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ychina on Dec 20th, 2007假如你先生来自镇坪
作为一个山区农民的儿子,我对华南虎的命运特别关注,对我的父老乡亲,在这场事件以后,更加关注。我完全能够理解,我们的愿望将无法挽救华南虎,但是那些 曾经依赖老虎生存的亲人,需要我们作些什么呢?明明知道,这样的社会变迁是不可避免的,将来还会继续的,我们做了什么程度的准备呢?我自己除了出逃,就没 有其他的选择了么?当我们额手相庆,我们就能够把所有的责任和着汗水一起甩掉么?
当我看到中央电视台采访县领导的节目,我一开始就无比愤怒。我为书记用和谐社会来辩解,用虎啸国威来搪塞,用环境保护来掩护这个周老虎事件感到羞耻,我觉得我们的小聪明让我们失去了曾经和山一样磅礴的尊严。我知道这是被迫就范,但是我最多最多,也只能放弃我的贞操。
农民的儿子,远在他乡,未尝不被伤害。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不再那么偏激。领导们煞有介事的平静,周老虎色厉内荏的骠悍,还时常在眼前显现,我尽量宽容地想着,乡亲父老自己,用了一个让我脸红的方法,修复着自己的创伤,其实我这里也在流血,我觉得我应该,也抓一把盐,捂到上面。
梦见了我的青春,也梦见了我深爱的姑娘。我相信我自己,我依然爱着她,尽管在我的梦里,她披头散发。
我很惆怅地对她说,收拾一下,来看我吧,带上一块去年的腊肉,好吗。
2007年冬。
附录:罗大佑的歌:鹿港小镇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
我家就住在妈祖庙的后面
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爱人
想当年我离家时她已十八
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卷长发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街道鹿港的渔村
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清晨鹿港的黄昏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假如你先生回到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告诉我的爹娘
台北不是我想象的黄金天堂
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
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
庙里膜拜的人们依然虔诚
岁月掩不住爹娘淳朴的笑容
梦中的姑娘依然长发盈空
再度我唱起这首歌
我的歌中和有风雨声
归不到的家园鹿港的小镇
当年离家的年轻人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繁荣的都市过渡的小镇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哦—-
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
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
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
子子孙孙永保佑世世代代传香火
啊,鹿港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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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psychina on Dec 8th, 2007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
大概是1982年的初夏。
我们一拨人从外面闲逛回到学校。走到了同济医院的门口。
在医院正门的边上,有一堆人在围观吆呼。
这个热闹必须的凑,要不那个青春的日子没法过。
挤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赤裸上身,下穿白色灯笼裤,上窜下跳,舞动一根三节棒,不久又换成了一把大刀。这个叫做打场子,他绕一圈打,并不会打着人,但人们都知道不要再突破他画的圈子。我们挤到了第一线,就都坐下来,专心看表演。
终于打完了。男人喘着气,色厉内荏地绕场一周。我们看到他的肩膀通红,可能是洋铁皮大刀打出来的。裤子上有陈年的污迹。他的身材不高,肌肉也不突出,脸部轮廓清楚,皮肤黑但是很健康的样子。
场地的中央,有一个包袱。现在他打开了这个包袱,我们看到一个深红色的锦盒。
卖药的。
这个见得多了,但是到同济的门口,还是第一次。八十年代初,同济主编了13本教材。我们倒要看看这个摊子要如何往下摆。教材的事不知道,难道不知道我们有个裘法祖裘教授么?
开始了。
本人姓甚名谁祖籍湖北现年四十八。他是这样断句的:
本人姓甚名谁祖籍湖北现,年四十八。
其实也没有断开,就是把现字拖了很长,听起来湖北是个县。姓甚名谁是个网络ID了,按照今天的说法是蒙着脸跟你干。
然后走东湖穿西湖上天入地交待了一下家传。可惜记不得原话了,就记得没有一句话是可信的。最后托起锦盒。灵丹妙药,只卖给行将就木的人。
我们很儒雅地请问药物的配方。他说,王母娘娘的洗脚水,玉皇大帝的卵子毛。
二十五年后,他的一个观众,在看到周老虎以后,想起了他。如果当初没有虚报,那么姓甚名谁今年七十三岁。
我向您老致敬!祝您身体健康,而且生活安逸,不必辗转江湖。
我钦佩您当年对荒谬的态度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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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psychina on Dec 4th, 2007也曾和雪嚼梅花
(2007年12月21日晚10:38,本文的主人翁,我的岳父,离开了我们,离80岁寿辰还有8天。
感谢各位的喜爱和关注,赛中国叩首)
我每年回到长沙,当然会拜访我的老岳父。今年五月底回去,刚到宾馆登记住下,就收到电话说老人家当天住院了。我立马赶到医院,看到一贯生龙活虎的岳父大人躺在病床上,由于中风失语,只能对着我流眼泪。作为他的女婿,更作为他的朋友,我愧感自己的无能和无助。
在我的大学期间,我对班上的一位女同学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追求。1984年夏天,我深入她的家中,主动承包了她家的洗碗工程。我并没有预料到这位同学的父亲 和我倒是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我速战速决,仅靠把他从洗碗这唯一的家务中解放出来这朝气蓬勃一招就获取全胜,他从此对我倍加赞赏,他对此无限上纲地说,一 个综合能力强的人才能洗好碗,能洗好碗,就能做好菜,能作好菜,说明这个人智力和情感发展全面, 一个全面的人干什么都能成功。这本来是个雕虫小技,是我临阵时的神来之笔,在他的鼓励下,我倒就此练成了一套收,洗,清,擦,摆的一条龙洗碗程序,后来让 波士顿的女友们,也就是老婆的朋友和朋友的老婆们,叹为观止,还要我开班培训她们的丈夫。其实她们是盲人摸象,管中窥豹,我从岳父大人那里学来的让我终身 受益的长处,没有长期的和细致的观察,是很难全面地体会得到的。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毕业,正在开始学习如何在社会上做人,风华正茂的岳父大人恰逢其时地成了我的楷模。现在回想起来,我入门还是太晚了,我错过了最 佳的学习的机会了,更准确地说是,我错过了学习他的最佳素质的机会了,比如说,他女儿坐在他的脖子上骑高马的那份天然的快乐,由此而发展出来的敢于挑战权 威的勇气,对我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对于很多后天可以学习的东西,我特别珍惜。因此只要在家里,我就和女同学分手告别,我就自觉地成了他的人。我是他的磨墨 人,裁纸员,书童,秘书,切西瓜的,有时候他给客人介绍说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我看着他的泼墨写生,梅兰竹菊,飞流直下,举止做派,待人接物,风流潇 洒,云游四方,金钱美女,勇往直前,墨海游龙,死不回头。
我尽量地参与着他的人生,我感激地领悟着他的做人的真谛。我远远没有学到他的那个程度。但我能够欣赏和体会,我深深明白,他的所作所为,是他的事 业成功的基本道理。他和工人一起扛木头,睡工地,守材料,跑广州,身体力行,敢想敢干,为家人为后代打下一片天地。有一次车间装裱了一张巨大的画,当中起 了一个泡。我正在制定一个迂腐计划来解决这个问题,他却果断地用裁纸刀在泡泡上一点,用刷子一刷,画面立即平展如切。敢想不敢干的毛病到今天还限制着我的 手脚,尽管我参透了一点皮毛,但治疗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然而他人生最珍贵宝藏,是他的情绪当中没有抑郁,不会悲伤。他会暴跳如雷,拍案而起,大笑不止,狂奔疾呼,但决不会有任何闷闷不乐,怨天尤人,失 去生活的兴趣。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武功,在现实中,我还没有看到武功境界修炼达到如此高度的第二人。我觉得江湖上应该确定这种武功的地位,让所有 的忧郁的人从中受益。我建议称这种武功为烦恼一刀斩,用医学的名称就是抑郁中枢摘除术。
他就是靠这种功夫豪迈地走南闯北。他渡过少年时期艰苦的颠簸流浪,承受青年时期残酷的政治斗争,创造中年时期辉煌的事业成就,都得益于这个宝贵的 素质。我曾经以各种角色向他接近,比如,儿子,女婿,朋友,过路的,商贩,税务局的,年轻美女,半老徐娘,绑架者,匪徒,当然最多的还是精神科医生,企图 搞清楚他的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一种叫做抑郁的东西。然而这二十多年来,我仅仅看到他的情绪只有两个状态,大喜和大怒。年幼时流离失所,读书时被划右派,文 革时被批斗,坐监狱,没有工作时给人砌炉灶,补脸盆,逃避运动时到农村给人家画毛像,家里来客人他坐着打呼噜,绝对没有任何烦躁焦虑,情绪低落,寻死觅 活。跟着他,你也会对生活充满热情。2000年他来美国,语言和交通也都丝毫没有改变他的脾性。他还学了几句和国际友人交流的英语,yes,no, goodbye,thank you。自己再瞎编一点英语,还拿来教那个在美国长大的孙子:衣服是“穿了不冷”,电灯是“一拉就亮”。常常自己偷跑出去,结果是多次被警察送回来。
在他所有的人生事件当中,最恐怖的事件的是他经历过的一次陪斩。陪斩是一种反文明的酷刑,相信今天地球上应该灭迹了。我想知道他对这个事件的精神反应,从 而判断他的情感的真实状态。我抓着这根线索不放,走访了所有的健在的知情人,结果也实在是不满意。他头天意外吃了红烧肉,心中大喜。在惨无人道的枪声过 后,他还是大喜,继而变狂喜,毕竟没有成为冤魂。在我长期的观察以及我尽一切能力收集到的材料的基础上,我的结论是他判断力很强,记忆力一般,情感丰富但 是缺乏抑郁的能力。
有人强调说他讲话不着天地,不会打牌,生活不能自理,钱多得数不清,衣服花里胡哨,难道不是受了刺激的症状吗?我的看法是,他的话语就是他的思维 的灵感,和激情一样,初看可能是支离破碎的,听起来就像是胡言乱语。看看他的作品,排布得体,远近相宜,枯湿相随,一气呵成,所以对于艺术家的口头表达, 我们不能用生活的口语强加比划度量;毕加索也不会打牌,艺术家鲜有人会打牌,因为人为的规则让艺术家难以看到事物的本质;生活有太太无微不至,当然不必自 己费心费神劳作,这个还有利艺术创作;钱一般由我掌握,这样避免艺术粘上铜臭。事实上他看起来数数不清但却心如明镜,当年他资助我出国没有任何含糊,尽管 他当时非常需要我们。把握了大局,当然就不必数小钱了;他的衣服很前卫,我多次以此为由骗得他的衣服。不过现在我们变得聪明了,对于艺术家得服饰,我们要 保持沉默。
我很不容易地平息了那些争议,但他后来随口一句话又使得我处境极为被动。他一生藐视权威,自强不息,就怕了我的那个女同学,他的女儿。那次访美, 在我家里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家的女儿,你还是很不容易的。在场的看他写字画画的人很多,立刻就有人提出,这句话语无伦次且与身份不符,根本不像 个岳父该说的话。然后又叽叽喳喳列举很多类似例子。我能够和他们争辩的是,他不是一个讲究身份的人,在任何地方他从来都不把自己当作著名的画家盒书法家, 比如一路回家,路上认得的人不认得的人,吃米粉的人,卖菜的人,大人小人,他都要说话;如果路上没有人,那石头也要打个招呼;在我的面前也从来没有拿个岳 父的架子。我个人觉得这句话倒全面体现了他的超群的智慧和过人的胆略以及信马由缰的自由风格,在我的内心里,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把他引为知己。
现代社会,抑郁是一种普遍的情绪问题,我也不例外。看着朝气蓬勃的岳父大人,我想我要为自己,和所有曾经陷入过抑郁的以及将来可能会陷入抑郁的 人,挖出他的烦恼一刀斩的秘籍,使我们能够共享无忧无虑的时光。我曾在阁楼上,箱子里,口袋中,印泥下面,画盒的夹层,毛笔的笔管内,找到一些老电影票, 邀请函,证书,剪报,粮票和各种面值的货币,没有一件看来像是故意收藏的东西,更没有什么像秘籍的口诀。最接近于秘籍的东西是一张撕破了的宣纸片上剩下一 句话:“也曾和雪嚼梅花”。我开头还以为一刀斩是要在冬天练,练得头昏眼花,饥寒交迫,以梅花充饥。后来我知道这是他题写梅花的一句诗词,但我没有轻易地 放弃,因为诗词往往也是秘籍的好载体。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个祖传秘方,取雪化水,口服梅花?我佩服我自己能够想到这一层,我决定付诸行动。我要用科学的态 度来做个临床试验。当年在长沙,有梅花,无雪;现在在波士顿,有雪,无梅花。2003年初春的美东,雪和梅花齐备,而我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生活美满,积 极进取,洒向人间都是爱,使得我完全不具备进入临床试验的条件。为了我可能还会有的和他人正在痛苦着的抑郁,我要等待下一次试验的良机,而且要扩大样本。 所以到现在为止,人们问起来,我还只能说,非常遗憾,秘籍失传。失传这个词是准确的,他的东西一旦丢了,是永远也找不回来的。更何况这个秘籍到底存不存 在,即便如果存在的话,如何选取样本,试验周期是多长,雪水是否要煮沸,梅花是否要炮制,剂量如何掌握,如何评价效果,还有没有附加的形体训练,练起来又 有没有什么年龄限制,要不要自宫等等等等都还是个问题。
现在令我不安的是,岳父大人中风失去语言功能,我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暴跳如雷。作为女婿和朋友,和所有的亲人一样,我们希望你能够不着边际地胡说,而不想看到你伤悲的眼泪。祝你早日康复,我的岳父大人。我们的第二个儿子就跟着你姓,希望他能够得到你人生的全部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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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psychina on Dec 1st, 2007最通俗的精神分析
前年我和老婆回国,到武汉看池莉创造的市民景观:吉庆街。
吉庆街的两边都是吹拉弹唱,吃吃喝喝的人。 老婆走在最前面,我们像保镖一样跟着在后面。
陪同步行的有中国著名的精神分析家多人,包括那个叫奇峰的。
有个卖小吃的老板,看见我们一班人,觉得应该可以做点生意,就挡在我老婆的前面,问道:“大姐,吃了吗?”
老婆如实回答,“吃了。”
老板立刻做出不屑的样子,大声地说,“大姐,没有吃就没有吃,何必犟着说吃了呢?”
老婆回头望着精神分析家们,说,“你们每天都干着相同的勾当吧”。
然后对老板说,“那好,今天我照顾一下我的老公的朋友的同行的生意吧,再吃一顿。”
几个菜端上来,老婆又说,作为搞精神分析的同事,你们还不如这个小老板,付钱给他有菜吃,而你们拿了钱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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