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王国维论述人生三境,第一种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第二种境界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第三种境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大概应该是完整地人生体验吧。于我来说,做了这些年试验,最深切的体会可以概括为两句唐诗: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有一年,为了找到需要的真菌,我和中科院微生物所的几位老师同学到东北采样。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叫凉水,在黑龙江的东部,属于小兴安岭山脉。时间是九月中旬。一路过去,只见连绵起伏的森林,缤纷的色彩层层叠叠,走在林中,时闻鸟啼。四周是自然而不造作的安详与静谧。风景与张导的《十面埋伏》极其相似。当然,《十面埋伏》不是在这里拍的,否则必定会留下一堆学名叫作“布景”而我们一般称之为“垃圾”的东西。
在一个山顶,有一座木头搭成的非常高的瞭望塔,用于观察森林火情。同行的人都爬了上去,在上面高呼“美啊美”。我有恐高症,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在下面听得心痒痒,于是鼓起勇气,战战兢兢的也跟着爬了上去。极目远眺,心旷神怡。具体情况就不描述了,因为本文不是游记。况且,游记是不能写的。自己写得天花乱坠,没去过的人看得索然寡味,去过的人呢又觉得词不达意。顺便多说一句,我很鄙视那种去欧美出过一趟差参加个笔会什么的回来就写一本《欧洲游记》或者《北欧散记》之类的书的所谓作家。
除了感叹大自然的美妙与壮观外,我还有一个深切的感受,我要的菌就在这片山峦之中,但我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它,或者去哪里找它,真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我需要的菌。但是需要进一步把它的基因拿到。我知道,它安静而坚强的占据着这个真菌的基因组的某一段,但死活就是钓不出来。费时半年多,不得不绕道而行。这时,面对这个真菌的基因组,我不由又发出浩叹: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前一段时间,看到方舟子的一篇文章《拥有自己的生命之书》,其中谈到随着基因测序技术的发展,今后说不定“测定人类基因组的费用降到不到1千美元”。真菌的基因组比人类的小得多,这样说起来,测定一个真菌的基因组肯定便宜得很。到那时,也不用费时费力的建什么Library了,上来就测定这个真菌的基因全长,通过生物信息学的方法,直接拿到需要的蛋白的基因。前景令人振奋。
但是,有时候,就算你知道整个基因组,你却不知道你需要的蛋白属于哪一类。生物信息学帮不了你的忙。怎么办?只有从蛋白入手。从真菌发酵液中把你需要的蛋白分离纯化出来,然后鉴定,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蛋白分离纯化有时候是一种艺术,艺术往往意味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面对一烧杯像中药汤子的发酵液,难免又会感慨: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不过,随着各种技术的发展,解决问题的能力总是在不断得以提高。但愿有一天,能够对这些技术都掌握得炉火纯青,对于好的思路,能够迅速实现。到那时,我希望是: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原来老兄是这样玩真菌的,隔行如隔山,小弟可真是不懂.
Nov 11, 2007 at 10:16 pm Vote:都是混饭吃。呵呵。
Nov 12, 2007 at 9:32 am Vo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