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11月, 2006

Nov 29 2006

儒家的天敌:XX和MM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这对X,在美国饮食男女过的各位仁兄可不要仁者见仁。她们不是别的,
乃是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一对染色体。她们是我们的内外祖母、亲母丈
母、孩子它娘、二奶小蜜、嫡姐干妹、千金公主。她们占了地球人口的一
半。在自然界分类的纲常中,我们上属哺乳动物纲。哺乳动物的形象大使
,我们人类的半边天自是当仁不让。骄傲地挺在玲珑身材前方的那一对儿,
是所有年龄段男人的梦想,更是支撑有中国特色网络眼球经济的强大原动
力。

我们男人,生命的意义,就是寻求一个永恒问题的答案:X--why?

一位哲人说过:MM们喜欢的,就一定能流传下去;反之亦然。能让MM
们顶风冒雨排队、摇着光棒尖叫的,定在自然选择的达尔文游戏中所向披
靡。

而得罪了姑奶奶们的,则绝没有好下场。

儒家的徒子徒孙们,你们不济的命运,从你们的祖师爷爷那里就已经注定。
MM们和你们结下的怨恨,够铁树开两三次花的了。

说也奇怪,儒家的太太祖师爷(或奶),曾是一位超级MM。她就是周文
王。据《白虎通》载,“文王四乳”,那可是XXXX,爆了美国电影协
会分级的水银柱。

儒家的超级MM起源,为何后来化为对MM的仇恨了呢?这得在儒家的其
他几位祖师爷身上找答案。他们是周公、孔子和孟子。

周公,姓姬名旦(可别往歪了想),是周文王的第四子。也据《白虎通》
载,“周公背偻”,就是驼背。这驼背,原因不外先天和后天。先天者,
是脊柱天生弯曲;后天者,应是母亲少乳或乳里缺钙,从小得了软骨病。
他还是挺幸运的,母亲长了四只乳,他不用和其他三位哥哥争抢。但是,
轮到他的那只乳,乳质与乳量都值得怀疑。另外,文王曾花了很长一段时
间,一个人在羑里专心摆弄木棍,无暇喂养,肯定也给孩子弱小的心灵和
身体留下了创伤。还有,文王可能顾及将来只有一个儿子继位,其他几位
儿子骨头不能太硬,故在给小姬旦的乳里少放了些钙。姬旦寡淡的乳汁吃
在嘴里,恨在心头,对母亲的不满和兄弟们的怨毒恐怕到了极点,后来得
势后,顺手杀了管叔、蔡叔两个弟弟。又因身为臣子,见了做王的哥哥侄
儿要执奴才礼,这时驼背的先天优势就显露了出来,那礼行得浑然天成、
毫不做作。后来周公负责制礼,把弯腰弓背当成其中主要步骤,大概为己
方便的私心是有的,随便报复一下其他天生脊梁直的臣子。

孔子对MM们的怨恨,在他的语录《论语》中有载,并从此流传天下:“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句话,不是夫子的
“生而知之”,而是酸甜苦辣个人生活经历的总结。夫子在家里是老小,
三岁丧父,有九个姐姐和一个不中用的瘸子哥哥,再加上大妈二妈和自己
的母亲颜氏,家里的阴柔之气一定很重。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十二
个女人就是一部百集长篇电视连续剧。夫子脑顶本来就凹进去一块,每天
还要被十二个女人抚来摸去,那羞辱厌烦无奈的感觉,小时候穿开裆裤、
被阿姨姐姐摸过鸡鸡的朋友们肯定有共鸣。夫子对女人的偏见和失望,大
概就是那时候形成的,以致耿耿于怀,在和学生交流时不知不觉就流露了
出来。当时可能正讨论“小人”这个话题,夫子浮想联翩,儿时的记忆冒
了出来,归纳的思维机器一发动,“女子”就跑在了“小人”的前面。中
国女人在儒家文化中的定性和命运,在那时就埋下了伏笔。当然,不管夫
子承认与否,与十二个女人共一个屋顶的好处,就是培养了群居社交的能
力和耐心。后来夫子像老母鸡似地呵护哺育着自己的七十二门徒,那本领
可不是本能。

孟子的故事,中国小朋友都知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在好玩调皮的年龄,刚交了几个可以在一起
玩泥弹球、偷鸡摸狗的小伙伴,妈妈拉着个脸把你们活活拆散,搬到个周
围全是小书呆子的地方,你是什么感觉。再想象一下,你看了一天鬼画符
似的文字,搬了一天卷起来的小竹帘子,刚想偷个懒,跑到院子里逗蚂蚁,
就听到木头折断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母亲一副讨债的嘴脸,你的惊恐,
又是多么地万状。童心、好奇和天真,就是这样泯没的。孟子成年后,回
忆起童年,不由得感慨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
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此句里
的“天”,何尝不是“母”呢?

儒家三圣,尤其是孔孟,都吃够了不受约束的女权压迫的痛苦,后来儒家
教条里,对女权加以约束和制衡,那是顺理成章的。于是,有了“三纲五
常”中的“夫为妻纲”,有了“三从四德”的“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
死从子”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约束久了,连女人自己也疑惑
起来,东汉女才子班昭在《女诫》中就说:“妇德,不必明才绝异也。”
到了明朝,儒家对女人的期望就更加直白,“陈眉公(继儒)曰:男子有
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人类一半的智力,就这样被压抑或扼杀了;
而另一半,也被无脑的“德”代替。

然而,人类向往自由、平等、知识和自我价值实现的天性,是不受性别限
制的,也是任何伦理道德笼罩不住的。岩浆在地下滚涌着,一有机会便喷
薄而出。当年,国共两党之间的争斗,在文艺知识女青年价值取向和个人
去向上,便分了高下。共产党得到了MM们的人心,也得到了天下。

想在中国复辟儒家文化的人们,你们的天敌,便是那些在舞台上放开歌喉
的超女们,便是那些在电影、电视剧中腰绑着钢丝绳飞来飞去的女侠们,
便是那些在CBD不让须眉的女金领粉领白领们,便是那些在大学研究所
的女教授女学者们,便是那些女医生女记者女官员们……

当然,还有离了她们就活不了的没出息的X-why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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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7 2006

回oztiger兄评论《科学礼赞》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科学与科普

黑色为oztiger评论,红色为我的回答。

这篇文章有些地方不严密,可能是包含的内容太多了,行文也是比文科更想显文采的原因,taicu再翻翻xys的旧帖子,你提及的有些是在xys被讨论过的,例如说中华文明有五千年一直都只是官方的拔高;关于科学民主的关系论述比较牵强,那段指的是社会科学,没其他关于自然科学的部分那么让人信服;对科学的定位有些地方偏了,例如:宗教玄学说自己万能既狂妄又撒谎,而科学承认自己还有不足,这不是谦虚,而是承认事实,谦虚意味着自己很牛但表示自己没那么牛,科学本身没感情,只是讲事实,正如你后面说当仁不让一样。科学很简单,我现在知道些什么,我就宣称我知道什么,既不谦虚,也不夸大。

还是赞一下文笔!

谢谢oztiger兄指出的不足。《科学礼赞》是一篇意气之作,主要是对时事有感,故文学及感情色彩强了些,而严格性弱了些。下面是我对你问题的具体回答:

1、“五千年”历史。让我们民族可怜的自尊再受回抚慰吧。我知道三千年更可信些,在别的文章中我也一直用三千年。其实三千年也好,五千年也罢,在科学的眼里都是短得可笑。

2、关于科学民主的关系。我赞同Edward
Wilson看法,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是相通的,且早晚有一日会融成一体。这方面人类学、心理学、社会生物学、认知科学等会起到相当大的桥梁作用。另外,自然科学在民主中也起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一点从这次“八卦法官审八卦案”上就可以看出。

3、关于科学是“谦虚”的。我当时也考虑到这一点,但因为我把科学拟人化了,就用了“谦虚”来表达科学不认为自己万能和无所不知的意思。“谦虚”总比“谦卑”强。:-)

4、其实,科学作为“拟”人,还有其它美德,如它“不吃老本,不停进取,是维新的,面向未来的”,如它“充满活力,重大发现多为年轻人做出”等。不过顾及篇幅,不想展开了。

再次谢谢oztiger兄的评论和夸奖。我希望有一天,科学、人文、艺术都联成一体,人类精神世界大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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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5 2006

沉痛哀悼邹承鲁老先生逝世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科学与科普

我的“科学礼赞”谨献给邹承鲁老先生
邹承鲁老先生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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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5 2006

科学礼赞—-献给把科学带给中国的人们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科学与科普

做为生存机器,我们人类在许多方面远逊于其它物种。我们短跑不如猎豹
,长跑不如骏马,游泳不如海豚,跳跃不如婴猴,体操不如猿猴,举重不

如大象,翱翔不如苍鹰,搏击不如猛虎,登山不如岩羊,耐旱不如骆驼。

没有御寒的皮毛,我们的裸体在寒冷的北极一天也生存不下去。

我们耳不聪,目不明,嗅觉也不发达。在纯自然的蒙昧状态,我们被关闭

在一个认知的黑屋子里,仅从门窗缝隙中透进些微的光来,任我们哲学宗

教文学艺术的想象力四处冲撞,也跳不出牢笼。

我们的耳朵,只能听到20到2万赫兹的空气振动。低于20赫兹的次声,

是大象们呼朋唤友的音域;高于2万赫兹的超声,是蝙蝠和飞蛾斗法的疆

场。宽广的电磁波谱,我们的视觉能感知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极窄极窄

的一段(波长400到700纳米)。如果我们能看到的波段是一个非洲

落后地区农民一年的收入,那电磁波的全谱则胜过比尔·盖茨的全部财富。

在400纳米以下的波段,鲜花用美丽的紫外线招蜂惹蝶;在700纳米

以上的红外波段,蛇们紧紧盯住鼠类的体温。在嗅觉方面,我们人类最忠

实朋友鼻子的灵敏度,是我们的10万倍。

然而,我们人类最终跳出了牢笼。我们是第一个登上世界之巅的物种。又

是我们人类,在大气层外,回眸蓝白相间的地球母亲。我们上天,我们入

海。我们探索的脚步遍及冰川大漠,就连传说中嫦娥的宫殿也留下我们的

足迹。我们可以聆听蝙蝠和飞蛾的对话,我们更可以领略蜂蝶的激情。狗

儿们嗅不到的气味,也落入我们的斛中。

这一切,不是因为我们突然进化出了超感和超能。

而是因为,我们有了科学。

真正意义上的科学,迄今不过四百年左右。但就在这四百年里,人类取得

的成就,远大于此前人类在做为一个单独物种的十余万年中取得的成就总

和!

科学是光明,它一旦降临人间,就与人类千古长在;人类也再也没有回头。

在它的面前,宗教、玄学、愚昧、狭隘、偏见与无知节节败退,就像吸血

鬼在第一缕晨光中,迫不及待地要躲入阴冷的棺木。

科学代表了人类真正区别于禽兽之处,代表了我们的高贵禀赋。我们与生

俱来旺盛的好奇心,我们获得真相、发现与创造的冲动,我们强大的抽象

提炼世界本质的能力,再加上数理逻辑不可思议的有效性,共同促成了科

学的诞生。科学的诞生,就如生命在地球上偶然凸现,是一个奇迹。无论

我们如何来赞美这个奇迹,都不为过,因为科学,是我们人类最宝贵的财

富。

科学是阳刚,是勇力,是自信。它仿佛是一个重量级拳击世界冠军,双腿

深深植根于现实的拳台上,用逻辑与实证的双拳捍卫着自己的霸主地位。

它不惧挑战,更欢迎挑战,甚至主动寻找挑战。它的任何一个理论,从诞

生起,就时刻准备应对挑战者的双拳乃至下三路的招数。百击而依然屹立

于拳台的,将被迎入科学的圣殿,供后世敬仰。一切惧怕挑战、用各种各

样借口躲避挑战的,都不是科学,都将被科学踏翻在地和唾弃。

科学是包容,是大度,是宽广的胸怀,是谦虚。是科学,使我们冲破了种

族、文化、传统狭隘的壁垒,认识到全人类有着不可置疑的非洲共同祖先。

什么优等民族、上帝的选民,不过是鼠目寸光的蒙昧偏见。是科学,让我

们跨越了物种的屏障,意识到地球上所有的生命,有着共同的起源,遵循

着同样的进化法则和物理化学定律,共享着诸多生命组件和行为习惯。我

们互相依赖,在这颗淡蓝的行星上息息与共。是科学,使我们得以知晓,

我们的地球母亲,她隶属的太阳系,和太阳系隶属的银河系,在茫茫的宇

宙中,不过沧海一粟。还是科学,使我们知道,在我们人类尺度下,还有

诸多的数量级,从系统到器官,从器官到组织,从组织到细胞,细胞到分

子,分子到原子,直到基本粒子,乃至超弦。科学已经告诉我们许多,但

等待它去拓展的疆域,仍是无尽无穷。

科学是美。看过哈勃望远镜发送回来的星云照片,和自然界进化出的多姿

多彩的动植物,以及扫描隧道显微镜下整齐排列的氨基酸,人们如何能不

心旌神摇。与人造艺术之美相比,科学呈现给我们的美,又多了一层:它

是真实的、客观的、实用的。

科学的知识,是我们人类关于客观世界唯一可靠的知识体系;科学的方法,

是我们获取可靠知识的唯一可靠方法。在这一点上,科学堂堂正正,大大

方方,霸霸道道,绝没有任何温良恭谦让!让那些后现代主义者、宗教狂

热分子、反科学文化人、伪科学骗子、玄学家、道学家们诅咒去吧。我们

人类为这些分子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太大了。

科学、自由与民主,我们已经呼唤得太久。科学是民主的基础。缺乏基本

科学知识和辨别是非能力(即科学方法)的民众,基于愚昧偏见搞起无条

件的民主来,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真正的民主,必须建立在有一定

科学素养的民众基础上,另外必须有基于科学理性的宪法罩顶,以防人性

中蒙昧原始的劣根性作祟。科学与自由,是一对好兄弟。科学精神重要的

一部分,便是自由的探索。而掌握了科学知识和方法的人,又大多是特立

独行的人,自由的人。科学普及之日,便是自由“自由”之时。

在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有着五千年积厚文化历史的土地上,科学这

颗外来的种子一直没能长成参天大树,更多的是对它无端的猜疑和莫名的

仇恨。

但我们并不悲观,因为还有无数中华民族的优秀子孙,血管里流淌着人性

高贵的禀赋,脉搏中充溢着本能的冲动,如大数学家希尔伯特所说,“我

们必须知道。我们定将知道。”

科学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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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9 2006

儒家文化与荷尔蒙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科学家们发现,在等级森严的动物群体中,社会地位的高低对个体性激素
分泌有重大影响,从而可能导致外表及行为(尤其是生殖行为)的变化。

非洲有一种伯氏朴丽鱼,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中。该鱼最长可达15厘
米,大约成年女性一个巴掌长。在一个群体中,有一条雄鱼坐大,色彩艳
丽,可以交配繁殖;其它雄鱼都灰不溜秋,没有生育能力。但一旦头雄鱼
消失,马上鹿失于野,天下共逐之。一番较量过后,一条雄鱼胜出。几分
钟之内,新头鱼灰小子变王子,褪去灰布衫,换上艳丽的蓝或黄袍,从下
巴到眼睛凭空生出一条粗粗的黑道道。新皇登基了。后几天里,该鱼脑细
胞中主管性激素生产的基因附近加班加点,荷尔蒙大量分泌,生殖器官发
育并成熟,新皇开始临幸嫔妃,传宗接代。

有趣的是,在实验中,老皇帝并没有死去,而是被科学家放逐到另一个鱼
缸中。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后,老皇帝褪去了龙袍,换上了灰布衣。

爷们们在争,姑奶奶们也不落后。荷兰科学家发现,社会地位高的母鸡生
的雄卵蛋黄中的雄性激素浓度,高于地位低的母鸡。母亲把希望寄托在儿
子身上,并不完全是人类的专利。鸡家的胎教,比咱们人家两足动物更早。
孩子还在可能成为煎炒烹炸对象的阶段,便抢点起了跑。

鱼和鸡离我们太远。让我们到灵长类里寻摸寻摸。有了,大猩猩。看过动
物世界或电影《金刚》的,应该记得灰背大王的凛凛威风。那道皇帝才有
的灰白脊背,又是荷尔蒙的杰作。

人异于禽兽者几希。社会地位的高低对人的影响,不仅反映在心理上,也
反映在生理上。

2003年,英国科学家发现,在公司日常工作中,地位低的男雇员的血
压、心率和应激激素的升高水平,比他们男上级的高。这就意味着,长此
以往,官小的比官大的得心脏病的几率高。奇怪的是,同一项研究发现,
该现象在女性中正好相反。看样子,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女强人
难上加难。也许,老天注定,女性更适合在与世无争、和风细雨的环境中
生存,而不是去与男人争着顶天立地、称王称霸?发人深省。

不知是否有人做过人类社会地位对性激素分泌的影响研究。如果没有,这
将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笔者猜测,影响应该有,但可能没有大猩猩那

么明显。其实不用性激素,社会地位对应激激素的影响,就足以令地位低
下的男人,在一天的紧张劳碌之后,回到家里对妻子说抱歉,没法“我好
,你也好”了。

可见,如果一个社会把等级制度发挥到了极致,壁垒森然,上对下,趾高
气扬,不可一世,视之如草木粪土;下对上,缩成一团,恭恭敬敬,战战
兢兢,视之如神明,表面上对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心里头却琢磨“彼可

取而代之也”,那么,在这个制度中生活的人,其各类激素分泌随着社会
地位的大起大落,和仍处于原始阶段的中国股市,差不了多少,让人玩得
就是心跳。

儒家占主导地位的近二千年中,中国就是这样一个社会。三纲五常、礼义
廉耻、帝王将相、青天大老爷、父母官加子民、三教九流,把中华民族,

玩了个不亦乐乎。血压升了又降,激素涨了又退,之后还恋恋不舍,“我
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儒家文化中的灰背大王、艳丽雄鱼,当然就是皇帝。皇帝没法几分钟内变
色,背上也没毛供他变灰,不过体内雄性激素的高涨,除了向妃嫔们发泄
外,总得用外在视觉的方式向臣子们表示,让他们各安其位。这正是儒家
奴才们的拿手好戏,他们的聪明才智就在这等着呢。于是龙袍。龙袍文化,
是中华民族宝贵的文化遗产,博大精深,说上它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很容
易让我们也跟着激素高涨。我们就看看现在在电视上泛滥的大辫子戏中的

龙袍。龙袍根据季节、场合的不同,颜色、布料和式样也不同。单拿乾隆
朝贺时穿的吉服来说,该袍为明黄色,和伯氏朴丽鱼的一种差不多,绣五
彩云蝠金龙十二章。其上共有九条金龙,其中四条团龙,绣在前胸后背两
肩;四条行龙,前后衣襟下摆各二;还有一条在里面。这样安排,前后看
都是五条龙,正合九五之尊的大忽悠。十二章,寄托了中华民族的美好愿
望,也被绣在了灰背大王的龙袍上,即日、月、星辰、黼、黻、宗彝、藻
、山、龙、华虫、火、粉米。等等等等,博大精深吧!

皇帝的雄性激素高涨,是以臣子奴才们性激素低落、应激激素高涨为代价
的。中国古时官员们好房中术、好壮阳补肾,大概不是因纵欲过度,而是
白天在灰背大王面前吓萎缩了的缘故。还好,奴才也分等级,有一至九品,
品间还有级。大奴才刚在大大奴才那里吓乱了激素,回过头来还可以在小
奴才这找平衡,小奴才下面还有小小奴才,以此类推,直至黎民百姓。

激素分泌错乱的结果,是整个民族失去了血性,失去了活力,失去了创造
力,是一次次必然要来的被征服。

由儒家文化导致的激素分泌错乱,到今天还没停息。看着周围那大大小小
官员对上阿谀奉承、对下趾高气扬,还有那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壮阳药
广告,结论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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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8 2006

语言的功能及理性的敌人(旧作)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语言与翻译

人类自从有了语言,就象一个好奇顽皮的孩子得到了一个万花筒,放在眼前
舞弄起来,花样翻飞,玩得废寝忘食,不亦乐乎。玩到酣处,买椟还珠,把
语言传载的意义这颗珠子扔在一边,对语言这个盒子倒情有独钟起来,这样
的孩子有语言学家、现代诗人、后现代人文学者,和巧舌如簧却不知所云的
政客及传教士。“买椟还珠”的反面,是“得鱼忘筌”,如佛门的禅宗。境
界低的禅宗弟子,鱼篓子还是要用一下的,用完扔掉就是了;待到出神入化
时,篓子也不用了,随便抓起个树枝、花朵,鱼也好,珠也罢,就都自动跳
上来了,那正是“释尊拈花迦叶笑,花内花外尽法道,如来妙去涅磐心,后
世参禅觉多少?”

我等凡夫俗子,见盒子是盒子,见鱼篓是鱼篓,要是见了一个满头疙瘩鬏、
面目慈祥和善、不男不女的大胖子,手里拈了一朵花,在那神秘地微笑,胆
子小的绕着走,胆子中的看热闹,胆子大的则可能公民执法,把它扭送警局。

人有喜怒哀乐、高低胖瘦,不同人不同场合用的盒子、鱼篓也就千变万化,
细分析之,则大致有以下几类功能(不一定完备,且互相之间可能有一定交
叉):

1.逻辑功能:传递知识,交流信息。如“毛泽东出生于1893年12月
26日。”“萨达姆·侯赛因还健康地活着。”“正方形是四边相等、内角

90度(谢网友提醒)的四边形。”除了后一个是个定义,不用验真伪外,其
它两个都可以检验。第一个可以去查中共党史,后一个可以去问萨哈夫,如
果还能找到他的话。

2.实用功能:激发情感,改变心理,一般最终是要促使受方行动,也可直
接唤起行动。如“狗剩,老师说明天交数学作业。”意思是让狗剩今晚努点
力,别贪玩。“天下是老子出生入死打下来的,老子就是要坐天下!”意思
是:你个臭老九,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保证虚心接受,有则改你,无则
枷你。

3.诗韵功能:主要把语言当音乐用,合辙押韵,琅琅上口,悦耳动听;构
建意境,刺激听读者的想像力;偶尔随便夹点私货。如“几回回梦里回延安,
双手搂定宝塔山。千声万声呼唤你,母亲延安就在这里!”

4.表泄功能:表达强烈的情感,发泄心理张力,一般并不需要受方。如
“呸!这咖啡真他X的热!”“咕叽咕叽,我的宝贝最漂亮!”

5.客套功能:社交中的润滑剂,官场上的虚套子,没话找话,一般不能按
字面理解。如“吃了吗?”“你们家孩子真聪明。”“很高兴见到你。”
“甜心,你是我的最爱。”“预祝大会圆满成功!”“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
胜利的大会!”“中日两国一衣带水,友好睦邻,愿我们世代友好!”

以上五种类型中,以第一种,“逻辑功能”,以其客观中性,最适合表达传
递理性的思想和知识。其它几种,则往往是非理性喧嚣的载体,对无知和缺
乏基本逻辑思维能力的人,以及心肠太软的人,是最好的心理操纵工具,被
一代又一代的教棍和政客们有效地利用着,也被前仆后继的善男信女们买着
账。

正如理性知识传播渠道的数目远少于非理性的传染途径一样,理性信念来源
的数目也远少于非理性信条的孳生渊薮。理性信念的来源有二:一曰严密的
推理,二曰坚实的证据。而灌入非理性信条这条大河的支流,则多得不胜枚
举,令人触目惊心!这里且略举一二:战胜了理智的感情、固执的偏见、既
得利益、权威、轻信盲从、谎言的重复、在狭隘环境中养成的习惯、把偶然
当必然。深谙民众心理的教棍和政客们,有意无意地向这些支流里倾倒着毒
汁和迷魂剂,祈求于民众的好恶、怜悯、敬仰,时用讽刺挖苦,时用威胁利
诱,驱赶着“羔羊”们向他们早已搭好围栏的牧场走去。

在如此数目庞大的敌人面前,双足的理性能发芽、生根、成长、壮大,无论
如何,都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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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8 2006

得鱼忘筌、清澄通透—-翻译的境界(旧作)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语言与翻译

读一部上乘的译著,如在一个凉爽晴朗的夏夜,与峨冠博带的苏格拉底先
生,合坐于竹林雅舍内的几案旁,推杯让盏,酒意微醺,听他用“之乎者
也”、“子曰诗云”将他的哲思娓娓道来,如行云流水,全无滞碍,令听
者如沐春风,灵台豁然,浑不见苏老夫子那深凹的慧眼、高凸的钩鼻。

倘若运气不好,碰上一本下三滥的译作,则风云骤变。你突然发现竹林雅
舍不见了,峨冠博带的苏格拉底变成了魔幻电影中的外星怪物,青面獠牙,
不可名状,发出声来,呕哑嘲喳。四处昏黑,妖雾迷漫,空气闷热,令人
喘不过气来。你在丛林里磕磕绊绊,左冲右突,试图发现自己的所在,找
出一条路来,但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然。

幸好,就象猛醒能把你从梦魇中解救出来一样,你总可以合上那给你带来
痛苦折磨的译作,甩甩脑袋,眨眨眼,回到现实中来,除非有你控制不了
的理由逼你非读不可。

有一点,你应该感到欣慰,就是那“梦魇”的始作甬者,在制造梦魇的过
程中,也受着程度不亚于你阅读时的煎熬,就象一个不自量力的业余初段,
坐在了聂卫平的对面,为九段的每一着棋步绞尽脑汁,实在搞不明白,就
象虚竹一样,闭上眼睛乱应一着。不过虚竹歪打正着的奇迹,是金庸老先
生玩的把戏,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几率,和那位身着特制夹克的“奶酪球
”要在北朝鲜搞民主的几率差不多。

为了不致亵渎原作者的精神劳动成果,也为了自己及读者的身心健康,更
为了中国人最看重的自己的“面子”,一个译者最起码要具备的素质,是
有自知之明。用俗话说,是要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知道自己的金刚钻,
能对付得了多大的磁器活。一个男低音,非要唱女高音音域的歌,憋红了
脸,吊紧了嗓子,也许偶尔能上去那么一两下。私下里玩一玩,朋友亲人
善意地捧捧场,鼓励几句,也就罢了。如果非得飘飘然到大庭广众下高唱
茶花女咏叹调,则惹大家起鸡皮疙瘩是小,贻笑大方是中,被警察以扰乱
公共治安罪逮起来,麻烦就大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事,并给自
己留点余地,是一种生活智慧。

怎样才能知道一部原著是否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呢?很简单,把它翻来
覆去读上几遍,如果总也摆脱不了那种雾里看花、半懂不懂、吃力缓慢的
感觉,经常在小地方来回兜圈子,没有通篇完整自洽的理解,痛苦大于愉
悦,那就说明你的段位不够,应该知难而退,就此罢手,回去闭关修行了。
如果你知难而进,那结果往往是事倍功半,自取其辱。

有了自知之明,选择了与自己能力水平相匹配的原著后,就要为读者着想
了。

高明的译者,应该让读者在阅读翻译后的作品时,有“得鱼忘筌”之感,
而无“买椟还珠”之虞。作品中的思想感情是“鱼”、“珠”,是主;传
递这思想感情的语言文字则是“筌”、“椟”,是宾。翻译得好,语言文
字象洁净的空气,读者自然呼吸之,几乎不感觉到它的存在,注意力集中
在思想感情上,读后喜获“鱼”、“珠”,不记得“筌”、“椟”;翻译
得差,语言文字便成了沙尘暴后的空气,使太阳变色,令读者窒息,戴上
大口罩后还得小心呼吸,对“鱼”的消化及“珠”的欣赏,大打了折扣,
““筌”、“椟”喧宾夺主,结果极可能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宴席。

如何达到“得鱼忘筌”的翻译境界呢?译者首先要对原著全面消化,吃通
吃透,然后再创作的过程便开始了。这再创作的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步,就
是“映射”,即把原著的文化基因尽可能地“映射”到读者所处文化中的
对应部分去。“文化基因”这个词可能太抽象,定义一下,便是一种文化
中千百年来沿袭使用下来、或“与时俱进”突变出来后约定俗成的自成一
体的单元,如成语、典故、谚语、俗语、警句及几乎人人耳熟能详的诗词
片段等等。“得鱼忘筌”、“买椟还珠”这两个成语,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读者通过长时间的耳濡目染,已经对本文化中的“文化基因”建立起了一
种直觉,对它们的理解速度,快如闪电。这也是为什么读本国人的充满了
“文化基因”的原创作品,速度远快于读生涩的译作及尚未建立起“条件
反射”的外文作品。

有人也许会疑问,那些头戴假发、衣服上到处打褶、满嘴鸟语的洋鬼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的“文化基因”跟我们的肯定风马牛不相及,
怎么“映射”?这种偏见,就象直到今天还根深蒂固的、认为不同种族的
遗传基因肯定有天壤之别的偏见一样,是无知加偏执的结果。科学就喜欢
打无知加偏执的嘴巴。现代遗传生物学研究发现,地球上所有人体内的线
粒体基因,都可以追溯到近十五万年前的一位“非洲夏娃”身上;而现代
所有男人的Y染色体,则都源自近六万年前的一位“非洲亚当”;影响成
龙与斯瓦辛格之间所谓”种族差别”的,也不过是占人体基因总数约
1.5%的极少数基因。虽说“文化基因”与“生物基因”间不能直接类
比,但正如不同种族间人可通婚并繁殖正常后代的事实,应该在遗传学上
向我们暗示着什么一样,不同文化的人在有合适媒介的情况下,沟通不成
问题,也表明在语言文字的表象背后,蕴涵着一些共通共同的东西。

还是举几个例子吧。“Killing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的明显映射
是“一石二鸟”;”I wish you hadn’t been rude to that man just
now; he is very important in this town and you shouldn’t go around
burning bridges.”里的“go around burning
bridges”可译成“四处树敌
”,而“burning
bridges”在合适的语境中译成“过河拆桥”则最恰当不
过;“A ship on the beach is a lighthouse to the
sea.”如果译成“
海滩上搁浅的船就象一座灯塔。”,便不如“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来得痛
快;“Add little to little and there will be a big
pile.”用“积少
成多”既信又达,要想雅点,则“聚沙成塔”或“集腋成裘”都是上选。此
类例子,不胜枚举。

“映射”解决了局部的问题,下面要对付的是译作整体的“清澄通透”的
问题。这“清澄通透”就是指译好的作品读起来,应该顺顺溜溜,不磕磕
绊绊,前后自洽,意思完整,且能把原作的气势意境表达出来。用音乐作
比喻,如果说在词句上“映射”是乐手的职责的话,则让整个作品有“清
澄通透”的整体感,控制好节奏、起伏跌宕、色彩、部分之间的衔接转换
等,是指挥的工作。一个好的译者,不仅要是个好乐手,更要是个好指挥。

具体到翻译上,如何做个好指挥呢?首先,要如上所说,要对整篇作品有
个全面深刻的理解,对其结构布局了若指掌。不先通读几遍,上来就动手,
是做不了好指挥的。有了整体的轮廓后,再往细里去时,要时刻知道自己
的所在及其在全局中的角色和作用。具体处理某个局部时,应该按照目标
语言的习惯语序对原作的语句进行适当的调节,不要拘泥于原作的句子和
分句的顺序。对原作中过长的句子,可考虑截为几个短句,因为人类的大
脑在处理长句时,要比处理表达相同意思的几个短句付出的代价要大。译
完一段,将其从头到尾读上一遍,熨去褶皱。对节、章、全书以此类推。
几个反复下来,基本工作就差不多了。整篇译完后,应该将其放置一段时
间,去散散步、娱乐娱乐,换换脑筋,待头脑一新后,再把译作当成别人
的作品,从中游离出来,客观地通读一遍,看有无滞碍,有则改之,无则
倒上一杯老酒,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翻译是艰苦的劳动,是门艺术,也是一种娱乐。我经常有一个挥之不去的
感觉,那就是翻译就是给洋老头穿长袍马褂、戴瓜皮帽,给光屁股洋娃娃
扎羊角辫,穿红兜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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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7 2006

我为什么翻译“吾师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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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我几年前手头有时间时翻译的。  2 当时我比较喜欢Michael
Crichton(《侏罗纪公园》的作者)的作品。  3 本文来自他的自传。  4 他对神秘现象比较感兴趣。我也是。  5
里面的东西“东西”参杂。什么“气”、“穴”等印度也有,忽悠起来跟中医差不多,可供参考。  6 西方人犯起糊涂来,跟中国人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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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4 2006

吾师仙人掌(十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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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进阶)

布儒接着给大家传功。他自己总结出一套方法,教大家如何感受轮穴,如
何鉴别不同能量的不同体验,如何传功,如何受功。大家发现这套方法很
容易掌握。

如果一个人仰面躺着,你站在他身边,手掌朝下,在距其身体一英尺处沿
中线上下缓慢移动,你会感到几个明显的温点。这些温点,就是轮穴。轮
穴也不总是温呼呼的,有时会给你的手掌冷飕飕的感觉,就好像有个小风
扇对你的手心吹风。

想感觉轮穴,你最好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不是那种神秘兮兮的灵魂的放
松,而是一种很容易达到的放松。你所要做的,就是在要感受轮穴前,安
静几秒钟,就象你在穿针引线前,需要屏气凝神那样。

许多人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比另只手要敏感些。还有许多人发现,手用了
一会后,会变得不敏感,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要恢复感觉,需要甩几下手,
就象洗手后甩去水珠一样。因为金属会妨碍能量的流动,躺着的人不要系
大金属扣的皮带,以免挡住腹轮,也不要把带链子的怀表放在上衣口袋里,
以免挡住心轮。(奇怪和有趣的是,大部分珠宝首饰都挡在轮穴处,如皇
冠、教皇的三重冕、长短项链、怀表链和皮带扣。)

我又一次注意到,发功完毕,屋子里的空气就变得凝重起来。那感觉不坏,
就象坐在正在烤面包的厨房里一样。甚至有点令人陶醉。

对能量的体验,我发现是客观的。两个人试验第三人,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比如第三穴热,第四穴有点偏,第五穴冷,等等。两个试验者可以分开做,
把结果写在纸上,然后比较。这不是什么幻象。勿庸置疑,这身体能量,
是某种真实的现象。

感受轮穴,跟你的情绪无关,也不用高深的道行,也不管你信也不信。你
只要平静下来,把手浮在别人身上即可。事实上,这体能如此之明确,如
此之稳定,如此之简单,我们组的共同反应是,“怎么以前就没人跟我们
提起这玩艺呢?”

感觉能量如此容易。布儒说大家还可以用肉眼看见。一天,他叫人把窗户
遮上,叫大家拿深蓝色的布铺在地面上。他叫大家把手平放在蓝布上,眯
着眼睛,就能看见那能量。奇怪得很。我记起小时候曾经看到过这现象,
但当时当成是某种光学错觉,没当回事。在暗背景、低照明条件下,这能
量的效果最明显。恰到好处的照明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眯着眼睛会大有
帮助。

这能量看起来象是一缕缕的黄雾,从指尖向外延展。越靠指尖,黄雾越浓,
越远离,越淡。沿着指尖的轮廓,这能量形成毛绒绒的一团。

就如你在感觉这能量时需要放松一样,想看到,也同样需要放松。如果你
慌里慌张,一开始你可能看不到。这玩艺很微妙。然而,就象其它一些感
觉一样,一旦你掌握了要领,它就没个跑。以后,就容易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又是某种错觉。但你能看到的,其他人也可以看到,
还能和你交换观察结果,所以这不可能是错觉。

在我能看到能量后,我开始做些小试验,比如我把双掌合在一起,观察它
们之间黄色的能量球。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又一次,我坐在另一个人的
对面,我灵机一动,想,我给他送点能量。

马上,我就看到几缕黄雾从我指尖射出,方向正是那人的胸部。旁边有个
人嚷嚷道,“看哪,射到胸脯里去了!”

结果,我只好承认,那能量是真的。

(十四.算命)

布儒给大家发了几摞塔若牌.我对这些中世纪流传下来的算命的玩艺,有
一种天生的反感。我不相信一位受过科学训练的医生,会在这愚昧迷信的
东西上浪费时间。可是,布儒已经成功地向我们演示了人体能量的存在,
我决定再跟他走一遭。他说道,“大家把牌先洗一洗,然后从中抽出你最
喜欢的和最不喜欢的。”

我最不喜欢的是剑三,最喜欢的是魔术师。做出这选择,没什么困难。有
的牌明显比别的更吸引人,而有的实在不讨人喜欢。选择倒是有一些,但
不至让人挑得眼花撩乱。除非你很邪门,你大概不会选丧门星或吊死鬼,
来作你最喜欢的牌。你得同样邪门,才不会喜欢多情种子或杯十。没什么
好选的。

布儒说,“现在,大家想像一下,你最不喜欢的牌是你最喜欢的牌。说说
你最不喜欢的牌的好处,和你最喜欢的牌的坏处。”

这一下,阴阳颠倒,令我不知所措。

剑三上画的是,在乌云滚滚、雷雨交加的背景上,三支长剑,刺穿了一颗
红心。除了苦难和心碎,我什么也看不出。我想像不出怎么能把它当好牌。

坐在我旁边的人七嘴八舌,来指点迷津了。有的说,这三剑刺得利索,一
点血也没有。有的说,这张牌如精锐一队,直插敌人的心脏。大雨清垢。
三剑鼎立,三剑齐心。这牌代表着大结局。暴风雨会过去的。这牌代表理
智战胜感情,大吉。

等等等等…

我有点开窍了。我拿过魔术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这牌上画着一位小伙
子,身着白袍,站在一堆什物前,洋洋自得,手中高举魔棒。他头上有个
无穷大符号,象天使神圣的光圈。在我看来,他威风凛凛,正气堂堂,白
衫飘飘,风度翩翩。

我怎么也扭转不了这些印象,怎么也无法往坏处想。大家又一次及时伸出
援手。这魔术师看起来乳臭未干,轻浮毛躁。他华而不实,不知内敛。他
看起来有点玩世不恭,“一点正经也没有。”他显得有点自怜自爱,心目
中没有他人。他身上的白袍一尘不染,说明他四体不勤,不事稼穑,只玩
魔术。他手中的魔棒,其实是两头都点燃了的蜡烛,说明他骄奢淫逸,不
知节俭。他头上的无穷大符号,表明他注定无法脚踏实地。归里推一,这
小子是典型的徒有其表、有形无实,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

听完众人高论,我汗颜不已,这么多明显的缺点,我怎么就愣把它看成正
面典型呢?

布儒高屋建瓴,开始总结。他谈到不管是读牌,还是对待生活中的事情,
都要全面看问题。好坏两面,都要看到,但不要认为事物本身具有好坏的
特性。他还谈到一些人在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事物上后,思想是如何变
得僵硬。

然后,他向大家提示,塔若牌的功效,是让大家通过对牌上古画的研究,
给无意识一个自由发挥的机会。牌本身并无好坏,如何看待它们,是我们
无意识思维状态的一个表示。塔若牌的价值,就在这里。

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因为我已经得出自己的结论,那就是,我们的
大部分行动,取决于我们的无意识思维,而不是有意识思维。这些牌,就
象是我们无意识的窗口,想透过它们了解我们的无意识,我们就必须给它
们足够的权力,就象我们平日给无意识一样。如果你认为你的无意识能够
预知未来–有些人是能预知未来的–那么塔若牌可以在这方面帮助你的无
意识。如果你认为无意识的重要性主要是心理上的,那么塔若牌就是得到
心理知识的有效工具。

因为塔若牌直接和无意识打交道,顺理成章,牌怎么摆,随意或有意,都
没关系。如果你说,“我要抽的下一张牌,代表我对未来的感觉,”那么,
仅从定义上讲,那张牌就代表你对未来的感觉,因为无意识会那么去解释。

就这样,我对塔若牌也默认了,兢兢业业,该怎么用它,就怎么用,但是
我对它还是喜欢不起来。在我的感觉里,塔若牌就象别人的梦。

(十五.易经)

接下来,布儒向大家介绍了《易经》。《易经》是中国人发明的占卜方法
,在其中,你拿三个硬币扔六次,按固定算法算一下,然后到经文里面去
找答案。

整个计算过程挺数学,但繁琐得没必要。经文也是莫名其妙,比如,“有
人的确增加了他;十个乌龟也反不了。”或是,“打水前,必修井。”实
在搞不明白!

不过,除了这些缺点,我还是挺喜欢《易经》的。喜欢的原因,一开始,
我以为是《易经》的卜法比其它卜法更数学。后来,我以为原因是因为我
自己喜欢文字,而《易经》的解卦是文字型的。再后来,我认为没别的什
么理由,我就是喜欢读《易经》,喜欢从头到尾,随意浏览。最后,我决
定,以上几条理由都成立。

毫无疑问,《易经》的基本机制,和塔若牌没什么区别–就是给无意识
提供一种模棱两可的刺激。《易经》的文字卦辞,和塔若牌上的图像一样
模糊。

事实上,我开始有点明白科学对《易经》的典型诘问,也就是《易经》的
文字可以随意解释。《易经》的文字当然可以随意解释了!这正是我们对
它所能期望的:一个可以让无意识去随意诠释的“若沙诃”中性测验。如
果《易经》的卦辞不模棱两可,那就不需要无意识的加入了。如果解释全
靠意识完成,我们就会遇到一个难题:一本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中国古书,
怎么能为现代西方的问题提供答案呢?就连这种想法,都荒谬之极。

这是因为,这本书当然无法告诉你答案。这书没那本事。只有你才有。只
有你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你已经知道答案,如果你能去查询的话。结果
是,你的无意识还是提供了答案,这也是为什么包括卡尔·荣格和研究中
国的学者约翰·布洛费尔德在内的许多人,对《易经》具体针对的答案赞
叹不已。

《易经》的目的,和塔若牌的目的一样,是抛砖引玉,扔出个烟雾弹,让
你自己厘清,从而帮助你自我解惑。这种模糊不清的特点,是所有占卜术
所共有的,不管那占卜术是用手制品、动物内脏、天象,还是鸟飞兔卧这
类或可或不可看成是“预兆”的事件。

正是这些被认为是不科学的占卜术手法,使得占卜术在无意识探索方面行
之有效。

(十六.结局)

两星期就要结束了,我开始想家。这么想的不只我一个人。我们几个人在
一起嘀咕,回了家以后该做什么。

就我而言,我想得厉害的,是一个大麦当劳汉堡包。会议一结束,我上路
以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个大号的、讨厌的、油腻的、庸俗的汉堡
包。

我等不及了。

最后一天,我最后一次拜访仙人掌,向它道别。它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也不和我说话。我说,多谢你对我的教诲和启迪,以及共同度过的这段
美好时光。这话里当然有水份,因为和它在一起的时候,痛苦的时候比快
乐的时候多,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感激它的。它还是没回答。

我突然注意到,从它的位置,是看不到日落的。它在这一站就是许多年,
被剥夺了观赏日落的机会。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仙人掌开口了,“很高兴这段时间能和你在一起。”

我号啕大哭。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个麦当劳快餐店也没看见。最后,我进了一家叫玛丽
·卡伦德的快餐店,买了份辣味汉堡包,旁带土豆条、可乐和馅饼。可当
食物上来后,我发现它又油又腻。吃了几口,就扔那儿了。反正也不是我
想要的。

终于到家了,看到自己的房子,我惊诧于它的美丽。我住在玛丽埠海岸上
,可我已经有许久没有远眺海景了,而是不停地抱怨眼皮底下日益恶化的
交通。我竟住在如此美丽的一个地方。我仿佛重新发现了新大陆。

来到办公室,我打开计算机。屏幕上的字母象霓虹灯一样,一亮一灭。我
一开始还以为计算机出了毛病,可马上我就意识到,那不过是屏幕在刷新
而已。屏幕的原理如此,平常我们注意不到刷新,就象意识不到灯泡每秒
钟闪烁六十次一样。我盯着屏幕,在想,这视力非同凡响,可我这样怎么
打字呢?

后来我得知,这是冥思以后常有的事。过几天,就恢复正常了。

回家后有段时间,我感觉浑身充满生机。之后,那两星期的亢奋慢慢消退
了。它一点一滴地逝去,就象所有的假日后的感觉一样,新鲜感渐渐从意
识中淡漠了。我很沮丧。我没有得到任何实际性的进展,也没有大的收获
。气功不错,冥思也挺好,可如果无法在平日生活中维持和运用那两星期
中得到的精神高潮,这些体验又有什么用?结果是什么呢?不过是竹篮打
水一场空,不过是一种幻觉。成人的夏令营。新纪元的假大空。

与此同时,俗务开始缠身。两年的恋情划了句号。工作也不令人满意。办
公室也要移。我的秘书央求我把她解雇。我成全了她。

直到很久以后,我回顾以往,才发现在我从沙漠返回后的八个月中,我的
爱情变了,住处变了,工作变了,食谱变了,习惯变了,兴趣变了,锻炼
变了,目标变了–总而言之,我生活中能变的都变了。这些变化,如疾风
暴雨,让我应接不暇,恰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还有个变化,就是,我变得非常喜欢仙人掌。不管住在哪儿,我身边总有
那么几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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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4 2006

吾师仙人掌(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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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幻听)

在发现自己能感觉到光晕之后,我放松了对神秘体验的防御。我接着便有
了一连串的新体验,尽管它们个个都出乎我的意料。

比如,我幻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一个炎热的下午,我在静室打坐。室内还有其他几位打坐高手,他们一屁
股便可坐成莲花式,眼观鼻,鼻观嘴,看起来庄严安祥。我以前没怎么打
过坐,所以觉得这姿势很不舒服。我就象坐在个刺猬上,屁股不停地挪来
挪去。真是不容易。

突然,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它象是在我的脑袋里,轰隆隆地震着我的
头骨,又好似在静室里,发自一个大号喇叭。那声音雷霆万钧,排山倒海,
仿佛天音。

那声音说道,“吉藕·圣约翰!”

我一下支开眼睛。我敢肯定,室内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可是,他们仍持
莲花式,安祥如旧,一动不动。

哼,就我一个人听见。

这声音到底什么意思?我倒是见过一位叫吉藕·圣约翰的女士一面,可我
并不认识她,她的名字,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如果那声音说什么,“年轻
人,到西部去吧!”或是,“给你的国会议员写信!”这类召唤人们行动
的话语,和上帝还比较般配。这句没头没尾、不伦不类的话,很让人费解。

我想,好家伙,我终于听到天音了,可就这么一句没有奥义的“吉藕·圣
约翰!”叫我怎么跟别人夸耀?不管怎么说,我毕竟得聆天音,我最终还
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大家伙注意了。我今天听到一个声音。”

“真的?”

“没错。那声音如黄钟大吕,充斥天地。”

“太棒了。那声音说什么了?”

“呃,这个保密。”

我还想体验幻视。我的意思是,既然咱来到这沙漠中的世外桃源,干嘛不
来个满汉全席,幻听幻视一块往上端?我对这次精神盛宴,胃口大开。您
就上菜吧。

左等右等,幻视这盘菜到了没来。我端坐在沙漠中,滚滚热浪、海市蜃楼,
都看了个遍,偏偏没有幻视。

(十.梳理)

一天,午饭时,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一件事:每次练功前,布儒都要强调
大家要作茧自缚,把自己放在一个想像中的壳中,以保护自己不受功法中
不良成分的侵袭。我对这虚无缥缈的“保护层”是否重要,半信半疑。

艾琳,一位来自阿拉斯加、对功法很有体验的女士,说道,“当然重要啦
。”

“真的?”

“当然。老师讲的每一样都重要。那就象梳理你的光晕一样。”

“什么,什么?‘梳理光晕’?”

“你从来没梳理过你的光晕?”艾琳惊奇地说。

“没有。”

“那你应该知道具体步骤……”

“我对此一窍不通。”

“好吧,你知道,就是把积累起来的不属于光晕的那些东西清理出去,清
理完毕,你就象一只刚梳理完羽毛的小鸟,蓬蓬松松,舒舒服服地啦。”

“噢。”这听起来就象天方夜谈。我开始想像未来的美容院,在那洗烫美
发、修理指甲和梳理光晕,一次全包了。新新时代护理!

有人在拉我的腿,肯定是艾琳。

“站起来,站起来。我来给你比划比划。”

“有这个必要吗?”

她象是瞧外星人似地瞧着我。“嗨,不会让你少胳膊少腿地啦。”

正是美容院的套话!

我站在餐厅的的正中央。艾琳运指如爪,在离我皮肤一英尺处上下耙了起
来,就象一头小兽,在梳理自己的绒毛。每梳一下,她就抖几下手,仿佛
在甩掉尘垢,然后接着梳。最后,她手掌向上,在我周围轻柔地推来推去,
仿佛我全身布满长绒,她在使之蓬松舒软。我在那毛绒里面着了迷地瞧着。
是有一点不一样。我就觉得象是洗了个痛快澡,身心俱泰,干干净净,利
利索索……蓬蓬松松。

其他人在旁边观战,一个个忍不住窃笑。完事了,他们问道,“怎么样,
麦克,梳理完毕,感觉如何?”

“说实话,”我说,“象那么回事。”

“别客气。”

“真挺是回事的,”我答。

“牛皮不是吹的,”艾琳道。“人家梳理了你的光晕,你当然感到不一样
了。”

没多久,大家就在餐厅里互相梳理起来。此后,大家再也没有开过人体能
量的玩笑。

(十一.斋戒)

会开到一半时,布儒宣布,我们要斋戒静默两天。我以前从未戒过食,所
以对这种体验憧憬了许久。另外,我还想在沙漠里多待上一段时间,如果
我知道每日还有三餐,我肯定会管不住自己,跑回来吃的。这一点,我有
自知之明。

两天的斋戒静默,听起来很令人有天马行空、自由自在之感。结果没让我
失望:我全部时间都在沙漠里度过,睡觉,漫游,作画。除去美好时光的
流逝,我还有了许多新奇的发现。

第一个发现,是我会在沙漠里自言自语。我一边跌跌撞撞、磕磕拌拌地走
,一边嘟嘟囔囔、骂骂咧咧,没完没了。怪不得别人以为我在生气!听听
我满嘴的诅咒和抱怨!我以前就没意识到。让我不骂骂咧咧,我还真做不
到。让我一声不发,独自在沙漠中行走,我也做不到。

斋戒第二天的夜晚,我在夜半时分,突然醒来。我向天空望去,发现银河
系的所有星星,被重新布置,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充满苍穹的词,后面还
个跟了个感叹号:

“HI!”

幻视还是来了。

我激动不已。太棒了。宇宙在俯瞰着我,向我打着招呼,HI!我与宇宙
,合而为一,天人一体。太奇妙了。

我等了一会,看幻视还没有消失。我低头瞧了会睡袋,有向天上望去。天
穹依旧,HI! 我很满意。这幻视,既稳定,又吉祥。

转念一想,有点问题,天上的这个词,跟我睡的方向有关系。如果我掉个
方向,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那词就会是,!IH那感叹号也得上下掉个
个,就象在西班牙语里一样。那个!IH似乎有点不冷不热,象个“呃”
(EH)?管它呢?天若有情天亦老,也许我的幻视不过是宇宙的无情。

想到此,我一转头,接着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我离开营地,去沙漠里素描。几个小时后,我准备返回营地
。可是,我找不到它了。整个沙漠,突然变得陌生。我意识到,我连学院
也找不到了。我迷路了。

我一般不会迷路。我的地理感还是很强的。可是,现在,我一个人孤零零
地在沙漠里,既找不到露营地,也找不到学院。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
如果群山在我的左边,那么学院一定在右边。我爬过右边的一个小沙丘,
看到了学院。

营地在哪儿?我花了另一个小时,才把它找到。从我的足迹看,我这一小
时里,一直在围着营地打转,可就是没看到它。

或许,斋戒对我的影响,比我意识到的要大得多。

傍晚,我开始觉得体内能量澎湃。这能量四处游走,痒不可耐,喷薄欲出。
我坐卧不宁。我于是便在本子上乱写乱画,直至夜深。终于,在午夜时分,
我爬到床上,躺了一小会,但仍是睡意全无。实在无法,我心里骂到,算
了算了,这晚上完蛋了。于是再次爬起,又在本子上涂了几个小时的鸦。

那本子上的乱涂乱画,看起来非常幼稚可笑。我仿佛被仙人掌附了体。我
代仙人掌写了诗。我创立了仙人掌哲学。我还设计了仙人掌时装,编纂了
仙人掌的宗教历史,画了仙人掌漫画,汇集了仙主席语录。每一页都图文
并茂。页复一页,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我向一位学友提及此次能量发作。他问了几个细节,然后说,“
我认为,你所体验的,便是‘灵量’。”

我知道灵量。那是一种强大、神秘的能量,只有瑜伽高手,在修练多年后,
才偶而能体验到。

“不,不可能,”我说。“不是灵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整夜都在画仙人掌漫画。”

(十二.心障)

会议期间,大家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心理体验。不管是在沙漠中,还是
在来去餐厅的路上,你会碰上各色人等,有的人一会兴高采烈,一会垂头
丧气,再过一会就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破事哭哭啼啼。

有的人却始终如一。有个家伙总是疯疯癫癫的。我开始对他敬而远之,见
了他就绕着走。他算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和他在一起,一点意思也没有。

一天晚上,布儒放了一段我极不喜欢的音乐。何止不喜欢,简直就是深恶
痛绝。我觉得那音乐愚蠢透顶。被强迫听这音乐,令我疾愤欲狂。这音乐
既荒诞又庸俗。在平日,这破音乐,叫我爷爷我都不会听。音乐刚放完,
我已经满脸通红,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我实在忍不住,大声抱怨出来。在这点上,我不是孤家寡人,因为我一边
唾沫星子乱飞,人群里许多脑袋一边在那点来点去。我一点也没错,这音
乐就是傻瓜写给笨蛋听的。

布儒心平气和,委婉地指出,那音乐不过是一串连续的声音罢了,往好了
听,往坏了听,喜欢也罢,厌恶也罢,完全是个人的选择,没人剥夺你的
选择权。

然后他谈锋一转,话题拐到别处去了。

我还在那儿愤愤不平。布儒根本没有解决我的问题。他全不顾我的感情,
象蜻蜓似地点了下水,就王顾左右而言它,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我的
愤怒无法化解。我也钻到死胡同里去了。休息时,大家都去喝咖啡,我
躲到没人的地方,偷着哭了一场。我就象个孩子,任着性,发着脾气。

我连着生了好几天的气。这几天里,我就象祥林嫂,见人就诉苦。我那天
发作,义正辞严,一点也没错。大家听了我的诉说,都拍拍我的肩膀,表
示同情。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大家开始绕着我走起来。我想,好家伙,现在轮到
别人对我敬而远之了。我也成了“讨人嫌”。

这件事使我思绪万千。我重新检讨了以前关于唯我独尊、身份地位、文凭
出身等等狭隘想法。最后,我克制了恼恨,恢复了往日的心平气和。大家
慢慢地又对我亲近起来。

可是,人毕竟是人,没人能保证自己不发脾气。下一次什么时候发作,就
象天气,没法预报。有人惧怕沙漠,于是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人忍
受不了孤独。有人一在大家面前讲话就脸红口吃。有人和自己的寝友格格
不入。有人没法不想外面的花花世界,觉得耳目闭塞。有的人不愿和群众
打成一片,而只想做高高在上的领导。有的人斋戒时饿得痛哭流涕。有的
人受不了两天不说话。有的人寸步不离布儒的左右,仿佛一离开,就会没
了主心骨。

看到这各式各样的心障,反倒让我心安起来,觉得有了这些,才是有血有
肉有人味。一想到这些,你会对自己略为宽容。大家都是难兄难弟。我不
喜欢某个曲子,就偷着哭鼻子;你在斋戒时饿肚子,明着抹眼泪。这两者
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半斤对八两。这些都是“过执”的例子,因为脑
子里的偏见和信条,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死抱着自己的花岗岩脑袋不放,和顺水推舟、吐故纳新相比,哪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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