谣联想到对犹太人的污蔑歧视上，斯蒂芬也注定要谢绝布卢姆留他过夜的好意而去寒夜中独自游荡。他们注定要生活在自己的孤独中，麦强和陈青也如他们一样注定要永远活在自己的寂寞中。
这部电影的伟大，综上所述，首先归因于导演章明对对象把握上的冷静，因冷静而能准确，因准确而使作品中表现的一切都脱离开了通俗作品满足人们感官刺激的范围，因而显得平凡、“沉闷”。
这部电影的英文名是《IN EXPECTATION》。这个名字或许真实透露了章明心目中这部作品的主题：人物都渴望着遇到真正的情感，但却永远找不到，永远处于期待中。我对这部作品的阐释或许并不符合他的原意，但冷静和准确是一切伟大艺术的共通特点，只要符合这种冷静和准确，具体表现的是什么并不要紧，因为无论表现什么都必然是好的。
主人公麦强的身份也是值得人注意的：一个三峡边的信号台工人，为所有来往的船只导航，这是一种默默无闻、单调、没有任何内容可夸耀但却绝不可少的工作。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里的主人公曾说，他的愿望是在一座悬崖边，守护着一群游戏的孩子，让他们不会不小心掉下悬崖。我想章明在这里也倾注了同样的象征意味：他愿意做一个默默无闻却必不可少的精神导航者，在躁动的中国社会中记下普通人中那些无人注意的却高贵的情感，像捡起路边那些被人践踏的小花，为我们的后人留下一种关于这时代的真实记述。
我曾看到有人在谈一部电影时说：拿电影艺术的成就去和文学艺术的成就去比较是不妥的，因为文学艺术被历代的大师们如托尔斯泰树立起来的标准太高了，电影艺术还无法达到那种高度。而《巫山云雨》给我的感觉是，这部电影在表现人们精神生活的广度上或许还无法同托尔斯泰那些大作家们相比，在表现精神生活的深度上却毫不逊色，丝毫不比托尔斯泰差！在我所见到的当代的文艺作品中，他的这部电影和十年前的几个摇滚音乐家的音乐，是唯一可以和鲁迅作品相媲美，成为中国人世代相传的精神财富的一部分的。
章明后来的作品《密语十七小时》我限于条件并没有看到。我希望他能永远不失去《巫山云雨》里的冷静和准确，不使心中的温情泛滥开。《巫山云雨》里是有很多温情的，令我想起叶圣陶和张天翼的小说。他们是鲁迅之后的中国上半个世纪最好的作家，但始终不能控制自己的温情，不能做到冷静和准确，留下的作品中唯有张的一篇短短的《华威先生》可以成为白话文的一种范本，使人甚为可惜。《巫山云雨》成就远在他们之上，所有温情都被冷静地控制在应有的范围内。这种冷静，需要的是对生活的敏锐观察力，更需要的是钢铁一般的控制情感的意志。我希望章明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
 

二
我一向不把电影当艺术一种，因此当我看到《巫山云雨》后，不能不思考，为何它可以称为艺术？文艺同通俗作品的区别究竟何在？或者说使各种艺术成为艺术的“美”到底是什么？
西方美学史上，从古希腊开始一直认为“美”能使人产生快感。如果没有快感，不能使人愉快，那还要艺术干什么呢？因此“美”能给人快感这一条很少有人反对，除非是根本反对艺术的道德家、宗教家。但同时“快感说”也引出了显而易见的问题。起码，吃饭也使人产生快感，不能把吃饭也算艺术吧？（当然有一批哲学家如苏格拉底是真这么认为的，并推论出“美即实用性”。）如何才是艺术产生的“快感”历代的论者见解都不一。综观各种美学见解，在近代大致形成了对“快感”的这么一种共识：这种快感不同于吃饭之类产生的快感的地方在于前者同实际生存利益无关，后者同生存利益有关。法国的唯美主义文学大师戈蒂叶把这种意见表述为：艺术无功利。无功利包含着两层意思：艺术独立于道德和政治之外，同一切道德要求和政治目的无关；艺术同一切实用的功利目的无关，艺术不是铁路，不是机器，完全无用，“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是丑的，因为这表明了某种需要，而人的需要就像他那可怜的、残缺不全的本性一样，是卑鄙无耻的、令人恶心的。”叔本华则根据他的悲观主义哲学对类似的意见作了如下表述：人们永远受盲目的求生意志驱使、纠缠，欲望永无止境，永远处于一次次短暂的满足和过后更长久的痛苦之中，而艺术却能使人暂时跳出求生意志的困扰，处于对对象的审美静观中。求生意志驱使下的人在对象中看到的是各种同他的欲望相关的刺激，而在审美静观中他看见的对象同他并不发生任何利害关系，因此艺术之所以为艺术，就在于它不关任何实际生存利益，无功利，消除欲望。戈蒂叶和叔本华的两种表述从不同出发点出发，却得出了大致相同的结论。其他很多哲学家和艺术家的意见也都如此。总之，抛开一些细微的差别，大致的定论是：艺术之所以为艺术，就因为它能使人产生一种不关实际生存利益的“快感”。能产生这种“快感”的就是艺术，不能产生的就不能算，即使表面采取了艺术的形式，也只能把他们当作通俗故事、肥皂剧、匠人画、匠人雕刻……。
但这种说法里对“快感”的界定仍然太过含糊。乔伊斯在《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末尾，根据圣托马斯和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一个同戈蒂叶和叔本华又全不相同的出发点）提出的美学里对此区分得更具体、更详细：真正的艺术产生的是“静态”的情感，与此相反的坏艺术产生的是“动态”的情感。动态情感使人产生欲望，想得到什么（淫秽文艺）或逃避什么（说教文艺），总之挑起欲望；静态情感却不使人产生任何欲望。
从“情感”、“欲望”这两个词的模糊含义上来说，“情感”本身即已隐含着“欲望”的意思，因此静态情感绝不是说艺术不能挑起任何激烈的情绪，只能是平和的、平稳的情绪，实际上乔伊斯在这种美学信仰下写成的《尤利西斯》谁都知道不是平和而是激烈的。“静态”的含义在于不管它激起了什么情绪，都不会使人想得到什么或逃避什么，只有一种纯美的享受，或称“快感”。那种四平八稳的情绪（如中国梁实秋周作人等人推崇的）并不是“静态情感”，正如叔本华说自杀并不是求生意志的寂灭，仍然是求生意志的贪婪表现。
动态情感是各种感官层面的刺激，使人获得暂时的满足和麻醉；静态情感是如耶稣作的比喻：“喝了我的水，你将永远不渴。”
以具体文学作品来说，《尤利西斯》是激烈的，全书里跳动着各种人物形形色色的欲望，也跳动着作者对没落的浪漫主义世界观的无尽讽刺，跳动着各种街巷俚语、性交联想，但这些表面上看来激烈的言词和各种低俗欲望的大展览并不使人产生任何同肉体本能相关的欲望，我们看到那些悲惨的人物内心，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粗俗的、肉欲的都柏林，只感到一种清醒，只感到一种从没落的、自欺欺人的浪漫主义世界观下走出来的明朗的新世界。实际上这本书凭借用各种全新的语言技巧刻画出了爱尔兰的新“良心”——布卢姆，已经成为世界百年文学的最高峰。
从中国百年文学的最高峰——鲁迅的作品来说，鲁迅的作品是悲愤的，我们读了心中有强烈的悲愤之气。但这些悲愤的情绪是静态的，不鼓动我们去得到什么逃避什么。我们只感到清醒，在对丑恶、真实人生的观照中获得审美的快感。我们虽然感到悲愤，心态却是平和、明朗的。相反茅盾、巴金这些作家书里的却大都是动态情感，自己的主观情绪一览无余，旗帜鲜明地鼓动我们去追求什么逃避什么，但这种动态情感的结果是真和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下的结论一样：暂时的满足和紧接而来的更大的空虚和无聊。
而《巫山云雨》给人的感受和这些作品正是完全一致的。我连看几遍，在片中找不到任何激起动态情感的成分，即无各种“道德感”、“正义感”的满足，也无对感官层次“喜乐哀怒”的挑起，完全是静态情感。那么，这就是文艺，而不是通俗影视。
 

三
现在以《巫山云雨》为标准，衡量一下我偶尔看过的几部也自称非娱乐性质的电影。
《苏州河》是我见过的此类电影中最差劲的。光是片头那段对“苏州河”的低劣抒情画外音已经让我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勉强捏着鼻子看了下去，看完后只有一点感触：听说这片曾经被禁演过，中国文化部官员的意见虽然一贯可笑，有时候歪打正着，还是值得表扬的。
《盲井》以小说而论之，属于一个对人性毫无深度观察、也几乎未从中外文化史中汲取任何营养的农民作家之作。作为一个纪录片，忠实记录下北方煤矿工人的生活，固然也有价值，但作为文艺来看是毫无价值的。文艺中的真实不是对实际事物的机械搬抄，而是作者用自己的眼光去挖掘、挑选，因而也可说是作者创造出来的真实。具体的毛病中，别的也不提了，有两点让我甚感可笑。一是全用方言对白。我不知道导演是不是志向和但丁一样宏伟远大，想用民间语言创造一种更适合于民众交流和文艺发展的新语言，但但丁创造意大利语的时候可是精心研究了意大利各地区的方言，最后综合多种方言的优点才创下意大利语，导演怕没下过这么大功夫也无此宏愿吧？他以为全用方言就能增加真实感，甚是可笑。二是把妓女刻画得甚是美好，前后性格也特别“典型”。一开始在接客的店里出现，叼着烟卷，斜眼睨人，满脸厌倦、不屑，十足的“冷艳”，后来在邮局里出现，又温良恭俭如一良家妇女。这种性格的刻画正是《巫山云雨》里艺术的反面，满足于一些夸张的、人所共知的10米、20米，绝不去追求准确。或许导演还以为这种前后对照能激起我们的同情吧？
《活着》则是一部典型的媚俗剧。把它和余华的小说原作对比，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部适合在坊间盛行的通俗小说是如何被改编成适合全国人民一起娱乐的通俗影视作品的。譬如小说里写国民党军队被包围抢粮食的场景，主人公们去抢别人脚上的鞋子，可没什么“同情心”、“爱心”可言，电影里则一定要加上这种东西，写一个国民党老兵抢什么东西突然发现抢的是自己兄弟的（“悲惨”啊！），还要让主人公发几句“这么多人就这么死了，他们家人都不知道”的感慨（“爱心”啊！）。电影里还无端加入了主人公是一个皮影戏艺人的情节。（皮影戏，多优秀的“民间文化”啊，就这么被文革摧残了！“痛心”啊！）小说是非常“酷”的，牛逼的，流氓混子似的语言情节，这些适合在通俗小说界传播，但改编成电影，这些流氓混子似的语言情节就上不得台盘，不能符合观众在道德感的满足下流几滴“爱心泪”的要求。对《活着》的改编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所有通俗小说改成通俗影视的过程都是如此。
《孔雀》让我看到了点文艺的味道，但导演实在太矫情了一些，一味追求夸张的、离奇的、不平凡的情节，似乎他的情感太重，非这些夸张的东西不能表达。在这个时代，艺术家们应当去除任何特殊（这里的“特殊”是指普通外的特殊，前文用这个词指的都是普通中的特殊）的、突出的东西，尽力写出一种平凡的真实。谁仍然追求情节，谁就是在编造谎言，因为我们的时代没有任何故事，没有任何情节。此外用一种古怪方言的毛病同《盲井》。整片流水帐似的记述像青春派作家的小说，让人看不到要点。
贾章柯的电影我一直没机会看到。《大鸿米店》被捧得很高，但从根据苏童小说改编来看，恐怕好不到哪去。
 

末尾让我们来想像一下这部电影在别人手里可能拍成的模样。
如果让一个通俗作品的作者来写或拍，那我们闭上眼都可以想得出这情节是什么样的：旅社经理集各种丑恶于一身，以自己的权力逼奸陈青，陈青失身后突然变得“坚贞不屈”，和麦强谈起恋爱，说了一通表现“新女性觉醒”（类似茅盾作品里）的台词，于是经理以各种手段压迫她并拆散她和麦强的“爱情”，而后“正义”的代表小吴出现，打击了“坏人”经理，说了一通“警察为民办事”的台词，而后麦强和陈青完美结合，于是“道德”和“正义”获得了完美的胜利，于是我们昏昏沉沉的，又一次看懂了有着完美的“因为所以”逻辑的生活，我们心里的“道德”和“正义”（其实是同那个经理一样的卑琐的肉欲和对得不到的东西的破坏发泄欲）又一次得到了满足，而后我们在麻醉中又沉沉睡去：生活，有着好完美的“因为所以”，一切都是这么符合逻辑。
如果是一个所谓的先锋艺术家来写或拍，那我们继续闭上眼想像他的“杰作”：旅社经理仍然是要集各种丑恶于一身那么表演的（这点是绝不会变的），而后根据作者倾向的不同有所区别。唯美派的必然要非常哀怨、唯美、“艺术”，麦强和陈青“执手相对无语”或“相看泪眼”，经理冲进来赶跑了麦强，陈青以非常“唯美”的姿态开始脱衣服，经理脸上露着也非常“唯美”的淫笑，而后是陈青肉体的非常“唯美”的镜头；而后小吴出现，他对陈青的“美”也怦然心动，但一切都保持在“唯美”的范围内。下半身或野兽派的作者则会让陈青和麦强来一段激情、疯狂的野合，地点在某个街角或某个阴暗的小屋里，而后是同经理的同样疯狂的做爱，因为要表现“人体的原始欲望”么，不这样怎显得出他们推崇的“欲望”、“生气”；而后会是非常酷的看穿一切似的“爱你就是操你”的对话。这些“先锋艺术家”比通俗作者好的地方是他们无论如何不会给我们提供大团圆的结局，这是我们可以信任的，因为他们都是“对现实不满”，要“揭丑”的，结局不悲惨怎显得出他们“对社会的控诉”或“对人性的赞美”之类。这类作品取代“道德和正义的胜利”给我们的是十足的感官的刺激、感官的胜利。我们暂时又得到了麻醉的满足，又可以昏昏沉沉地睡去。
 

（后记：这是几年前的一篇旧文。零七年我看到了章明的新片《密语十七小时》，观后感是，要么是我变得庸俗，要么是他变得庸俗了。衡量各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我们都在变得庸俗。这个时代的文艺家中只有崔健仍然没变得庸俗，仍然拥有真正的思想，那或许只是因为他初中就辍学了，失去了染上知识分子恶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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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align: center" 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一</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几年前我是从不认为电影也能和艺术拉上边的，就像更早的时候从不认为媒体中流行的歌曲也能称为艺术。但后一种偏见被十年前的那批摇滚音乐家打破了，而前一种偏见，也被去年看到的章明导演的《巫山云雨》打破了。</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部电影，总体的特色就在平凡。故事是平凡的：男主人公麦强是一个三峡边的信号台工人，一开始他的在外做倒爷的朋友马兵带着一个女人来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并有意要让那个女人和麦强上床（算给麦强上堂人生课吧）。而后是当服务员的女主人公寡妇陈青在旅社里的平常生活，引出了这个国营旅店经理老莫的可笑却平凡的表演，最后因为一段可笑的“强奸”引出了警察小吴，“强奸”罪因为陈青不肯指控而不了了之。人物也是平凡的：所有的人都是你我一样的平凡的人，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也没有什么大善大德。谁想从这部片里找刺激是找不到的，谁想从这部片里找一点突出的、可以用来阐释“意义”的东西也是找不到的。</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们看到了普普通通的人物和他们的生活。老莫刚出场时对受骗后正在抱怨的旅客们所说的圆滑、俨然有理的一番话是整部电影中唯一可以使人发笑、不感到“闷”的情节，但导演并不把这里的“笑”夸大，演变成闹剧，这样的官腔加圆滑腔是我们在生活中常见的、平凡的，并无特别可笑之处。老莫是圆滑、卑琐、满脑龌龊念头却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常见的一种中国人的典型，但仍然平凡得很，各种行为绝无特别丑恶之处，并不让我们生出厌恶，实际上我们甚至还有些同情，因为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在特定的社会里必然会产生的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小吴是南方小镇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即无“欺压良民”的劣迹，也无特别“为民作主”的“正义”。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而婚事需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体体面面地操办，需要电冰箱，而马兵能提供的低价电冰箱对他很有诱惑力。关于电冰箱的档次、“一次到位”这些对话使我们看到了真实因而显得平凡的生活。但导演并不就在此把情节夸大成为警察“在物欲社会中受经济诱惑，良心与欲望交战”的场面，一切都是普通的。小吴问清事情原委后对麦强产生了同情甚至是怜爱，但那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的同情，没有特别“善良、伟大、正义”之处。小吴为麦强剃头的情节一方面属于对平凡却真实的南方小镇生活刻画的一部分（自己用简单的工具剃头，而不是去什么美发店），另一方面刻画出了这种普通人之间的同情。</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我们看到了普通男女的肉体欲望。麦强虽然拒绝了他的倒爷朋友带来的女人，对女人仍然充满渴望，在对话中我们知道马兵有天在街上随手指着完全不认识的陈青说：譬如那个女人，你花多少钱就可以和她上床。于是麦强真的去找她，而后把当月的工资</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50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块全留了下来。陈青作为年轻寡妇的寂寞在这场借对话说明的情节中也表现出来了。她接受了一个陌生男人麦强。陈青的儿子隔着一层帘布观望母亲洗澡，我们明白那是怎样的儿童心理，他在想着什么。但导演并不把这种肉欲夸大，没有像通俗作品一样把麦强和陈青拍成有了一次之后就“放开搞”，也不把陈青的儿子拍成在帘布一角偷窥母亲裸体。</span></font></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们看到了经济浪潮对南方小镇生活的冲击，普通人们在这种冲击下的真实反应。马兵代表着这种冲击，他熟捻同赚钱相关的一切，非常符合政府大力表彰的“开放搞活新思路、新观念”。小吴对婚事的筹备里也表现出这种冲击，婚事需要电冰箱，需要各种“档次”，需要钱。但倒爷并不因此就成了“毒害良心的金钱利益”的化身，如同老莫并不是“丑恶”的化身，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倒爷：他熟捻人们在新的经济形式下该有的对人际关系的新观念，嘲弄麦强的迂腐、“不肯上道”，对警察丝毫没有麦强般过去那个时代的敬畏，和警察侃侃而谈，还顺便推销他的电冰箱。而小吴，上文中已经谈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面对经济浪潮冲击的反应，并不提升到“良心与欲望交战”的高度。</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更多的平凡其实不在于这些情节、人物上，在于最基本的影片的取景、演员的表演造成的总体氛围上，就像一部小说的总体风格不在于故事人物而在于具体的语言选用倾向上，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影观众，不懂电影的具体拍摄，无法像谈小说一样从具体语言上来剖析，这种更深入的剖析只能留待那些懂得电影拍摄的评论家来述说。</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一切都是那么平凡、自然、真实。我们在这种平凡的真实中看到了那些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之间的真正的同情、友爱，这种普普通通的同情和友爱使我们感动，而那些通俗作品里的“善良、伟大、正义”只使我们感到恶心。</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这种平凡和真实换一种角度看，也可以称为“准确”。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事物是千变万化的，永远不会有两次相同的事件，也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物。通俗作品的特色在于它绝不去把握具体的特殊的事物，而满足于表现脸谱化的事物，厄普代克的某本小说里曾谈到好莱坞导演们对演员的要求，要求他们的面部表情“准确”。他们的“准确”是指要投合观众们对早已熟悉的某种场合要流泪，某种场合则要惊讶或高兴的“典型”面部表情的要求，不能有模糊的不让观众一看就明白的表情。从那些电影的情节上我们也看得出这种“准确”，绝不出现不让观众一看就明白“因为所以”的情节。人们的情绪有千万种，同样是惊讶，不同人之间绝不会有相同的惊讶，同一个人的这次惊讶和下次惊讶也绝不会相同。真正的艺术家一辈子殚精竭虑的就是如何刻画包括特殊的瞬间情绪在内的特殊的事物，而不是脸谱般的“典型”的事物。譬如一个木匠用理性思维丈量一根木头的尺寸，丈量到视觉器官能分辨的界限止，⒉</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3</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就是⒉</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3</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绝不简化成</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真正的艺术家用感性思维把握他的对象，也把握到我们的心灵器官能分辨的界限止。而伪艺术家却总是以大致</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为满足，更坏的则简化成</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因为没过</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的他们觉得都跟</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差不多。他们的“准确”就是事物要么表现为</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要么表现为</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3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绝不让观众看到介于</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和</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之间不能一下明白的事物。譬如老莫这个人物，伪艺术家们来拍，是一定要刻画成集所有丑恶于一身的“恶”的典型的，那种官腔加圆滑调是一定要非常夸大，夸大到闹剧的，他的行为是一定要非常邪恶，恶到能和“善良正义”对立的程度的，因为这符合通俗作品中公认的</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的标线。他们的这种伪“准确”实质上是对千姿多彩的真实事物的阉割，生活被他们阉割成只剩他们喜欢的部分，人物被他们阉割成只剩某种感官，千变万化的情绪被阉割成几种“标准”的情绪。</span></font></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真正的艺术品如《巫山云雨》，总给人“增之一分则太赤，减之一份则太白”、“真理再往前一步就是谬误”的感触，因为在对具体对象的把握上只有稍有差错就流入各种有害的倾向，而艺术家的本领就在于能恰如其分地准确地刻画对象，譬如走钢丝，准确地沿着那条细微但却唯一正确的路线走，偏差一点都不行。这部电影使我想到沈从文的小说，都是刻画远离大城市的小镇生活的。但沈从文的作品跟这部电影一比差距立显。沈从文笔下的川西世界跟这部电影刻画的南方小镇一比，人物似乎都是被阉割过的，只有表面的活动，而无真正的精神世界的活动，对各种欲望引起的人物心灵细微变化毫无表现。假如章明在把握对象时稍偏差一点，就可能滑向沈从文的毛病，使影片变得“美”、“淳朴”。南方小镇的生活去掉真正的观察只看表面，是完全能找出“淳朴”来的。</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影片的平凡、准确见出了导演章明同一切真正的艺术家一样的冷静。影片是讲述普通人之间的同情、友爱，还有麦强和陈青对于爱情的渴望的。导演冷静地刻画在真实的社会中这些情感是什么样的，绝不因自己的喜好、自己对某个人物的偏心就使作品中出现不准确因而也显得不平凡的事物。这种冷静有时候甚至使我们觉得揪心地疼痛，我们多渴望影片中出现点温情的场面啊，我想章明心中也一定有同样的渴望，但一个优秀艺术家的素质使他绝不把自己的主观“良好愿望”放进去，绝不来满足观众和自己这种感官层次的需求。事物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麦强和陈青注定要永远活在自己的寂寞中，小吴对麦强的同情注定只是一个局外人的同情。这种冷静，从文学作品中去找同类，使我联想起众所周知的鲁迅的冷静，也使我想起《尤利西斯》里的冷静。以第十六和十七章里两位主人公斯蒂芬和布卢姆的会面谈话为例，在沉重的全书末尾，两位主人公经过一天的各自漂泊后终于单独在一起发生交流，我们多渴望出现点温情的场面啊，而乔伊斯却以一种近乎恶毒的冷静描写出按照真实生活的逻辑他们之间唯一可能发生的真实对话。在斯蒂芬眼中，布卢姆只是一个为人不坏、有些迂腐、还有些可笑的都柏林市民。在布卢姆眼中，斯蒂芬是一个沾上了一些年轻人的放荡坏习气的朋友之子，对经济不会精打细算，正在遭受他的居心不良的朋友们的掠夺，又在歌唱和文学方面都很有艺术天分（他所能理解的“艺术”只是一个普通小市民眼中的“艺术”），很值得自己去帮助。他们注定是互不理解的，布卢姆不理解斯蒂芬在都柏林社会中感到的孤独、绝望、疯狂，斯蒂芬也不了解这个犹太裔的中年人心中各种庞杂的思绪。因此他们注定要互相误解，斯蒂芬注定要为布卢姆普通的好心劝告大发忧愤之气，布卢姆注定要把斯蒂芬随口谈的歌谣联想到对犹太人的污蔑歧视上，斯蒂芬也注定要谢绝布卢姆留他过夜的好意而去寒夜中独自游荡。他们注定要生活在自己的孤独中，麦强和陈青也如他们一样注定要永远活在自己的寂寞中。</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这部电影的伟大，综上所述，首先归因于导演章明对对象把握上的冷静，因冷静而能准确，因准确而使作品中表现的一切都脱离开了通俗作品满足人们感官刺激的范围，因而显得平凡、“沉闷”。</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这部电影的英文名是《</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IN EXPECTATION</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这个名字或许真实透露了章明心目中这部作品的主题：人物都渴望着遇到真正的情感，但却永远找不到，永远处于期待中。我对这部作品的阐释或许并不符合他的原意，但冷静和准确是一切伟大艺术的共通特点，只要符合这种冷静和准确，具体表现的是什么并不要紧，因为无论表现什么都必然是好的。</span></font></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主人公麦强的身份也是值得人注意的：一个三峡边的信号台工人，为所有来往的船只导航，这是一种默默无闻、单调、没有任何内容可夸耀但却绝不可少的工作。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里的主人公曾说，他的愿望是在一座悬崖边，守护着一群游戏的孩子，让他们不会不小心掉下悬崖。我想章明在这里也倾注了同样的象征意味：他愿意做一个默默无闻却必不可少的精神导航者，在躁动的中国社会中记下普通人中那些无人注意的却高贵的情感，像捡起路边那些被人践踏的小花，为我们的后人留下一种关于这时代的真实记述。</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曾看到有人在谈一部电影时说：拿电影艺术的成就去和文学艺术的成就去比较是不妥的，因为文学艺术被历代的大师们如托尔斯泰树立起来的标准太高了，电影艺术还无法达到那种高度。而《巫山云雨》给我的感觉是，这部电影在表现人们精神生活的广度上或许还无法同托尔斯泰那些大作家们相比，在表现精神生活的深度上却毫不逊色，丝毫不比托尔斯泰差！在我所见到的当代的文艺作品中，他的这部电影和十年前的几个摇滚音乐家的音乐，是唯一可以和鲁迅作品相媲美，成为中国人世代相传的精神财富的一部分的。</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章明后来的作品《密语十七小时》我限于条件并没有看到。我希望他能永远不失去《巫山云雨》里的冷静和准确，不使心中的温情泛滥开。《巫山云雨》里是有很多温情的，令我想起叶圣陶和张天翼的小说。他们是鲁迅之后的中国上半个世纪最好的作家，但始终不能控制自己的温情，不能做到冷静和准确，留下的作品中唯有张的一篇短短的《华威先生》可以成为白话文的一种范本，使人甚为可惜。《巫山云雨》成就远在他们之上，所有温情都被冷静地控制在应有的范围内。这种冷静，需要的是对生活的敏锐观察力，更需要的是钢铁一般的控制情感的意志。我希望章明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font></span></p>
<p><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p>
<p></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align: center" 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二</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我一向不把电影当艺术一种，因此当我看到《巫山云雨》后，不能不思考，为何它可以称为艺术？文艺同通俗作品的区别究竟何在？或者说使各种艺术成为艺术的“美”到底是什么？</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西方美学史上，从古希腊开始一直认为“美”能使人产生快感。如果没有快感，不能使人愉快，那还要艺术干什么呢？因此“美”能给人快感这一条很少有人反对，除非是根本反对艺术的道德家、宗教家。但同时“快感说”也引出了显而易见的问题。起码，吃饭也使人产生快感，不能把吃饭也算艺术吧？（当然有一批哲学家如苏格拉底是真这么认为的，并推论出“美即实用性”。）如何才是艺术产生的“快感”历代的论者见解都不一。综观各种美学见解，在近代大致形成了对“快感”的这么一种共识：这种快感不同于吃饭之类产生的快感的地方在于前者同实际生存利益无关，后者同生存利益有关。法国的唯美主义文学大师戈蒂叶把这种意见表述为：艺术无功利。无功利包含着两层意思：艺术独立于道德和政治之外，同一切道德要求和政治目的无关；艺术同一切实用的功利目的无关，艺术不是铁路，不是机器，完全无用，“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是丑的，因为这表明了某种需要，而人的需要就像他那可怜的、残缺不全的本性一样，是卑鄙无耻的、令人恶心的。”叔本华则根据他的悲观主义哲学对类似的意见作了如下表述：人们永远受盲目的求生意志驱使、纠缠，欲望永无止境，永远处于一次次短暂的满足和过后更长久的痛苦之中，而艺术却能使人暂时跳出求生意志的困扰，处于对对象的审美静观中。求生意志驱使下的人在对象中看到的是各种同他的欲望相关的刺激，而在审美静观中他看见的对象同他并不发生任何利害关系，因此艺术之所以为艺术，就在于它不关任何实际生存利益，无功利，消除欲望。戈蒂叶和叔本华的两种表述从不同出发点出发，却得出了大致相同的结论。其他很多哲学家和艺术家的意见也都如此。总之，抛开一些细微的差别，大致的定论是：艺术之所以为艺术，就因为它能使人产生一种不关实际生存利益的“快感”。能产生这种“快感”的就是艺术，不能产生的就不能算，即使表面采取了艺术的形式，也只能把他们当作通俗故事、肥皂剧、匠人画、匠人雕刻……。</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但这种说法里对“快感”的界定仍然太过含糊。乔伊斯在《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末尾，根据圣托马斯和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一个同戈蒂叶和叔本华又全不相同的出发点）提出的美学里对此区分得更具体、更详细：真正的艺术产生的是“静态”的情感，与此相反的坏艺术产生的是“动态”的情感。动态情感使人产生欲望，想得到什么（淫秽文艺）或逃避什么（说教文艺），总之挑起欲望；静态情感却不使人产生任何欲望。</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从“情感”、“欲望”这两个词的模糊含义上来说，“情感”本身即已隐含着“欲望”的意思，因此静态情感绝不是说艺术不能挑起任何激烈的情绪，只能是平和的、平稳的情绪，实际上乔伊斯在这种美学信仰下写成的《尤利西斯》谁都知道不是平和而是激烈的。“静态”的含义在于不管它激起了什么情绪，都不会使人想得到什么或逃避什么，只有一种纯美的享受，或称“快感”。那种四平八稳的情绪（如中国梁实秋周作人等人推崇的）并不是“静态情感”，正如叔本华说自杀并不是求生意志的寂灭，仍然是求生意志的贪婪表现。</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动态情感是各种感官层面的刺激，使人获得暂时的满足和麻醉；静态情感是如耶稣作的比喻：“喝了我的水，你将永远不渴。”</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以具体文学作品来说，《尤利西斯》是激烈的，全书里跳动着各种人物形形色色的欲望，也跳动着作者对没落的浪漫主义世界观的无尽讽刺，跳动着各种街巷俚语、性交联想，但这些表面上看来激烈的言词和各种低俗欲望的大展览并不使人产生任何同肉体本能相关的欲望，我们看到那些悲惨的人物内心，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粗俗的、肉欲的都柏林，只感到一种清醒，只感到一种从没落的、自欺欺人的浪漫主义世界观下走出来的明朗的新世界。实际上这本书凭借用各种全新的语言技巧刻画出了爱尔兰的新“良心”——布卢姆，已经成为世界百年文学的最高峰。</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从中国百年文学的最高峰——鲁迅的作品来说，鲁迅的作品是悲愤的，我们读了心中有强烈的悲愤之气。但这些悲愤的情绪是静态的，不鼓动我们去得到什么逃避什么。我们只感到清醒，在对丑恶、真实人生的观照中获得审美的快感。我们虽然感到悲愤，心态却是平和、明朗的。相反茅盾、巴金这些作家书里的却大都是动态情感，自己的主观情绪一览无余，旗帜鲜明地鼓动我们去追求什么逃避什么，但这种动态情感的结果是真和叔本华的悲观主义哲学下的结论一样：暂时的满足和紧接而来的更大的空虚和无聊。</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而《巫山云雨》给人的感受和这些作品正是完全一致的。我连看几遍，在片中找不到任何激起动态情感的成分，即无各种“道德感”、“正义感”的满足，也无对感官层次“喜乐哀怒”的挑起，完全是静态情感。那么，这就是文艺，而不是通俗影视。</font></span></p>
<p><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p>
<p></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align: center" 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三</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现在以《巫山云雨》为标准，衡量一下我偶尔看过的几部也自称非娱乐性质的电影。</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苏州河》是我见过的此类电影中最差劲的。光是片头那段对“苏州河”的低劣抒情画外音已经让我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勉强捏着鼻子看了下去，看完后只有一点感触：听说这片曾经被禁演过，中国文化部官员的意见虽然一贯可笑，有时候歪打正着，还是值得表扬的。</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font size="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盲井》以小说而论之，属于一个对人性毫无深度观察、也几乎未从中外文化史中汲取任何营养的农民作家之作。作为一个纪录片，忠实记录下北方煤矿工人的生活，固然也有价值，但作为文艺来看是毫无价值的。文艺中的真实不是对实际事物的机械搬抄，而是作者用自己的眼光去挖掘、挑选，因而也可说是作者创造出来的真实。具体的毛病中，别的也不提了，有两点让我甚感可笑。一是全用方言对白。我不知道导演是不是志向和但丁一样宏伟远大，想用民间语言创造一种更适合于民众交流和文艺发展的新语言，但但丁创造意大利语的时候可是精心研究了意大利各地区的方言，最后综合多种方言的优点才创下意大利语，导演怕没下过这么大功夫也无此宏愿吧？他以为全用方言就能增加真实感，甚是可笑。二是把妓女刻画得甚是美好，前后性格也特别“典型”。一开始在接客的店里出现，叼着烟卷，斜眼睨人，满脸厌倦、不屑，十足的“冷艳”，后来在邮局里出现，又温良恭俭如一良家妇女。这种性格的刻画正是《巫山云雨》里艺术的反面，满足于一些夸张的、人所共知的</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span><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20</font></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米，绝不去追求准确。或许导演还以为这种前后对照能激起我们的同情吧？</span></font></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活着》则是一部典型的媚俗剧。把它和余华的小说原作对比，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部适合在坊间盛行的通俗小说是如何被改编成适合全国人民一起娱乐的通俗影视作品的。譬如小说里写国民党军队被包围抢粮食的场景，主人公们去抢别人脚上的鞋子，可没什么“同情心”、“爱心”可言，电影里则一定要加上这种东西，写一个国民党老兵抢什么东西突然发现抢的是自己兄弟的（“悲惨”啊！），还要让主人公发几句“这么多人就这么死了，他们家人都不知道”的感慨（“爱心”啊！）。电影里还无端加入了主人公是一个皮影戏艺人的情节。（皮影戏，多优秀的“民间文化”啊，就这么被文革摧残了！“痛心”啊！）小说是非常“酷”的，牛逼的，流氓混子似的语言情节，这些适合在通俗小说界传播，但改编成电影，这些流氓混子似的语言情节就上不得台盘，不能符合观众在道德感的满足下流几滴“爱心泪”的要求。对《活着》的改编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所有通俗小说改成通俗影视的过程都是如此。</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孔雀》让我看到了点文艺的味道，但导演实在太矫情了一些，一味追求夸张的、离奇的、不平凡的情节，似乎他的情感太重，非这些夸张的东西不能表达。在这个时代，艺术家们应当去除任何特殊（这里的“特殊”是指普通外的特殊，前文用这个词指的都是普通中的特殊）的、突出的东西，尽力写出一种平凡的真实。谁仍然追求情节，谁就是在编造谎言，因为我们的时代没有任何故事，没有任何情节。此外用一种古怪方言的毛病同《盲井》。整片流水帐似的记述像青春派作家的小说，让人看不到要点。</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贾章柯的电影我一直没机会看到。《大鸿米店》被捧得很高，但从根据苏童小说改编来看，恐怕好不到哪去。</font></span></p>
<p><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p>
<p></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末尾让我们来想像一下这部电影在别人手里可能拍成的模样。</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如果让一个通俗作品的作者来写或拍，那我们闭上眼都可以想得出这情节是什么样的：旅社经理集各种丑恶于一身，以自己的权力逼奸陈青，陈青失身后突然变得“坚贞不屈”，和麦强谈起恋爱，说了一通表现“新女性觉醒”（类似茅盾作品里）的台词，于是经理以各种手段压迫她并拆散她和麦强的“爱情”，而后“正义”的代表小吴出现，打击了“坏人”经理，说了一通“警察为民办事”的台词，而后麦强和陈青完美结合，于是“道德”和“正义”获得了完美的胜利，于是我们昏昏沉沉的，又一次看懂了有着完美的“因为所以”逻辑的生活，我们心里的“道德”和“正义”（其实是同那个经理一样的卑琐的肉欲和对得不到的东西的破坏发泄欲）又一次得到了满足，而后我们在麻醉中又沉沉睡去：生活，有着好完美的“因为所以”，一切都是这么符合逻辑。</font></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如果是一个所谓的先锋艺术家来写或拍，那我们继续闭上眼想像他的“杰作”：旅社经理仍然是要集各种丑恶于一身那么表演的（这点是绝不会变的），而后根据作者倾向的不同有所区别。唯美派的必然要非常哀怨、唯美、“艺术”，麦强和陈青“执手相对无语”或“相看泪眼”，经理冲进来赶跑了麦强，陈青以非常“唯美”的姿态开始脱衣服，经理脸上露着也非常“唯美”的淫笑，而后是陈青肉体的非常“唯美”的镜头；而后小吴出现，他对陈青的“美”也怦然心动，但一切都保持在“唯美”的范围内。下半身或野兽派的作者则会让陈青和麦强来一段激情、疯狂的野合，地点在某个街角或某个阴暗的小屋里，而后是同经理的同样疯狂的做爱，因为要表现“人体的原始欲望”么，不这样怎显得出他们推崇的“欲望”、“生气”；而后会是非常酷的看穿一切似的“爱你就是操你”的对话。这些“先锋艺术家”比通俗作者好的地方是他们无论如何不会给我们提供大团圆的结局，这是我们可以信任的，因为他们都是“对现实不满”，要“揭丑”的，结局不悲惨怎显得出他们“对社会的控诉”或“对人性的赞美”之类。这类作品取代“道德和正义的胜利”给我们的是十足的感官的刺激、感官的胜利。我们暂时又得到了麻醉的满足，又可以昏昏沉沉地睡去。</font></span></p>
<p><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p>
<p></span></p>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1pt; mso-char-indent-count: 2.0"><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font size="3">（后记：这是几年前的一篇旧文。零七年我看到了章明的新片《密语十七小时》，观后感是，要么是我变得庸俗，要么是他变得庸俗了。衡量各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我们都在变得庸俗。这个时代的文艺家中只有崔健仍然没变得庸俗，仍然拥有真正的思想，那或许只是因为他初中就辍学了，失去了染上知识分子恶习的机会。）</font></span></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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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二十世纪初的三个短篇小说（《风》、《在密执安北部》、《姐妹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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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6 Jun 2008 03:43:16 +0000</pubDate>
		<dc:creator>lile</dc:creator>
		
		<category>文艺评论</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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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一
  我见过的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著名短篇小说中，最为奇特，也最令我赞叹不已的是《风》。
  此篇甚短，把它译成中文后不过三千字。分两段。第一段讲述某个大风天一个急急忙忙跑去上钢琴课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小女孩的所感所想，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激动，而后在钢琴老师那里突然获得了了短暂的微妙的理解和安慰。而后故事突然跳到了第二段，仍然是一个大风天里，仍然是烦躁、激动，但多了一些蔑视世俗的无拘无束的气氛，一个成年女子和她弟弟在海边顶着大风漫步，一些零星的谈话，末尾她在风中突然回忆起了当年的大风天里她跑去上钢琴课的情景——“多少年过去了”！
  曼斯菲尔德的作品一向以淡化故事、描摹气氛为人称赞，这一篇当是她这种特色发挥得最淋漓尽致的。文中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因为所以”的情节，只有零星的生活、感觉碎片造成的一种气氛。小女孩心烦意乱，心情极度糟糕。这糟糕是外在的，来自于被可怕的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风中景象，来自于母亲和祖母关于家庭琐事的无聊的谈话，来自于被风吹坏的帽子，来自于即将上课迟到。这糟糕也是内在的，“生活是多么丑陋啊！——令人生厌，仅仅令人生厌……”第一段里全文就描写了这种“糟糕”的气氛，没有任何“为何糟糕”的前因后果、因为所以。唯有在这几句话里才隐约透出了一点“为何糟糕”的说明：
  “生活是多么地糟糕啊！”她喃喃地说，但她现在其实一点也没感觉到它的糟糕。他在说些“等待”、“停顿不前”、“女人，这件奇妙的事物”，但她没在听。多么地舒适……永远……
  在她的音乐老师面前，她感到他能理解自己，说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话：“生活是多么地糟糕（dreadfully，或许译为绝望更合适）啊！”他作为一个靠给中产阶级女孩子教钢琴谋生的无名艺术家，一开始就明白她的心情，希望用贝多芬的音乐来安慰她，在这里劝告她要忍耐，对于我们这些人，生活里注定到处是令人难耐的绝望，但我们却应当珍惜自己，不要惧怕这平常生活里的难耐。但这些在前人的作品中会花极长的篇幅表述的意思，《风》中却只通过几句零散的语言碎片来表达。只有 “糟糕”的气氛，把一切对“糟糕”的说明都尽力淡化了。
    拉格克维斯特的名诗《谁从我童年的窗前走过》里写道：“谁从我童年的窗前走过，/ 在窗上呵气，/ 谁从我童年的窗前走过 / 在那个黑沉沉的夜晚。 / 用手指在窗上刻下记号，// 在湿淋的玻璃上，/ 用他柔嫩的手指，/ 而后又沉思着往前。/ 永恒地弃我 / 在这世上。”这首诗里描写的气氛，正和《风》中的“糟糕”相似。诗人回忆童年，没有明写任何具体的生活，只突然回忆曾在一个童年的冬夜看见窗户上陌生人留下的模糊痕迹。童年时令人难耐的孤独和绝望全都已浓缩在这一个独特的印象里。《风》中全文不停地描摹风的猛烈。开头就描写一场大风，一切事物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第二段除了继续描写大风中的各种景象，更直接以“wind-the wind”开头并结尾。所有内在的“糟糕”、绝望都已溶化在这场外在的风中。瑞典诗人感到那个窗玻璃上的痕迹是上帝留下的痕迹，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解读；新西兰小说家则感到童年时的那场风象征着她在新西兰小岛上渡过少女时代时感到的全部压抑气氛。
  第二段末尾，在描写了多年后的另一个大风天里狂乱的风中景象后，已成年的当年的小女孩突然回忆道：
  “看，波奇。那是市镇。它看起来很小吧？那是在最后一次报时的邮局大钟。那是我们在那个大风天走过的海滨路。你还记得吗？那天我在我的音乐课上哭了——多少年过去了！再见，小岛，再见了……”
  这是全文中唯一使人能够看到点“因为所以”的几句话。寥寥几笔，画龙点睛。
  此篇中另一个奇妙之处是第一段中小女孩的弟弟只在一句日常对话中出现了一次名字，在第二段中我们才知道那是她兄弟，两人一起漫步，一起回忆少年、少女时代的事。在简单的对话和行动描写里处处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感情，尤其是看起来很漫不经心的这一句：“……他们是谁？”“……姐弟。”假如联系到此文是作者在弟弟死后不久写下的，更会明白作者的用意。这也是一篇悼念亡弟的作品。对亡弟的悼念又同对整个少女时代压抑气氛的回忆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能分开。那即是她逝去的弟弟，那也是她逝去的少女时代。
  先在某处漫不经心地提及某个人物，而后在后文中点明这个人物，这是《尤利西斯》中创下的众多技巧也是主题之一。譬如布卢姆的女儿在第一章中就在一群轻佻的青年人的对话中被提及，但那时读者并不会注意，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工；而后当她的身份被点明时，我们回忆第一章中的对话，感到了无言的苦涩、悲剧味。当我们在《风》中看完第二段中姐弟一起漫步的描写后，再回顾第一段中那句提及弟弟的简单的话：这时她听见了波奇的声音：“妈妈，有电话找你。电话，妈妈。是肉商。”各种不待言的味道都已在里头了。曼斯菲尔德同乔伊斯相比，仍然是非常倾向于传统的，但此篇的主题却在无意中与《尤利西斯》达到了暗合。二十世纪初的欧洲作者们毕竟处于同样的社会潮流中，有着相近的感觉。
  在此篇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曼斯菲尔德大胆、无拘无束，甚至粗野的精神世界。她咒骂，她恨母亲，她蔑视那种在老师教她弹琴的手势中联想到拥抱意味的拘谨的中产阶级女孩，“这个蠢货——她的脸红了，多么可笑！”第二段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心理速写更突出了这种大胆、自由和粗野，但同时她的感觉中也充满女性的细腻。假若说此篇中她的细腻并没有被充分表现，那么像《小家庭教师》（描述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去某个德国城市当家庭教师的场景）那些作品里则更见出了这些。其实正是她的“粗野”才构成了她的细腻，譬如关于拔花的描写。曼斯菲尔德的这种与其他女作家完全不同的特点是值得分析一下的。
  欧洲文学史上的女作家数目跟男性作家相比少得可怜，即便在我见到的这有限的数目中，我所赞赏的，以为成就能和男作家们相提并论的也只有曼斯菲尔德一个。女性在文学创作上的集体失败源于自然和历史因素造成的天生的对男性精神上的依赖。文学作品的好坏，其实全在于作者能否写出独特的属于自己的感觉、情绪，真正的自己。坏的作家们的通病是自以为写的是自己的感觉，其实不过是他在社会既定意识的潜移默化中接受的对事物的看法，是社会“认为”他“应当”有这种感觉，而不是他真有这种感觉。女作者们在创作上天生不利，除了需要像男作者们一样去除对社会既定意识的依赖外，还需要先去除女性对男性的天生依赖，——即心灵的真正的自由和解放。这是一件听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极难做到的事。这种情形譬如一个主人和一个奴隶。主人的思想里绝不会考虑到供驱使的奴隶对他的行为怎么看，奴隶的思想里却总是在想他的一举一动在主人眼里留下了什么印象，即便是反抗也是做给主人看的反抗，主人不看他的反抗便毫无意义；即便被解放成自由民也脱离不开精神上对主人的依赖，总觉得主人是上等人，潜意识中总是按主人们的价值观来衡量自己，并总想混入主人们所在的上等人阶级。男女由于自然和历史因素造成的差别正如主人和奴隶，女性作家们一直以来的集体失败便在于要突破自己作为男人附庸的意识是极其艰难的。她们写的总是男人眼中的自己，而不是真正的自己，是男人眼中的女人，而不是真正的女人；即便是伍尔芙和乔治桑这样的名家也是如此。因此我几乎从来看不起女性的写作，以为她们写得再好也不过能以完全男性的眼光来审视世界，但她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男性，因此永远无法和最好的男性作家相提并论。曼斯菲尔德让我看到了女性创作的一种可能性。她的作品的成功，简单地说就是写出了独特的真实的作为女性的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小心翼翼地揣测、迎合（普通的女性创作里那些表面的反抗、拒绝说白了只是迎合）男人眼光的地方。
  曼斯菲尔德的作品让我想起萧红，而不是凌叔华。后者因为和曼氏一样受契诃夫影响，在故事布局上微有类似处，被徐志摩称为“中国的曼殊菲儿”，但同曼氏融大胆粗野和细腻于一体的纯女性意识毫无共同之处（她自己坦言不喜欢曼氏）。萧红作品里却有一种自然、真实、亲切的纯女性意识，小说手法上虽然不类，成就上也比曼斯菲尔德差很多，在无视男性眼光的精神意识上却和曼氏有共同之处，这是我以为一个女性作者必须要有、首先要有、最为珍贵的精神气质。（附注：徐志摩的眼光常让人啼笑皆非。他在关于哈代的访记里竟然奇怪哈代的住处为何会有雪莱的肖像。我不知道他在哈代作品里看出了什么。）
   让我们再回到曼斯菲尔德的《风》，除了拉格克维斯特的那首名诗，还有两篇小说也应当拿来与这篇作品比较一下：海明威的《在密执安北部》和乔伊斯的《姐妹们》。
 
二

  海明威的《在密执安北部》描述的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小镇里几个普通人之间的一种生活场景，一个铁匠和一个邻家女仆之间的“爱情”。这“爱情”并非田园牧歌歌颂者笔下常见的“爱情”。让我们来看看开头对女仆和铁匠的简单白描：
莉芝·科茨是给史密斯家干活的。史密斯太太是个块头很大、长得挺干净相的女人。她说莉芝·科茨是她所见过的最整洁的女仆。莉芝的腿长得挺美，她老是系着干干净净的方格花布围裙。吉姆还注意到她脑后的头发也总是整整齐齐的。他喜欢她的面孔，因为她的面孔是那么快快活活的，可是他从没把她放在心上。
  莉芝非常喜欢吉姆。她喜欢他从铺子走过来的样子，并且常常跑到厨房门口守着看他从大路上走过来。她喜欢他胡子的样子。她喜欢他微笑时露出那么洁白的牙齿。她很喜欢他的模样并不象个铁匠。她喜欢迪·吉·史密斯和史密斯太太那么喜欢他。有一天，他在屋外的澡盆里洗澡，她发现自己喜欢他手臂上的毛那么黑，而手臂上没被太阳晒到的部位又那么白。喜欢这些，使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在这些极其冷静、简单的白描里，我们已明白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两个女仆和铁匠。自然不会有传统作品里的浪漫情调，不会有有一定地位的男女们谈恋爱时高谈“爱情多美妙”的雅兴。这是我们在街头走过时毫不会加以注意的路边的粗鲁男女。但她爱他，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爱男人那样爱他，像一头发情的雌性动物爱一头雄性动物那样爱他，爱他的一切，不管是洁白的牙齿还是黑色的毛，因为她爱的是他散发出雄性气味的一切。他爱她也是如此。这而后在某次打猎回来，铁匠喝完酒后，把她拉到某个仓库了，趁着酒性干完了一头雄性动物和雌性动物在发情期该干的一切。她一开始有些害怕，甚至想拒绝，因为普通的道德观教会了她拒绝，使她还有点不合时宜的羞涩，但她知道自己也需要这，她爱他，她就应当和他做雄性动物和雌性动物们在发情期该做的一切。
     然而这爱情丝毫不比田园牧歌里的爱情更不浪漫，粗鲁的女仆的感觉也丝毫不比受过教育的正经小姐们的感觉更不细腻、温柔：
     ……莉芝想要做些特别的东西让吉姆带去，可后来还是没有，因为她不敢向史密斯太太要鸡蛋和面粉，而要是她自己去买呢，又怕在做的时候被史密所太太当场发觉。史密斯太太倒没什么，可是莉芝就是不敢呀。……吉姆说了声“喂，莉芝”，还咧嘴笑了笑。莉芝原不知道吉姆回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她料想准会有什么事儿的。然而，并没有什么事发生。男人们才回家，就是这么回事儿。……莉芝正在厨房里挨着火炉坐着，假装在看书，却在想着吉姆。她还不想上床去睡，因为她知道吉姆就会出来的。她要在他出来的时候看看他，这样她就能带着他的神态上床了。
     小说基本是从女仆的角度出发叙述故事的。开头是她对铁匠的渴望，末尾是铁匠占有了她。第一次看这篇小说，读到剩最后一段时我刚好有事被打岔，于是在脑海里替这小说预先想好了几句结尾：“她感到她失去了一些什么……”这是一个蹩脚的充满感伤情调的三流作者想出来的结尾。海明威的结尾却如此写道：“吉姆动了动，把身子蜷得更紧了。莉芝把上装脱了下来，俯身过去拿上装给他盖上。她把上装小心谨慎、干净利落地在他四周掖好。然后她穿过码头，走上陡直的沙土路回去睡觉。冷雾由港湾上穿过树林正升起来呐。”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软绵绵的感伤话。感到“失去什么”那是太太小姐们的感觉。
       1875年，福楼拜在《一颗淳朴的心》中写道：“她并不如小姐们那般纯洁，畜生已教会了她怎么做。”1923年，海明威的《在密执安北部》里却连这种微微的愤激之词都已没有了，只有如实的描写，不再加一句议论。
     这小说在讲述什么呢？题目是《在密执安北部》，讲述的就是作者在密执安北部看到的生活。他看到了这些，他记下了这些。更多的，一个中国人可以去听一听张楚的《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们》、《赵小姐》，听一听何勇的《钟鼓楼》。
海明威前期的短篇小说是很可观的，这一篇尤其出色。这些作品的成功在于他只忠实地记下自己感到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能引导别人往何处去。而后来的作品里，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精神上无家可归生活上也在欧洲到处漂泊的小文学青年，他开始吹嘘自己的“硬汉子”并在生活中也实践自己的“硬汉子”，——那是十足的弄虚作假、自欺欺人——这种可笑的伪劣“硬汉子”风格使得他后期的作品包括《老人与海》都基本无价值。而在他迷惘困惑的早年里写下的《在密执安北边》等少数几篇里，却见出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真正的良心。
     这一篇里也略有缺陷，譬如那些对话，很多属没有必要的废话，完全可以略去。好的作家笔下的对话都是经过精心取舍的，每一句都自有其用意，即便是看起来很无聊的日常闲谈里，也绝不出现多余的废话。这一篇里的这种毛病并不算严重，别的一些短篇里，纯是连篇累牍的废话似对白（这种废话似对白正是他“硬汉子”心态的一种表露）。当代美国的一些朋克小说里也是这种“风味”，恐怕都是受了海明威影响。
 
三

     乔伊斯的《姐妹们》是《都柏林人》里的第一篇，也是乔伊斯的处女作。小说从一个儿童的视角，写了他对一个爱尔兰老神父死亡的感觉，并描摹了几幕都柏林社会的生活场景。
     小说中有四层人物。第一层是作为叙述者的儿童“我”。开头描述了一段他对患中风即将死去的老神父的奇怪感觉。死亡对于一个儿童来说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而后在饭桌上引出了第二层人物：姨妈、姨夫和一个闲人考特先生。第二层人物对于老神父的死有他们自己的看法：神父们的精神状态都有些奇怪甚至变态，让小孩子们接触并不是很好。而后随着儿童的回忆，老神父——第三层人物在我们面前清晰起来了。这是一个除了自己那些繁琐无聊的宗教教义外对生活基本无知的愚鲁而又可算有点天真、忠厚、接近小孩子习性的普通爱尔兰老神父。“他教给我正确的拉丁文发音。他给我讲古墓的故事和拿破仑·波拿巴的业绩，他还向我讲解弥撒不同仪式的意义和神父们所穿的各种法衣。有时给我开难题会使他很开心，比如问我人应该如何随机应变，或是这样那样的恶行是属于道德犯罪还是可以宽恕的或仅是缺点而已。他的提问使我了解到教堂的某些制度是多么的复杂和神秘，而我过去只把它们当成是简单的法规。神父所承担的主持圣餐仪式和守口如瓶的职业责任如此重大，我很想知道一个人是怎样获得足够的勇气去担当这些工作的。”还有点吸鼻烟的小小爱好（这点“奢侈”的享乐之所以被允许想必是因为经文里不曾禁止吸鼻烟）。儿童随同姨妈一起去礼节性地拜访死去的老神父的两个姐妹——这是小说中的最后一层人物。她们和老神父的生活全靠他微薄的职禄支撑，老神父一死，连他的安葬费都难以支出。两个老妇人为兄弟的死感到伤心，又感到此后生活的艰难。从她们的最后几句闲谈中我们知道了老神父死去时的精神状态。而她们并不理解这种精神状态。因为某个男孩在他举行仪式时不小心碰碎了他手中象征神圣的圣餐杯，他被吓坏了，以为自己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宗教罪过，无论别人怎么劝慰都不起作用，于是陷入精神失常，终致中风死去。
     小说虽然短，却细致描述出了这四层人物之间微妙的关系。首先是其他三层人物对老神父的看法。这个爱尔兰老神父的心态和地位本来很是很难说明白的，但幸亏鲁迅已为我们留下了孔乙己这个人物形象，老神父很近于孔乙己。孔乙己“精于”茴香豆“茴”字四种写法的知识，老神父则“精于”天主教的种种繁琐仪式（这是他本职）。咸亨酒店里的闲人们对孔乙己是毫不客气地嘲讽、蔑视。都柏林的闲人们（姨夫、考特）对神父是表面上的恭敬（一个基督徒的本分还是要尽的），暗地里也都很轻视。孔乙己只好和孩子们去攀谈，想去教他们“茴”字怎么写，因为闲人们是不会理会他的这种知识的；老神父在这种境地里也只好和儿童“我”交往，教授他繁琐仪式的知识，在一个儿童对他的“学问”产生的景仰、畏惧中获得人际交往中的满足，因为都柏林的闲人们也是不会理会他的这种知识的，而且他一生，当是从一个贫困的底层家庭的孩子先进入神学院后离开供圣职，对世事基本无知，本性近于小孩，无法和闲人们交往。一个稍通点世故的神父，对不小心摔坏一个圣餐杯自然不会太介意，但这个老神父一生的成就、自豪感都建立在对自己圣职的精通、对仪式的信仰上，他所精通的圣职知识中并没有对这种“罪过”的说明，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彻底让他不知所措的大事。他因此精神失常，终致中风死去。而他周围的人们对他的精神变化丝毫不能理解。他的两个老姐妹处理他的遗事时唯一关心的是：“上帝知道我们竭尽了全力，像我们这么穷——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们看不出他还缺什么。”——这是这篇小说的第一层主题：一个孔乙己似的人物在无人理解的境地里的孤独死去！
     儿童“我”之所以接近老神父，和他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朋友关系，是因为同样的孤独，同样的为闲人们所排斥。他本来很有可能走老神父的道路，但老神父的这种不“体面”、受人嘲笑的死突然使他不知不觉获得了一种朦胧的解脱。他恨那些闲人们对老神父的愚蠢议论，也恨老神父这种不“体面”、受人嘲笑的死。他不再相信老神父赖以找到人生寄托的神学知识。在梦里他在梦见这个失败的、已不再是他未来人生方向的老神父之后，“我想起我看到有着长长的天鹅绒窗帘和一盏仿古式的吊灯。我觉得我身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风俗习惯都很奇异的地方。——我想是在波斯……”这里写的是在孩子的潜意识中，他不再信仰天主教，而期待着那些异教风俗、异教信仰。波斯只是潜意识中的一种泛指，乔伊斯自己后来抛弃了天主教信仰，转向了对源自古希腊罗马的文学艺术这种常被称为异教文化的信仰。——这是小说的第二层主题：一个儿童潜意识中对天主教信仰的幻灭！
     小说根据上边的分析，可以说是描写老神父和儿童“我”两个人各自孤独的精神世界的。但使人惊讶的是题目却是“姐妹们”。这个题目曾经长久让我不能理解。但看了他的《尤利西斯》后慢慢明白了。老神父和儿童还不是这篇小说里最重要的人物，老神父留下的两个姐妹才是。上文所引的她们谈论死去的老神父时的那几句话以及类似的闲谈固然是从一个侧面写神父，更主要的还是在写两个无知无觉的平凡老妇人的精神世界和处境：“上帝知道我们竭尽了全力，像我们这么穷——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们看不出他还缺什么。”这种孤零零的老妇人的形象在他作品中多次出现。《死者》里出现了三个在地位、处境上稍好点的老妇人，但孤零零、凄凉的晚景和无知无觉的气氛是一样的。《尤利西斯》第七章的末尾，斯蒂芬向旁人讲述了一段两个老妪爬纳尔逊纪念柱的故事。这个故事可以称之为《尤利西斯》的缩写，他细细描述她们平凡琐屑的生活细节，譬如此段：“有一个叫安妮·基恩斯，另一个叫弗萝伦斯·麦凯布。安妮·基恩斯患腰肌病，擦着一位太太分给她的路德圣水——一位受难会神父送给那位太太一整瓶。弗萝伦斯·麦凯布每逢星期六晚饭时吃一只猪蹄子，干一瓶双X牌啤酒。” 这样卑琐的生活，斯蒂芬却把它同圣经中先知们的庄严讲道联系起来，极其庄严地称之为《登比斯迦眺望巴勒斯坦》（摩西）或《李子寓言》（耶稣）。整部《尤利西斯》所采用的正是这种写法，将卑琐的现代生活同古代人们的庄严事迹联系起来，但这并非嘲讽，讽刺只是一个二流艺术家的本事，真正的艺术都是庄严的，他所写的是同古代英雄、先知的事迹一样伟大的现代人的事迹。两个平凡的老妇人爬上纳尔逊纪念柱俯视都柏林的过程，在斯蒂芬眼中正和领着犹太民族历经千辛万苦后终快取得自由的摩西登比斯迦山眺望迦南地时一样伟大、庄严，或许因为现代的悲剧味还更为庄严。乔伊斯写作《姐妹们》这篇处女作时心中还未出现《尤利西斯》中的庄严概念，但已把他最大的关注给予了这些最平凡的人们。——因此这篇小说的第三层主题也是最重要的主题是：无知无觉的普通人的平凡生活。这个主题之所以是最重要的，是因为“平凡”是乔伊斯的写作最重要的追求。他毕生的美学理想可以用《青年艺术家画像》里的一句话来形容：“……宣扬永恒的想象力的教士，一个能够把每天普通生活上的经历变成具有永恒光辉生命形体的教士……”老神父和儿童“我”都还不够“平凡”，两个老妇人的精神世界才是最“平凡”的世界，才能使他最大程度地表现自己的美学理想：通过那永恒的想像力，将最最平凡的普通人的生活变成具有永恒光辉的生命形体。
     这篇小说是异常精致的，在短短的篇幅中，三个主题互相衬显，最终定格在第三个主题上。前两个主题都因第三个主题的出现而得到了升华。如果不是因为在普通人的最平凡的生活中看到了那永恒的光辉，天主教信仰的幻灭便仅仅是个人的幻灭，一个孔乙己似的老神父的死去也仅仅是个人的死去，乔伊斯将会成为另一个曼斯菲尔德或早年的海明威，或许比他们都还要高点，但永远成不了将被传颂无数个时代的《尤利西斯》的作者。
     因此这篇小说对乔伊斯来说几乎是一份简短的写作提纲，他后来的所有作品都只是在铺展开这三个主题，《都柏林人》的其他短篇和《青年艺术家的画像》里各自铺展开了其中的一个主题，《尤利西斯》却再次把三个主题合而为一。因此我以为这是《都柏林人》中最重要也是最好的一篇。经常被提到的《死者》，其实是一个败笔，乔伊斯在其中过多溶入了自己。乔伊斯是一个奇特的作家，他写《尤利西斯》这样的巨著，他也写无多大价值的小抒情诗（庞德劝告他说《尤利西斯》的作者再出版这种小诗是不明智的），《死者》的前半部分与《都柏林人》的整体特色是一致的，后半部分则类似于他的那些小抒情诗。假如再联系到《阿拉比》也常被人提及，我想，读者们至今仍然只能理解爱情，只能欣赏感伤的爱情调子，没有爱情调子的作品他们便读不下去。而乔伊斯早已远离了这些。
 
四

    《风》、《在密执安北部》、《姐妹们》，这是表面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三篇小说，而我放在一起来写它们。它们有着共同的味道，共同的对生活的最初印象。童年的记忆在里边流动，消除了这世界的一切逻辑表象，只留下了那些遥远的、最初的、最直接的印象……而二十世纪初的那些抗争也在我们面前出现了。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align="center"><font size="3">一</font></p>
<p align="left"><font size="3">  我见过的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著名短篇小说中，最为奇特，也最令我赞叹不已的是《风》。<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此篇甚短，把它译成中文后不过三千字。分两段。第一段讲述某个大风天一个急急忙忙跑去上钢琴课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小女孩的所感所想，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激动，而后在钢琴老师那里突然获得了了短暂的微妙的理解和安慰。而后故事突然跳到了第二段，仍然是一个大风天里，仍然是烦躁、激动，但多了一些蔑视世俗的无拘无束的气氛，一个成年女子和她弟弟在海边顶着大风漫步，一些零星的谈话，末尾她在风中突然回忆起了当年的大风天里她跑去上钢琴课的情景——“多少年过去了”！<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曼斯菲尔德的作品一向以淡化故事、描摹气氛为人称赞，这一篇当是她这种特色发挥得最淋漓尽致的。文中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因为所以”的情节，只有零星的生活、感觉碎片造成的一种气氛。小女孩心烦意乱，心情极度糟糕。这糟糕是外在的，来自于被可怕的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风中景象，来自于母亲和祖母关于家庭琐事的无聊的谈话，来自于被风吹坏的帽子，来自于即将上课迟到。这糟糕也是内在的，“生活是多么丑陋啊！——令人生厌，仅仅令人生厌……”第一段里全文就描写了这种“糟糕”的气氛，没有任何“为何糟糕”的前因后果、因为所以。唯有在这几句话里才隐约透出了一点“为何糟糕”的说明：<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生活是多么地糟糕啊！”她喃喃地说，但她现在其实一点也没感觉到它的糟糕。他在说些“等待”、“停顿不前”、“女人，这件奇妙的事物”，但她没在听。多么地舒适……永远……</font></p>
<p><font size="3">  在她的音乐老师面前，她感到他能理解自己，说了一句言简意赅的话：“生活是多么地糟糕（<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dreadfully</font></span>，或许译为绝望更合适）啊！”他作为一个靠给中产阶级女孩子教钢琴谋生的无名艺术家，一开始就明白她的心情，希望用贝多芬的音乐来安慰她，在这里劝告她要忍耐，对于我们这些人，生活里注定到处是令人难耐的绝望，但我们却应当珍惜自己，不要惧怕这平常生活里的难耐。但这些在前人的作品中会花极长的篇幅表述的意思，《风》中却只通过几句零散的语言碎片来表达。只有<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糟糕”的气氛，把一切对“糟糕”的说明都尽力淡化了。<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拉格克维斯特的名诗《谁从我童年的窗前走过》里写道：“谁从我童年的窗前走过，<span lang="EN-US">/ </span>在窗上呵气，<span lang="EN-US">/ </span>谁从我童年的窗前走过<span lang="EN-US"> / </span>在那个黑沉沉的夜晚。<span lang="EN-US"> / </span>用手指在窗上刻下记号，<span lang="EN-US">// </span>在湿淋的玻璃上，<span lang="EN-US">/ </span>用他柔嫩的手指，<span lang="EN-US">/ </span>而后又沉思着往前。<span lang="EN-US">/ </span>永恒地弃我<span lang="EN-US"> / </span>在这世上。”这首诗里描写的气氛，正和《风》中的“糟糕”相似。诗人回忆童年，没有明写任何具体的生活，只突然回忆曾在一个童年的冬夜看见窗户上陌生人留下的模糊痕迹。童年时令人难耐的孤独和绝望全都已浓缩在这一个独特的印象里。《风》中全文不停地描摹风的猛烈。开头就描写一场大风，一切事物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第二段除了继续描写大风中的各种景象，更直接以“<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wind-the wind</font></span>”开头并结尾。所有内在的“糟糕”、绝望都已溶化在这场外在的风中。瑞典诗人感到那个窗玻璃上的痕迹是上帝留下的痕迹，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解读；新西兰小说家则感到童年时的那场风象征着她在新西兰小岛上渡过少女时代时感到的全部压抑气氛。</font></p>
<p><font size="3">  第二段末尾，在描写了多年后的另一个大风天里狂乱的风中景象后，已成年的当年的小女孩突然回忆道：</font></p>
<p><font size="3">  “看，波奇。那是市镇。它看起来很小吧？那是在最后一次报时的邮局大钟。那是我们在那个大风天走过的海滨路。你还记得吗？那天我在我的音乐课上哭了——多少年过去了！再见，小岛，再见了……”<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这是全文中唯一使人能够看到点“因为所以”的几句话。寥寥几笔，画龙点睛。</font></p>
<p><font size="3">  此篇中另一个奇妙之处是第一段中小女孩的弟弟只在一句日常对话中出现了一次名字，在第二段中我们才知道那是她兄弟，两人一起漫步，一起回忆少年、少女时代的事。在简单的对话和行动描写里处处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感情，尤其是看起来很漫不经心的这一句：“……他们是谁？”“……姐弟。”假如联系到此文是作者在弟弟死后不久写下的，更会明白作者的用意。这也是一篇悼念亡弟的作品。对亡弟的悼念又同对整个少女时代压抑气氛的回忆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能分开。那即是她逝去的弟弟，那也是她逝去的少女时代。</font></p>
<p><font size="3">  先在某处漫不经心地提及某个人物，而后在后文中点明这个人物，这是《尤利西斯》中创下的众多技巧也是主题之一。譬如布卢姆的女儿在第一章中就在一群轻佻的青年人的对话中被提及，但那时读者并不会注意，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工；而后当她的身份被点明时，我们回忆第一章中的对话，感到了无言的苦涩、悲剧味。当我们在《风》中看完第二段中姐弟一起漫步的描写后，再回顾第一段中那句提及弟弟的简单的话：这时她听见了波奇的声音：“妈妈，有电话找你。电话，妈妈。是肉商。”各种不待言的味道都已在里头了。曼斯菲尔德同乔伊斯相比，仍然是非常倾向于传统的，但此篇的主题却在无意中与《尤利西斯》达到了暗合。二十世纪初的欧洲作者们毕竟处于同样的社会潮流中，有着相近的感觉。</font></p>
<p><font size="3">  在此篇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曼斯菲尔德大胆、无拘无束，甚至粗野的精神世界。她咒骂，她恨母亲，她蔑视那种在老师教她弹琴的手势中联想到拥抱意味的拘谨的中产阶级女孩，“这个蠢货——她的脸红了，多么可笑！”第二段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心理速写更突出了这种大胆、自由和粗野，但同时她的感觉中也充满女性的细腻。假若说此篇中她的细腻并没有被充分表现，那么像《小家庭教师》（描述一个小姑娘独自出门去某个德国城市当家庭教师的场景）那些作品里则更见出了这些。其实正是她的“粗野”才构成了她的细腻，譬如关于拔花的描写。曼斯菲尔德的这种与其他女作家完全不同的特点是值得分析一下的。</font></p>
<p><font size="3">  欧洲文学史上的女作家数目跟男性作家相比少得可怜，即便在我见到的这有限的数目中，我所赞赏的，以为成就能和男作家们相提并论的也只有曼斯菲尔德一个。女性在文学创作上的集体失败源于自然和历史因素造成的天生的对男性精神上的依赖。文学作品的好坏，其实全在于作者能否写出独特的属于自己的感觉、情绪，真正的自己。坏的作家们的通病是自以为写的是自己的感觉，其实不过是他在社会既定意识的潜移默化中接受的对事物的看法，是社会“认为”他“应当”有这种感觉，而不是他真有这种感觉。女作者们在创作上天生不利，除了需要像男作者们一样去除对社会既定意识的依赖外，还需要先去除女性对男性的天生依赖，——即心灵的真正的自由和解放。这是一件听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极难做到的事。这种情形譬如一个主人和一个奴隶。主人的思想里绝不会考虑到供驱使的奴隶对他的行为怎么看，奴隶的思想里却总是在想他的一举一动在主人眼里留下了什么印象，即便是反抗也是做给主人看的反抗，主人不看他的反抗便毫无意义；即便被解放成自由民也脱离不开精神上对主人的依赖，总觉得主人是上等人，潜意识中总是按主人们的价值观来衡量自己，并总想混入主人们所在的上等人阶级。男女由于自然和历史因素造成的差别正如主人和奴隶，女性作家们一直以来的集体失败便在于要突破自己作为男人附庸的意识是极其艰难的。她们写的总是男人眼中的自己，而不是真正的自己，是男人眼中的女人，而不是真正的女人；即便是伍尔芙和乔治桑这样的名家也是如此。因此我几乎从来看不起女性的写作，以为她们写得再好也不过能以完全男性的眼光来审视世界，但她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男性，因此永远无法和最好的男性作家相提并论。曼斯菲尔德让我看到了女性创作的一种可能性。她的作品的成功，简单地说就是写出了独特的真实的作为女性的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小心翼翼地揣测、迎合（普通的女性创作里那些表面的反抗、拒绝说白了只是迎合）男人眼光的地方。</font></p>
<p><font size="3">  曼斯菲尔德的作品让我想起萧红，而不是凌叔华。后者因为和曼氏一样受契诃夫影响，在故事布局上微有类似处，被徐志摩称为“中国的曼殊菲儿”，但同曼氏融大胆粗野和细腻于一体的纯女性意识毫无共同之处（她自己坦言不喜欢曼氏）。萧红作品里却有一种自然、真实、亲切的纯女性意识，小说手法上虽然不类，成就上也比曼斯菲尔德差很多，在无视男性眼光的精神意识上却和曼氏有共同之处，这是我以为一个女性作者必须要有、首先要有、最为珍贵的精神气质。（附注：徐志摩的眼光常让人啼笑皆非。他在关于哈代的访记里竟然奇怪哈代的住处为何会有雪莱的肖像。我不知道他在哈代作品里看出了什么。）</font></p>
<p><font size="3">   让我们再回到曼斯菲尔德的《风》，除了拉格克维斯特的那首名诗，还有两篇小说也应当拿来与这篇作品比较一下：海明威的《在密执安北部》和乔伊斯的《姐妹们》。<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span><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p>
<p align="center"><font size="3">二</font></p>
<p></span><font size="3"><span lang="EN-US" /></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 /></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 /></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p>
<p align="left"><font size="3">  海明威的《在密执安北部》描述的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小镇里几个普通人之间的一种生活场景，一个铁匠和一个邻家女仆之间的“爱情”。这“爱情”并非田园牧歌歌颂者笔下常见的“爱情”。让我们来看看开头对女仆和铁匠的简单白描：<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莉芝<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span>科茨是给史密斯家干活的。史密斯太太是个块头很大、长得挺干净相的女人。她说莉芝<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span>科茨是她所见过的最整洁的女仆。莉芝的腿长得挺美，她老是系着干干净净的方格花布围裙。吉姆还注意到她脑后的头发也总是整整齐齐的。他喜欢她的面孔，因为她的面孔是那么快快活活的，可是他从没把她放在心上。</font></p>
<p align="left"><font size="3">  莉芝非常喜欢吉姆。她喜欢他从铺子走过来的样子，并且常常跑到厨房门口守着看他从大路上走过来。她喜欢他胡子的样子。她喜欢他微笑时露出那么洁白的牙齿。她很喜欢他的模样并不象个铁匠。她喜欢迪<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span>吉<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span>史密斯和史密斯太太那么喜欢他。有一天，他在屋外的澡盆里洗澡，她发现自己喜欢他手臂上的毛那么黑，而手臂上没被太阳晒到的部位又那么白。喜欢这些，使她自己也觉得好笑。</font></p>
<p></span></font><font size="3">  在这些极其冷静、简单的白描里，我们已明白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两个女仆和铁匠。自然不会有传统作品里的浪漫情调，不会有有一定地位的男女们谈恋爱时高谈“爱情多美妙”的雅兴。这是我们在街头走过时毫不会加以注意的路边的粗鲁男女。但她爱他，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爱男人那样爱他，像一头发情的雌性动物爱一头雄性动物那样爱他，爱他的一切，不管是洁白的牙齿还是黑色的毛，因为她爱的是他散发出雄性气味的一切。他爱她也是如此。这而后在某次打猎回来，铁匠喝完酒后，把她拉到某个仓库了，趁着酒性干完了一头雄性动物和雌性动物在发情期该干的一切。她一开始有些害怕，甚至想拒绝，因为普通的道德观教会了她拒绝，使她还有点不合时宜的羞涩，但她知道自己也需要这，她爱他，她就应当和他做雄性动物和雌性动物们在发情期该做的一切。<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然而这爱情丝毫不比田园牧歌里的爱情更不浪漫，粗鲁的女仆的感觉也丝毫不比受过教育的正经小姐们的感觉更不细腻、温柔：<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莉芝想要做些特别的东西让吉姆带去，可后来还是没有，因为她不敢向史密斯太太要鸡蛋和面粉，而要是她自己去买呢，又怕在做的时候被史密所太太当场发觉。史密斯太太倒没什么，可是莉芝就是不敢呀。……吉姆说了声<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span>喂，莉芝<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span>，还咧嘴笑了笑。莉芝原不知道吉姆回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她料想准会有什么事儿的。然而，并没有什么事发生。男人们才回家，就是这么回事儿。……莉芝正在厨房里挨着火炉坐着，假装在看书，却在想着吉姆。她还不想上床去睡，因为她知道吉姆就会出来的。她要在他出来的时候看看他，这样她就能带着他的神态上床了。<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小说基本是从女仆的角度出发叙述故事的。开头是她对铁匠的渴望，末尾是铁匠占有了她。第一次看这篇小说，读到剩最后一段时我刚好有事被打岔，于是在脑海里替这小说预先想好了几句结尾：“她感到她失去了一些什么……”这是一个蹩脚的充满感伤情调的三流作者想出来的结尾。海明威的结尾却如此写道：“吉姆动了动，把身子蜷得更紧了。莉芝把上装脱了下来，俯身过去拿上装给他盖上。她把上装小心谨慎、干净利落地在他四周掖好。然后她穿过码头，走上陡直的沙土路回去睡觉。冷雾由港湾上穿过树林正升起来呐。”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软绵绵的感伤话。感到“失去什么”那是太太小姐们的感觉。<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1875</font></span>年，福楼拜在《一颗淳朴的心》中写道：“她并不如小姐们那般纯洁，畜生已教会了她怎么做。”<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1923</font></span>年，海明威的《在密执安北部》里却连这种微微的愤激之词都已没有了，只有如实的描写，不再加一句议论。<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这小说在讲述什么呢？题目是《在密执安北部》，讲述的就是作者在密执安北部看到的生活。他看到了这些，他记下了这些。更多的，一个中国人可以去听一听张楚的《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们》、《赵小姐》，听一听何勇的《钟鼓楼》。<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海明威前期的短篇小说是很可观的，这一篇尤其出色。这些作品的成功在于他只忠实地记下自己感到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能引导别人往何处去。而后来的作品里，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精神上无家可归生活上也在欧洲到处漂泊的小文学青年，他开始吹嘘自己的“硬汉子”并在生活中也实践自己的“硬汉子”，——那是十足的弄虚作假、自欺欺人——这种可笑的伪劣“硬汉子”风格使得他后期的作品包括《老人与海》都基本无价值。而在他迷惘困惑的早年里写下的《在密执安北边》等少数几篇里，却见出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真正的良心。<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这一篇里也略有缺陷，譬如那些对话，很多属没有必要的废话，完全可以略去。好的作家笔下的对话都是经过精心取舍的，每一句都自有其用意，即便是看起来很无聊的日常闲谈里，也绝不出现多余的废话。这一篇里的这种毛病并不算严重，别的一些短篇里，纯是连篇累牍的废话似对白（这种废话似对白正是他“硬汉子”心态的一种表露）。当代美国的一些朋克小说里也是这种“风味”，恐怕都是受了海明威影响。<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span><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p>
<p align="center"><font size="3">三</font></p>
<p></span><font size="3"><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乔伊斯的《姐妹们》是《都柏林人》里的第一篇，也是乔伊斯的处女作。小说从一个儿童的视角，写了他对一个爱尔兰老神父死亡的感觉，并描摹了几幕都柏林社会的生活场景。<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小说中有四层人物。第一层是作为叙述者的儿童“我”。开头描述了一段他对患中风即将死去的老神父的奇怪感觉。死亡对于一个儿童来说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而后在饭桌上引出了第二层人物：姨妈、姨夫和一个闲人考特先生。第二层人物对于老神父的死有他们自己的看法：神父们的精神状态都有些奇怪甚至变态，让小孩子们接触并不是很好。而后随着儿童的回忆，老神父——第三层人物在我们面前清晰起来了。这是一个除了自己那些繁琐无聊的宗教教义外对生活基本无知的愚鲁而又可算有点天真、忠厚、接近小孩子习性的普通爱尔兰老神父。“他教给我正确的拉丁文发音。他给我讲古墓的故事和拿破仑·波拿巴的业绩，他还向我讲解弥撒不同仪式的意义和神父们所穿的各种法衣。有时给我开难题会使他很开心，比如问我人应该如何随机应变，或是这样那样的恶行是属于道德犯罪还是可以宽恕的或仅是缺点而已。他的提问使我了解到教堂的某些制度是多么的复杂和神秘，而我过去只把它们当成是简单的法规。神父所承担的主持圣餐仪式和守口如瓶的职业责任如此重大，我很想知道一个人是怎样获得足够的勇气去担当这些工作的。”还有点吸鼻烟的小小爱好（这点“奢侈”的享乐之所以被允许想必是因为经文里不曾禁止吸鼻烟）。儿童随同姨妈一起去礼节性地拜访死去的老神父的两个姐妹——这是小说中的最后一层人物。她们和老神父的生活全靠他微薄的职禄支撑，老神父一死，连他的安葬费都难以支出。两个老妇人为兄弟的死感到伤心，又感到此后生活的艰难。从她们的最后几句闲谈中我们知道了老神父死去时的精神状态。而她们并不理解这种精神状态。因为某个男孩在他举行仪式时不小心碰碎了他手中象征神圣的圣餐杯，他被吓坏了，以为自己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宗教罪过，无论别人怎么劝慰都不起作用，于是陷入精神失常，终致中风死去。<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小说虽然短，却细致描述出了这四层人物之间微妙的关系。首先是其他三层人物对老神父的看法。这个爱尔兰老神父的心态和地位本来很是很难说明白的，但幸亏鲁迅已为我们留下了孔乙己这个人物形象，老神父很近于孔乙己。孔乙己“精于”茴香豆“茴”字四种写法的知识，老神父则“精于”天主教的种种繁琐仪式（这是他本职）。咸亨酒店里的闲人们对孔乙己是毫不客气地嘲讽、蔑视。都柏林的闲人们（姨夫、考特）对神父是表面上的恭敬（一个基督徒的本分还是要尽的），暗地里也都很轻视。孔乙己只好和孩子们去攀谈，想去教他们“茴”字怎么写，因为闲人们是不会理会他的这种知识的；老神父在这种境地里也只好和儿童“我”交往，教授他繁琐仪式的知识，在一个儿童对他的“学问”产生的景仰、畏惧中获得人际交往中的满足，因为都柏林的闲人们也是不会理会他的这种知识的，而且他一生，当是从一个贫困的底层家庭的孩子先进入神学院后离开供圣职，对世事基本无知，本性近于小孩，无法和闲人们交往。一个稍通点世故的神父，对不小心摔坏一个圣餐杯自然不会太介意，但这个老神父一生的成就、自豪感都建立在对自己圣职的精通、对仪式的信仰上，他所精通的圣职知识中并没有对这种“罪过”的说明，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彻底让他不知所措的大事。他因此精神失常，终致中风死去。而他周围的人们对他的精神变化丝毫不能理解。他的两个老姐妹处理他的遗事时唯一关心的是：“上帝知道我们竭尽了全力，像我们这么穷——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们看不出他还缺什么。”——这是这篇小说的第一层主题：一个孔乙己似的人物在无人理解的境地里的孤独死去！<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儿童“我”之所以接近老神父，和他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朋友关系，是因为同样的孤独，同样的为闲人们所排斥。他本来很有可能走老神父的道路，但老神父的这种不“体面”、受人嘲笑的死突然使他不知不觉获得了一种朦胧的解脱。他恨那些闲人们对老神父的愚蠢议论，也恨老神父这种不“体面”、受人嘲笑的死。他不再相信老神父赖以找到人生寄托的神学知识。在梦里他在梦见这个失败的、已不再是他未来人生方向的老神父之后，“我想起我看到有着长长的天鹅绒窗帘和一盏仿古式的吊灯。我觉得我身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风俗习惯都很奇异的地方。——我想是在波斯……”这里写的是在孩子的潜意识中，他不再信仰天主教，而期待着那些异教风俗、异教信仰。波斯只是潜意识中的一种泛指，乔伊斯自己后来抛弃了天主教信仰，转向了对源自古希腊罗马的文学艺术这种常被称为异教文化的信仰。——这是小说的第二层主题：一个儿童潜意识中对天主教信仰的幻灭！<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小说根据上边的分析，可以说是描写老神父和儿童“我”两个人各自孤独的精神世界的。但使人惊讶的是题目却是“姐妹们”。这个题目曾经长久让我不能理解。但看了他的《尤利西斯》后慢慢明白了。老神父和儿童还不是这篇小说里最重要的人物，老神父留下的两个姐妹才是。上文所引的她们谈论死去的老神父时的那几句话以及类似的闲谈固然是从一个侧面写神父，更主要的还是在写两个无知无觉的平凡老妇人的精神世界和处境：“上帝知道我们竭尽了全力，像我们这么穷——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们看不出他还缺什么。”这种孤零零的老妇人的形象在他作品中多次出现。《死者》里出现了三个在地位、处境上稍好点的老妇人，但孤零零、凄凉的晚景和无知无觉的气氛是一样的。《尤利西斯》第七章的末尾，斯蒂芬向旁人讲述了一段两个老妪爬纳尔逊纪念柱的故事。这个故事可以称之为《尤利西斯》的缩写，他细细描述她们平凡琐屑的生活细节，譬如此段：“有一个叫安妮·基恩斯，另一个叫弗萝伦斯·麦凯布。安妮·基恩斯患腰肌病，擦着一位太太分给她的路德圣水——一位受难会神父送给那位太太一整瓶。弗萝伦斯·麦凯布每逢星期六晚饭时吃一只猪蹄子，干一瓶双<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X</font></span>牌啤酒。”<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这样卑琐的生活，斯蒂芬却把它同圣经中先知们的庄严讲道联系起来，极其庄严地称之为《登比斯迦眺望巴勒斯坦》（摩西）或《李子寓言》（耶稣）。整部《尤利西斯》所采用的正是这种写法，将卑琐的现代生活同古代人们的庄严事迹联系起来，但这并非嘲讽，讽刺只是一个二流艺术家的本事，真正的艺术都是庄严的，他所写的是同古代英雄、先知的事迹一样伟大的现代人的事迹。两个平凡的老妇人爬上纳尔逊纪念柱俯视都柏林的过程，在斯蒂芬眼中正和领着犹太民族历经千辛万苦后终快取得自由的摩西登比斯迦山眺望迦南地时一样伟大、庄严，或许因为现代的悲剧味还更为庄严。乔伊斯写作《姐妹们》这篇处女作时心中还未出现《尤利西斯》中的庄严概念，但已把他最大的关注给予了这些最平凡的人们。——因此这篇小说的第三层主题也是最重要的主题是：无知无觉的普通人的平凡生活。这个主题之所以是最重要的，是因为“平凡”是乔伊斯的写作最重要的追求。他毕生的美学理想可以用《青年艺术家画像》里的一句话来形容：“……宣扬永恒的想象力的教士，一个能够把每天普通生活上的经历变成具有永恒光辉生命形体的教士……”老神父和儿童“我”都还不够“平凡”，两个老妇人的精神世界才是最“平凡”的世界，才能使他最大程度地表现自己的美学理想：通过那永恒的想像力，将最最平凡的普通人的生活变成具有永恒光辉的生命形体。<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这篇小说是异常精致的，在短短的篇幅中，三个主题互相衬显，最终定格在第三个主题上。前两个主题都因第三个主题的出现而得到了升华。如果不是因为在普通人的最平凡的生活中看到了那永恒的光辉，天主教信仰的幻灭便仅仅是个人的幻灭，一个孔乙己似的老神父的死去也仅仅是个人的死去，乔伊斯将会成为另一个曼斯菲尔德或早年的海明威，或许比他们都还要高点，但永远成不了将被传颂无数个时代的《尤利西斯》的作者。<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font size="3">     因此这篇小说对乔伊斯来说几乎是一份简短的写作提纲，他后来的所有作品都只是在铺展开这三个主题，《都柏林人》的其他短篇和《青年艺术家的画像》里各自铺展开了其中的一个主题，《尤利西斯》却再次把三个主题合而为一。因此我以为这是《都柏林人》中最重要也是最好的一篇。经常被提到的《死者》，其实是一个败笔，乔伊斯在其中过多溶入了自己。乔伊斯是一个奇特的作家，他写《尤利西斯》这样的巨著，他也写无多大价值的小抒情诗（庞德劝告他说《尤利西斯》的作者再出版这种小诗是不明智的），《死者》的前半部分与《都柏林人》的整体特色是一致的，后半部分则类似于他的那些小抒情诗。假如再联系到《阿拉比》也常被人提及，我想，读者们至今仍然只能理解爱情，只能欣赏感伤的爱情调子，没有爱情调子的作品他们便读不下去。而乔伊斯早已远离了这些。<span lang="EN-US"><br />
</span></font><span lang="EN-US"><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size="3"> </font></span><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 /><span lang="EN-US"></p>
<p align="center"><font size="3">四</font></p>
<p></span><font size="3"><span lang="EN-US"><br />
<font size="3">    《风》、《在密执安北部》、《姐妹们》，这是表面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三篇小说，而我放在一起来写它们。它们有着共同的味道，共同的对生活的最初印象。童年的记忆在里边流动，消除了这世界的一切逻辑表象，只留下了那些遥远的、最初的、最直接的印象……而二十世纪初的那些抗争也在我们面前出现了。</font><span lang="EN-US"><br />
</span> </span></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 /></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 </span></font><font size="3"><span lang="EN-US"></p>
<p /></span></fon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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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伪科学的根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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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3 Jun 2008 16:28:56 +0000</pubDate>
		<dc:creator>lile</dc:creator>
		
		<category>文化杂谈</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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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一
 

地震来临，国内也无甚大有趣新闻，除了某大概当年是辍学当艳星的好莱坞大妈为表慈善心竟口不择言，说漏了她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思，引起举国震怒。此外该是怎样的终归该怎样，总理代表我们大家流了泪，明星、老总们代表我们大家捐了款，南方周末上的自由派面对总理之哭，无计可施，只好在社论里阴阳怪气地夸了几句政府，算是代表我们大家发泄了点不满。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该嚎的嚎，该哭的哭，该闹的闹，我们也总要这样过去。另一段有意思的小插曲是某些自由派人士倡议大家给灾区写信，并给出写作大纲。
“……让人民告慰人民……我们不写虚假的甜言蜜语，我们不写谎言，我们不写那空洞的民族国家大团结。我们只写真言。我们是良知的共同体，空气中的腐臭不能侵蚀我们的心灵，灾难也不会让人心麻木，妈妈，你不要呆呆望着孩子的尸体，你回来，生命是值得留恋的，因为生命永不停息，没有一个生命是汪洋中的孤岛，我们的命运早就注定在一起！……写信吧，把信夹进一切可以送到灾民的物品中，他会用颤抖的手拿着索索作响的信纸，他的泪水是上苍悲悯的雨……一封信没有多少重量不会占据我们宝贵的救灾份量……”
这是什么意思呢？显然是嫌政府嚎得不够带劲，竟有替代政府来嚎上几嗓子的意思。我们应当劝慰他们，为民请命之心可嘉，批麻戴孝之情可悯，但一出葬礼上，有一种嚎的声音就可以了，让大家按着我们几十年几百年的惯例寄托哀思吧，你们的嚎声虽然别致一些，像是比较地“普世”，若大家都按这腔调同声嚎起来，这世界也比较地像“大同”一些，但除了这点“别致”和像“大同”之外却也并无别的优点。
嚎过了哭过了之后照例该是闹的来了，义愤填膺的民众对地震局的事前毫无预警倾泻了万吨计的唾沫，“养着你们干什么吃的？每年领着人民的血汗钱都吃喝到哪里去了？”“牛、羊震前还知道乱窜几下，你们连畜生都不如”，四川某处震前一周的蟾蜍上街为民众的义愤添了份量，传言的李四光对国内四处地方的地震预报又让他们大获知己之感。自然，这点义愤还是好解决的。东南沿海的几个城市青蛙蟾蜍又跑街上来和大家见面了，某地的螃蟹甚至爬到树上和大家招手了，但当地却并无任何地震发生。传说中的李四光的预报，没有见到原文，依地震常识推测，大概是“华北地区未来几十年内将有七级以上地震”之类，这华北地区可大得很，未来几十年更是宽得离谱，五年也许，五十年也可能，若严格根据这种预报来办事，那只好将几千万人迁离家园五十年。听起来这预报似乎屁也不顶，但这却是目前的地震科学唯一能作出的预报，而根据这预报，在华北地区建筑抗震标准方面适当提高，也多少还是有点“屁用”的。
但人民是不会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