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历史与文化' Category

Feb 18 2007

就季羡林回几位网友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大过年的,和一位近百岁的老学者过不去,有点不厚道。不过,如我在别处声明,我是“对事不对人”,是和季羡林先生的思想过不去,不是和他人过不去
——如果有缘见面,我还是会尊敬地叫他一声“季老”的。中国人就这德行,浸润到骨子里去的传统文化,想洗都洗不掉,关键时刻肯定不自觉地冒出来。

关于季羡林的讨论,其实是一场世界观和人生观的严肃辩论。世界观和人生观对一个成年人甚至一个民族、国家有多重要,我想是不言而喻的。这也是我为什么冒中华文化之大不韪,节庆时刻花费时间精力,揪住一位老人不放的缘故。这个话题引起诸多网友唇枪舌剑、针锋相对、非常投入的争论,也说明此事的重要性。

我的个人经历应该有一定代表性。大学毕业之前在国内受教育,被灌输了一堆传统文化和外来意识形态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把许多东西当成天经地义的公理。后来到西方留学工作生活,有了观察、思考、对比的机会,在事实和逻辑面前,不得不反思以前的思想,从而开始了痛苦的自我洗脑、重建世界观和人生观的过程。对许多比我小的网友,我算是过来人,把自己花了大代价得到的(自认为更理性的)新观点介绍给他们,希望能帮助他们少走弯路。对从来没出过国的同龄甚至年长的网友,我的文字或者可以刺激一下他们已经基本定型的神经网络,让他们知道有些“天经地义”并不是那么天经地义。

我说季羡林迂腐,有网友说我是主观推论、没有实据、有罪推定。迂腐者,拘泥陈旧思想,无法顺应时代潮流也。不知那位网友认真读了我的文字和附加的文章没有,读完了,还认为我是主观推论、没有实据,那我只能认为我们不属于同一物种,无法进行正常的思想交流。该网友这种屁股决定脑袋、感情盖过理智的思维方式,在中国还真普遍。

To
欧几难得:
非常高兴这几天能和你在虚拟世界里密切地交流。从你的文字可以看出,你是个善良、正直、热心、理智的人。尽管我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有些冲突,但不妨碍我们成为思想上的朋友。我的文字,大概对你起到了一定的刺激作用,引起了你思考。能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我就成功了。另外,那些骂你的评论,我不是有意留着羞辱你,实在是因为这几天上网时间有限,评论又太多,无法面面俱到。其实,我得到的恶评,比你多得多,我从不太在意,否则不正中“坏蛋”的下怀?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当然,对那些纯属人身攻击的,我一旦发现,会采取措施。

To
P.C.:
我知道你那“骗子”、“傻子”是另有所指,不过我对你的层次高低之分有些异议,而我这类观点似乎又落在你的涵盖范围内,所以就自动对号入座了。把你拉出来做靶子,其实无非是告诉大家(包括你),有些事并不完全像你思考的那样。

最后,我的“四先四后”,并不是在呼吁大家不“爱国、孝亲、尊师、重友”,而是叫大家重新思考一下,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爱己、爱子、真理、是非)要先做。那种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可以休矣!



A maverick who sniffs at all genes and me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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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7 2007

季羡林八字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柴静博客中 季羡林:谁觉得自己是大师,他就自己承认好了一文里,季羡林谈及自己的做人准则,

季羡林:也不一定需要。反正学术界,首先是要爱国。我有八个大字,爱国、孝亲,孝亲就是尊重父母,尊师,尊重自己的师长,重友,朋友要尊重。就这八个字,爱国、孝亲、尊师、重友。一个人,在社会上能够这八个字,也就是好人了。

读完顿觉一股迂腐的传统味道扑面而来。正是这种重人伦、轻个人、轻是非的所谓做人准则,使得中国一直没有跳出人治和后视的怪圈。一位近百岁的老人这么想,也就罢了,希望脑袋还没有石化或浆糊化的朋友慎思。

在此,为对抗季老的八字,我谨推出“四先四后”,

先爱己,后爱国;
先爱子,后友亲;
先真理,后尊师;
先是非,后重友。



A maverick who sniffs at all genes and me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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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02 2007

国学阿姨的呓语(转)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太蔟按:见识过“文科傻妞”、“理科憨男”、“文化超女”和“国学美眉”,但没见识过思维如此发散、玄而又玄的“国学阿姨”。正是:世界真奇妙,不看不知道!以后慢慢点评。]

老子是永远的鲜花

韩金英

[韩金英,1961年生于北京。高级编辑、作家、画家。钟情于国学,策划出版禅学、道学、易经、中医、风水、本土文化等传统精华系列图书上千种。个人著作:《生命禅》、《安徒生画传》、《住宅健康场》、《图解住宅禁忌》、《易经中的生命密码》等。]

知道和知识有天堂和地狱般的差别。

1、什么是知道?

知道是你真实的经验,书本上得到的知识只是资讯。现代人的贫乏,不是资讯,而是本性。资讯是空洞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来自经验的内在真知,是感觉。当你不知道花的知识,在大自然里遇到花,你惊奇地欣赏她。一旦你有了花的知识,你就开始分辨,这是什么花,动了你的头脑,你和花被知识制造了距离。知识制造了人和整体的距离,在此意义上说,知识是狗屎。只是卖弄知识的百家讲堂的火热,是巨大的悲哀!传媒的力量很大,毒害也就更大![太蔟:此两句吾心有戚戚焉,如果前面没有“知识是狗屎”的话。]

到一个博士家里,他的知识很多,但他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太蔟:大概是睁眼瞎。]他的外表被经典装饰起来,内在却是空空如野,他的那些装饰都是借来的,都是死的,被死文字包围,他也几乎变成死的。一个人越是追求知识,他所知道的就越少。

知识属于过去,知道属于当下的,立即的。知识属于头脑,知道属于本性。知识之人是最肤浅的,他的内在空空洞洞。一个知道的人有深度,他的表面也是深度的一部分,而一个知识的人,他的深度也是他表面的一部分。我所认识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知识之人,活在教条、贫乏、没有新鲜感的生活里。女人30岁就显得苍老,男人不到40就成了废人。[太蔟: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有用的知识为了生存,为了职业,当然要利用,但是,你要明白知识在你和整体之间制造了距离,这一点上说,知识是祸害。但是,你不把知识当成包袱,能够保有你孩子般的天真,甚至已经中年,可以再次成为孩子。

那些知识只是职业,参与不到灵魂。孩子具有纯真的特性,他的眼睛完全清晰,没有偏见,没有判断,更没有先入为主。而知识令纯真丧失,把惊奇摧毁。所有的真实都是隐藏的,保持着深藏不露。知识越多,越感到生命的乏味。而知道的越多,奥秘越无穷。只有愚蠢的人,只知道一点点,就以为生命不再神秘,只有平庸的头脑,才过于执著知识。

2、知道是无为的。

知识是过去的,是死的。我们的教育把过去的知识嚼完了塞到学生嘴里,学生再原样地吐出来,吐到考试卷子上,就可以得高分,就是聪明人,就可以拿到博士头衔。知识的学习是让你集中精神地记住,而知道就像你在树林里听鸟鸣,没什么要记的,全然地享受,全然地放松,知道是无为的。当你无为的时候,你就变成跟整体合而为一,你就不再是自我,不再是个人,你就变成了整体。

社会把人训练成有目的的行动,那个旧有的根深蒂固的模式,不做什么,哪怕片刻也不可能。希特勒做了很多事,拿破仑做了很多事,早就成了历史。而老子的无为,不做什么事,几千年以后,老子还保持着和我们是同一时代的人,老子永远保持在现在,从来不属于过去。有为可以做出很多事来,但并不持久。无为才是真正的征服。希特勒杀人无数,最后杀了自己,他什么也没征服,而老子什么也没做,但他是永远的鲜花,在给我们带来转变、蜕变,那种价值叫永恒!!!

当你把知识、头脑丢在一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的时候,你的内在深处就会产生某种功能,你的中心开始运作,它始终和整体在一起,与道合而为一,你的中心不属于你,是宇宙性的。

面对一盆污水,你越动,越搅它,水越混。你不动,慢慢地沉淀,水就变清了。一条蛇盘成了结,你要去解结,非把你咬了不可,你静观它,结慢慢地就会自动解开。无为,你不去做,事情继续会自己发生。自己发生的事是自然的,没有有为的强迫,它的发生就具有优雅性。当你强迫着去做,就会变得很丑。(不少女孩问我如何抓住她喜欢的男人的心,这里告诉你们,无为是上上策。)佛陀悟道,阿基米德定律,所有伟大的创造,都是在无为状态下自然出现的。佛陀经过多年的各种努力,求师、断食等都找不到究竟。他放松地睡觉,一个梦也没有,他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早晨醒来,一切都那么清新,他悟到了佛性。阿基米德紧张的努力,还是失败,他绝望地放弃了,躺在澡盆里放松地泡澡,忽然他喊“我找到了”。[太蔟:我努力,我失败,我绝望,我泡澡,我睡觉,我喊道:“天上掉馅饼了!”]

用无为的方式做事,因为每件事都自己在运行,整体一直在运作,局部不需要去运作,局部只要参加到整体中去,局部只要不制造麻烦和冲突,只要跟整体在一起。生命就处在最有价值的永恒里。那些有为的事情,做得越多,水被搅得越混,越迷失本性,越让生命没有意义。

知识是理性的,知道是直觉的。理性遵循已知的、旧有的,直觉依循未知的,新鲜的,冒险性的。知识是头脑的运作,本能是身体的运作,直觉是心的运作。从直觉当中,才有可能产生艺术、美学、爱和友谊,各种不同的创造力都是直觉的。

我们的国家支柱大型企业是缺乏创造力的,创新十分薄弱,这是中央电视台新闻里说的。钢琴家没有了舞台,都成了教孩子弹琴的个体户,艺术变成了钱。铺天盖地的美女,只是性(暴乳)的内涵。金钱至上,物质成为目的,当然是一切围绕有用转。艺术、美、诗都被那一点点的有用之处,被挤压得奄奄一息。那些和创造力联系的东西都被奔小康的社会边缘化,靠写诗一定会饿死。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没有妓女的收入高,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人们对钱的价值判断是混乱的,对创造力是漠视的,对本性,人人身上第一重要的东西,几乎是很少知道的。



A maverick who sniffs at all genes and me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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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01 2007

meme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meme就是文化的基因,由英国牛津学者道金斯首先提出,国内有译成“觅母”的,有翻成“拟子”的。

抛开学术味太强的严格定义,具体来讲,表现在语言上,meme就是我们习惯的一些成语和小短句,如来自《易经》的清华校训“厚德载物”和“自强不息”、以及来自《尚书大传·虞夏传》的复旦校训“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来自《论语》的“巧言令色”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来自《庄子》的“朝三暮四”和“越俎代庖”、来自《史记》的“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等等。这些常用组合,经过长时间的传授、使用,已经成了我们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meme不停地被创造。“我是流氓我怕谁?”在王朔出生前是不曾有的。“第一时间”这种说法,起码十五年前(在国内)也不曾有过。至于“博客”、“三个代表”、“八荣八耻”等历史也不长。

如生物基因会发生变异,meme也在被传播者有意无意地改着。比如庄子的“每下愈況”现在变异成了“每況愈下”。

观察meme的传播和变异,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我最近跟踪了一下我的巴顿讲演中译本在网上的传播与变异,找到许多乐子。有人把它改写成抗日版,有的改成攻台作战版,还有游戏版。看巴顿的粗俗与气势在不同上下文中的释放,经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在里面有半句话,“老子懦夫儿软蛋”,已经成了一个meme。用它来搜索,得到的都是我的译文。

下面是在“老子懦夫儿软蛋”这个meme附近的一些变异:

1、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国家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好汉,是在突尼斯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爬到电话竿上的一个通讯兵。(原版)

2、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联盟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好汉,是在艾泽拉死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爬到碉堡上的一个工程兵

3、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球队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棒的尤文蒂尼,叫埃莱娜,出生在1899年,只比尤文俱乐部小2岁。

4、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工会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好汉,是在吉芬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爬到城墙上的一个牧师

5、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的胆小鬼,我们的国家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好汉,是在卡利姆多北部的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爬到上的地精

6、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部落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好汉,是在丹莫罗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爬到山崖上的一个开山修路的苦工

7、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国家将是勇士的天下。(此处损失若干遗传信息)谁要想在炮弹坑里蹲上一天,就把他送军法处置去!伪军和鬼子们迟早会找到他的头上。

8、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的小白,我们的社团将是牛X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能战的好汉,是在论坛PK的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猛卷1000多贴的社员

9、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懦夫儿软蛋。干掉所有狗日的胆小鬼,我们的贴吧将是勇士的天下。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好汉,是在灵黑们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站在超女吧作战第一线的一个负责宣传的小兵。

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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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5 2007

我们不为文化而活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文化”这个词,在英文里是culture,而culture作为名词,在英文里除了我们一般意义上的“文化”外,还有一个生物学的意思:培养微生物或细胞的有营养的介质或环境。许多生物学和医学研究人员日常工作中的一部分,就是在用这生物学意义上的“文化”教养微生物。离开了这种“文化”,微生物或细胞得不到养分,很快就会死亡。

但我们人类,离开了文化,却不会死亡。我们在山里迷了路,成了野人,可能会活得挺惨,没流行音乐听,没百家讲坛看,没法响应党的号召、八荣八耻、共建和谐社会,但茹毛饮血,回答自然的召唤,像没文化的远祖一样活下去一般不成问题,弄不好还可以琢磨出一套不阴不阳盖世神功,成为金庸小说里的咕嘟求败,或是成为
“竹林七贤”时代受士人仰慕的大人先生,发出“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的啸声。

现在,想完全离开整个人类的总体文化,又不想自杀,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已经被探索瓜分完毕,地下有片警和边境警察,天上还有卫星监视,但主动被动地换个文化,还是可能的。离开了自己出生所在地域的文化,到一个陌生的文化中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对有些人,这么做,反倒可以活得更滋润、更有价值,比如国际主义者白求恩的同胞大山,还有每年得以逃离“重男轻女”文化、被美国人领养的中国女弃婴,还有几个世纪前为躲避宗教迫害而奔赴新大陆的清教徒。

可见,文化这东西,对我们人类不过是一种生存方式,不是我们唯一的生存方式,更不是生存的目的。我们人类,像别的生命一样,最根本的职能就是生存和繁殖——繁殖不是单指阴阳际会那短暂的一锤子买卖,也包括将后代抚养成人的漫长过程,别的都是衍生的、附加的,包括文化。文化的出现和发展,是为了我们能更好地生存和繁殖。如果一种文化使我们生存和繁殖的质量降低或是停滞不前,或是在有明显更好选择时成为绊脚石,我们就应该也能够改造它,或是鄙弃它。

每一种文化中都有惰性的成分,一般由老一代、既得利益者、脑袋完全被洗者等构成。他们出于自己已经不可更改的信仰或习惯、以及政治经济利益,敌视和阻止任何改造他们所属文化中不良成分(尤其是那些能给他们带来控制和利益的不良成分)的企图,甚至连别人一点怀疑和异端的想法,都不宽容。这类成分,我们一般称之为反动——反动并不是贬义,不过是对一切反着动的东西的客观描述,比如你打墙一拳,根据牛三定律,墙给你个反作用力,就是反动。跟“反革命”一样,“反动”本是个中性词,在某些文化的某个时代,它们竟都成了贬义词。

人类的文化史,就是正动派和反动派较劲的历史。在大视角、快进模式下看历史,不管道路多曲折漫长,正动派往往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原因很简单,人类想更好地生存和繁殖,是个强大得不可抗拒的驱动力。这就是为什么封建帝制被推翻,专制独裁越来越不得人心,太监小脚辫子文化被扔到历史垃圾堆,晧首穷经被现代教育制度取代,政府决策对科学及经济发展对现代技术的依赖越来越强,以及中医也终将被现代医学全面取代。

文化为我们而生而化,我们不为文化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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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7 2007

无知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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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的山谷
房龙[著]《宽容》序言
靳翠微等译
(一)
在宁静的无知山谷里,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永恒的山脉向东西南北各个方向蜿蜒绵亘。
知识的小溪沿着深邃破败的溪谷缓缓地流着。
它发源于昔日的荒山。
它消失在未来的沼泽。
这条小溪并不象江河那样波澜滚滚,但对于需求浅薄的村民来说,已经绰
有余裕。
晚上,村民们饮毕牲口,灌满木桶,便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尽享天伦之乐。
守旧的老人们被搀扶出来。他们在荫凉角落里度过了整个白天,对着一本
神秘莫测的古书苦思冥想。
他们向儿孙们叨唠着古怪的字眼,可是孩子们却惦记着玩耍从远方捎来的
漂亮石子。
这些字眼的含意往往模糊不清。
不过,它们是一千年前由一个已不为人所知的部族写下的,因此神圣而不
可亵渎。
在无知山谷里,古老的东西总是受到尊敬。
谁否认祖先的智慧,谁就会遭到正人君子的冷落。
所以,大家都和睦相处。
恐惧总是伴随着人们。谁要是得不到园中果实中应得的额份,又该怎么办
呢?
深夜,在小镇的狭窄街巷里,人们低声讲述着情节模糊的往事,讲述那些
敢于提出问题的男男女女。
这些男男女女后来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另一些人曾试图攀登挡住太阳的岩石高墙。
但他们陈尸石崖脚下,白骨累累。
日月流逝,年复一年。
在宁静的无知山谷里,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二)
外面是一片漆黑,一个人正在爬行,
他手上的指甲已经磨破。
他的脚上缠着破布,布上浸透着长途跋涉留下的鲜血。
他跌跌撞撞来到附近一间草房,敲了敲门。
接着他昏了过去。借着颤动的烛光,他被抬上一张吊床。
到了早晨,全村都已知道:“他回来了。”
邻居们站在他的周围,摇着头。他们明白,这样的结局是注定的。
对于敢于离开山脚的人,等待他的是屈服和失败。
在村子的一角,守旧老人们摇着头,低声倾吐着恶狠狠的词句。
他们并不是天性残忍,但律法毕竟是律法。他违背了守旧老人的意愿,犯
了弥天大罪。
他的伤一旦治愈,就必须接受审判。
守旧老人本想宽大为怀。
他们没有忘记他母亲那双奇异闪亮的眸子,也回忆起他父亲三十年前在沙
漠里失踪的悲剧。
不过,律法毕竟是律法,必须遵守。
守旧老人是它的执行者。
(三)
守旧老人把漫游者抬到集市区,人们毕恭毕敬地站在周围,鸦雀无声。
漫游者由于饥渴,身体还很衰弱。老者让他坐下。
他拒绝了。
他们命令他闭嘴。
但他偏偏要说话。
他把脊背转向老者,两眼搜寻着不久以前还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听我说吧,”他恳求道,“听我说,大家都高兴起来吧!我刚从山的那
边来。我的脚踏上了新鲜的土地,我的手感觉到了其他民族的抚摸,我的
眼睛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小时候,我的世界只是我父亲的花园。”
“早在创世纪的时候,花园东面、南面、西面和北面的疆界就定下来了。”
“只要我问疆界那边藏着什么,大家就不住地摇头,一片嘘声。可我偏要
刨根问底,于是他们把我带到这块岩石上,让我看那些敢于蔑视上帝的人
的磷磷白骨。”
“‘骗人!上帝喜欢勇敢的人!’我喊道。于是守旧老人走过来,对我读
起他们的圣书。他们说,上帝的旨意已经决定了天上人间万物的命运。山
谷是我们的,由我们掌管,野兽和花朵,果实和鱼虾,都是我们的,按我
们的旨意行事。但山是上帝的。对山那边的事物我们应该一无所知,直到
世界的末日。”
“他们其实在撒谎。他们欺骗了我,就像欺骗了你们一样。”
“那边的山上有牧场,牧草同样肥沃,男男女女有同样的血肉,城市是经
过一千年能工巧匠细心雕琢的,光彩夺目。”
“我已经找到了一条通往更美好的家园的大道,我已经看到幸福生活的曙
光。跟我来吧,我带领你们奔向那里。上帝的笑容不只是在这儿,也在其
它地方。”
(四)
他停住了。人群里发出一声恐怖的吼叫。
“亵渎,这是对神圣的亵渎。”守旧老人叫喊着,“给他的罪行以应有的
惩罚吧!他已经丧失理智,胆敢嘲弄一千年前定下的律法。他死有余辜!”
人们举起了沉重的石块。
人们杀死了这个漫游者。
人们把他的尸体扔到了山崖脚下,借以警告敢于怀疑祖先智慧的人,杀一
儆百。
(五)
没过多久,爆发了一场特大干旱。潺潺的知识小溪枯竭了。牲畜因干渴而
死去,粮食在田野里枯萎。无知山谷里饥声遍野。
不过,守旧老人们并没有灰心。他们预言说,一切都会转危为安,至少那
些神圣的篇章是这样写的。
况且,他们已经很老了,只要一点点食物就足够了。
(六)
冬天降临了。
村庄里空荡荡的,人烟稀少。
半数以上的人由于饥寒交迫已经离开了人世。
活着的人把唯一希望寄托在山脉那边。
但是法律却说:“不行!”
律法必须遵守。
(七)
一天夜里,爆发了叛乱。
失望把勇气赋予那些由于恐惧而逆来顺受的人们。
守旧老人们无力地抗挣着。
他们被推倒一边,嘴里还抱怨自己的命运不济,诅咒孩子们忘恩负义。不
过,最后一辆马车驶出村子时,他们叫住了车夫,强迫他把他们带走。
这样,投奔陌生世界的旅程开始了。
(八)
离那个漫游者回来的时间,已经过了很多年,所以找到他开辟的道路并非
易事。
成千上万的人死了,人们踏着他们的尸骨,才找到第一座石子堆起的路标。
此后,旅途中的磨难少了一些。
那个细心的先驱者已经在丛林和无际的荒野乱石中用火烧出了一条宽敞大
道。
它一步一步把人们引到新世界的绿色牧场。
大家相视无言。
“归根结底他是对了,”人们说到,“他对了,守旧老人错了……”
“他讲的是实话,守旧老人撒了谎……”
“他的尸首还在山崖下腐烂,可是守旧老人却坐在我们的车里,唱那些老
掉牙的歌子。”
“他救了我们,我们反倒杀死了他。”
“对这件事我们的确很内疚,不过,假如当时我们知道的话,当然就……”
随后,人们解下马和牛的套具,把牛羊赶进牧场,建造起自己的房屋,规
划自己的土地。从这以后很长时间,人们又过着幸福的生活。
(九)
几年以后,人们建起一座新大厦,作为智慧老人的住宅,并准备把勇敢先
驱者的遗骨埋在里面。
一支肃穆的队伍回到了早已荒无人烟的山谷。但是,山脚下空空如也,先
驱者的尸首荡然无存。
一只饥饿的豺狗早已把尸首拖入自己的洞穴。
人们把一块小石头放在先驱者足迹的尽头(现在那已是一条大道),石头
上刻着先驱者的名字,一个首先向未知世界的黑暗和恐怖挑战的人的名字,
他把人们引向了新的自由。
石上还写明,它是由前来感恩朝礼的后代所建。
(十)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过去,也发生在现在,不过将来(我们希望)这样的事
不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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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8 2006

眼睛向下的文化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美国《时代》周刊评出2006年年度人物。他(她)不是别人,就是你。

“是的,就是你。你控制着信息时代。欢迎到你的世界来。”

你,一个个普普通通的网民,不停地尝试着把自己的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
中,有着普通人的光荣与梦想。你是个社会动物,本能地在虚拟世界中把
自己的手伸向四面八方,用0和1的溪流与可能终生不会谋面的马甲共享
喜怒哀乐、飞短流长。你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望,希望自己可能并不出众的
才能遇到知音,哪怕是零零星星的几下鼓掌。你想获得知识,知道真相,
什么围追堵截都终将败于你的魔高一丈。

万万亿亿个你,拉起手来,组成自然界中最博大壮观的一张网:进化奇葩
人脑神经网络和科技硕果互联网乘乘而出的令人目眩的点线集合。

这张网,基于科学技术,是自由和民主的密友,是独裁专制愚昧偏执的死
敌。知识在这里创造、流通,思想在这里碰撞、成熟,感情在这里诞生、
交互,商机在这里凸现、生长。

这张网的无数触角伸向世界各地。每一个网友在那触角上体悟着独特的人
生,把见闻和感想随时反馈回来,与亿亿万万个联网的触角共享。

这张网,无政府,无集权,重平等,时时刻刻呼吸着、变化着,像一个超
级的生命。它就像空气和水,是我们生命不可或缺的基础。

这张网,已经不可置疑地成了一种文化-一种眼睛向下的文化。

在眼睛向下的文化中,我们不再仰望苍天,仰望君王,不再指望宗教和形
而上学的终极关怀。我们只有我们周围的物质世界,以及我们人类聪明才
智带来的科技文明。我们的目光洒向周围我们真正关心的人和事,所有的
时间精力都用在所谓俗务上。我们不再三叩九拜、低三下四;我们不再祭
祀牺牲、佛会道场。我们直起腰板,不再把珍贵的资源用在玄妙虚幻和权
贵们的享受上。

在眼睛向下的文化中,我们不再欢迎从天而降的大小官员、巫婆神汉、圣
贤英雄。我们要自下而上物竞物择出代表我们意愿的公仆,并准备随时对
他们不买账。我们有思想、选择和行动的自由,决不受道德家居高临下的
审视和指教。我们相信自己,能够在基于科学理性的对自己本性的理解上,
博弈出我们自己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

欢迎溶入眼睛向下的文化。

欢迎到你的世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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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3 2006

宗教的慈善不是纯粹的慈善

Published by taicu under 历史与文化

 宗教传播的典型而有效的手段之一,便是慈善。在弱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拉上一把,很能让人占据道德的制高点,随便也自己感动自己一把。宗教
从来都猛打慈善牌,而替宗教辩护的人也总不忘祭出这颗翻天印。

但是的但是,宗教的慈善,不是纯粹的慈善,而是有条件的慈善、有私心
的慈善、味道不正的慈善。就像明末清初,西方传教士把天文历法几何和
西药引入中国,不是为中国科学事业的发展和改善劳动人民的医疗条件,
而是为利用灵验的科学和医学成果来传播天主教。宗教慈善的根本动因,
在佛教为修得来世,在基督教为洗清原罪和后天犯下的罪孽,为在珍珠门
前向圣彼得报到时攒够进天堂的积分点。

教徒们的每一个慈善行为,心里都记着账,就像市场营销人员对客户的微
笑和吃喝招待后面,潜藏着对订单的渴求。表面上,宗教慈善做出一副高
尚利他、心里只有受施者冷暖的架势,骨子里实际在想着自己。

感动无数人的特蕾莎修女,如果没有天堂的虚幻许诺,她还能几十年如一
日在印度加尔各达的贫民区里慈善到底?也许她天生就是一个雷锋,毫不
利己,专门利人,但加上了宗教的外衣,她有嘴也说不清。

更何况,绝大多数宗教的慈善,是要受施者入他的教,查他的经,赞美他
的上帝的。

纯粹的慈善,是无神论者的慈善。无神论者走在上班的路上,看到一个凄
苦的乞丐,同类相怜的本性发作,投给他几个铜板,然后接着走在谋生的
路上,知道没有来世,也没有天堂,更不能指望乞丐有任何哪怕是虚幻的
回报。

这,才是真正的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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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2 2006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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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罗尼西亚式。”

“是,京妞小姐。”伽伐尼发型机愉快地答道,“请把右手放到球上。”

转椅米黄色真皮右扶手上有一道凹槽,京妞的前臂放上去,严丝合缝,凉
爽细腻的感觉真好。扶手末端,是保龄球大小一个镀金球,上面凹进去一
个手印。京妞手面向下,自然地嵌了进去。

“请坐稳。10,9,8,7,6,5,4,3,2,1。”

一阵轻微的蜂鸣声响起,给轻柔的背景音乐增加了一层底色。

京妞略感酥麻,头发像刺猬一样,四处张开了去。

转椅上方,一个雨伞似的乳白罩子中,伸出了无数只飞速转动的小螺旋桨,
无声无息地向京妞的怒发降了下来。

“嗨,海嫚。你的乌贼舞裙好不好玩呀?”京妞想打发一下时间。

“好玩。我老爸生日帕忒,来了许多叔叔阿姨。我下载了震荡图案模式。
据说,第二天上班,叔叔们的左耳朵都红啦,脑袋也往右偏啦。呵呵。”
海嫚坐在左手的转椅上,点了马赛马拉式发型。

“嘻嘻。我的变色龙运动套装也不错啊。昨天和劳德娃在一起跑步。进了
小树林,他就想动手动脚。我按了消失模式,自己先回家啦。不过后来收
到他的一个全息短信,里边是一付红外视镜。”京妞不无遗憾地说。

“哎,你玩老中医游戏了么?”海嫚问道。

“就五十年前灭绝那破玩艺?不早就是地球文化遗产了吗。有什么好玩的?
”京妞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来。

“好玩。游戏里老中医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白胡子飘飘,可和善啦。他
有两个模式。一个是悬壶济世模式,一个是誓死捍卫模式。我给改了名,
一个叫咦啊模式,一个叫蹶子模式。”海嫚得意地说。

“什么咦啊、蹶子,乱七八糟的。”京妞不解。

“还记得柳宗元老头的《黔之驴》吗?老虎一开始不是被驴叫吓得够呛,后
来看它只会尥蹶子,就‘跳踉大吼,断其喉,食其肉,乃去’吗?”

“‘咦啊’是什么东西?”

“驴叫啊。咦啊,咦啊,咦啊……”海嫚来劲了。

“够啦,够啦。”小螺旋桨正在上上下下忙碌着,京妞没法捂耳朵。

“老中医一进入咦啊模式,就开始高深莫测,手捋着白胡子,眯着眼睛,
上上下下给你画个轮廓,然后瞧瞧舌头-我刚吃过桑椹,再闻闻你-我喷
了好多香水,他打了好几个喷嚏,再听听你,再左一搭右一搭地问上几句,
然后就是摸脉-那手跟真的一样,皱了吧唧,还带温度的。老头摸完手腕,
还想摸别的地方。我没让他摸。回头我得向游戏公司投诉。”

“然后呢?”京妞来了点兴趣。

“老头开口了:‘大小姐得的是肝肾不调,阴虚之症。待老夫给你开些冬
虫夏草,再加上些君臣佐使之药,服后七天内应无大碍。虫草滋补肝肾,
兼育阴养颜,更能平衡阴阳,固本培元。’我问:‘老先生,药里阴几何?
阳几何?金木水火土各几许?’”

“老头怎么说?”京妞兴趣又高了些。

“老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就镇定下来:‘小女子休要乱问。这君
臣佐使的奥妙,岂是斤两钱所能讲清楚地。咦啊。’我接着问:‘老先生,
这药里都有什么化学成分啊?’老头得意起来:‘我这药纯天然,无任何
化学成分。小大姐自可放心服用。咦啊。’”

“这‘咦啊’是你加的吧。”

“呵呵。”

“接着说。”

“我问:‘您这药经过动物实验、毒性试验什么的吗?’老头开始不耐烦:
‘我这中药既是纯天然,那自是无毒副作用。另外,给人吃的药,要老鼠
说了算吗?’‘那是药三分毒是什么意思呢?’‘咦啊。’‘三期临床,
双盲随机对比。’‘咦啊。咦啊。祖宗用了几千年的医术,自是灵验,洋
人的标准也配来检验?!’老头全身开始紧张,面色泛红。‘人说中医是
伪科学,是传统文化中的糟粕,应该废除。’老头完全进入誓死捍卫模式,
须发飘张,浑身颤抖:‘咦啊。咦啊。咦啊。祖宗的智慧,岂是西洋的科
学所能领悟的?你是不是中国人?数典忘祖!洋奴!’‘我是地球合众国
公民。中国已经不存在啦。’老头眼角崩裂。‘中医已经是地球文化遗产
啦。’老头哆嗦着举起手指,‘咦……啊。你……你……老夫……老夫…
…先人哪。’”

“然后呢?”

“一个柔和的阿姨声音说:‘游戏结束。下次请温柔些。尊老爱幼是地球
人的美德。’”

“嘻嘻。那我给你讲讲我玩过的‘孔孟之道’吧。”

伽伐尼发型机的小螺旋桨依然在嗡嗡地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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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2 2006

绞杀中国文化中的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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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钊在《危险思想与言论自由》中开宗明义第一段,是“思想本身,没
有丝毫危险的性质。只有愚暗与虚伪,是顶危险的东西。只有禁止思想,
是顶危险的行为。”

这段话很值得商榷。难道有些思想不是“愚暗与虚伪”的?“愚暗与虚伪”
的思想,难道没有丝毫危险?禁止“愚暗与虚伪”的思想,当然危险--
对“愚暗与虚伪”的思想而言。

我们可以理解李大钊写该文时的语境和政治气候。当时,是“愚暗与虚伪
”的思想全面压制以民主、自由和科学为主导的现代先进思想的时候。他
写下那番话,是在为一种新生思想寻找生存空间。在他的思想中,“思想”
大概是一个很高尚纯洁的概念。他可能没有想到,他为之奔走鼓吹的思想
的最大敌人,也是思想--反动的、腐朽的、“愚暗与虚伪”的旧思想。
当时旧思想对新思想的压制,不仅仅是纯思想的压制,而包括了肉体的压
制。李大钊的思想,便是在绳索对肉体断氧的绞杀中停止的。他神经系统
的最后一丝念头,会不会是“我其实是被另一种思想绞杀”呢?

思想当然可以是危险的。因为思想不会停留在仅仅是“思想”的阿拉丁神
灯里。一有机会,它要传播,以至泛滥;它要像生命本能一样去支配肢体,
唤起行动;它要在以神经系统为物质基础的精神世界和肉体生存的物质世
界里,与其它思想来一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选择战争。

这战争,往往是残酷无情的。文艺作品可以把李大钊的就义描写得英勇悲
壮、感天动地,但血液含氧量一点一点降低引起的痛楚,大抵不是李大钊
传播新思想的初衷。地心说对日心说的审判与火刑,今天仍然令人黯然神
伤。与世贸大楼一起化为灰烬的无辜者,是前科学原教旨伊斯兰思想和现
代思想角斗的牺牲品。“天堂中七十二个处女在虚怀以待为圣战献身的穆
斯林烈士”,谁能说不是一种思想?

人类的思想史,乃至整个历史,就是一部思想绞杀思想的长卷。人类的未
来,仍将是这无尽长卷的延续。

令人可喜的是,以民主自由和科学为主体的科学文化时代思想,终于占了
上风。科学文化的出现,迄今仅四百年。它的胜出,是人类的祝福。

但我们还不能乐观,因为以宗教、传统为代表的前科学文化,并没有鸣金
收兵。当今世界最大的矛盾,可以归结为科学文化与前科学文化的冲突。
而且,前科学文化一有机会,向科学文化报复起来,毫不容情。科学文化
绞杀前科学文化中的糟粕,在道义上义不容辞,在实际中迫不得已。

在重传统的中国,尤其如此。中医与儒学以及它们的基础玄学,就是前科
学文化在中国的代表。中华民族已经给了它们几千年的时间,但它们还是
避免不了在科学文化面前从理论到实践全面破产的命运。当然,它们是极
不情愿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会动用浑身解数,妄图东山再起,与科学文
化决一死战。科学文化对它们也应该决不容情,动用一切政治、经济及舆
论的力量,坚决绞杀之。“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
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当然,科学文化对中国前科学文化中糟粕的绞杀,是思想的绞杀,不是肉
体的绞杀。因为后者太不人道,政治上不正确,也不合科学文化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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