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童姥的Blog

Archive for 11月, 2007

06 Nov

同车的人(短篇小说)

上班高峰过去,地铁站里的乘客终于少了,象餐桌上风卷残云后剩下的汤汤水水。我买了份报纸消磨时光,等待下一班地铁的到来。
我的各类消息来源主要是形形色色的网站,现在没法看电脑,只好看报纸了。读书的时候,有一位师兄,是报业公司忠诚的上帝,每天吃完晚饭,必买一份五毛钱的晚报,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目光象雕刻家手里的刀,缓慢而坚定的划过报纸上每一个字,一份晚报能消磨掉一个小时,五毛钱掰成两瓣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我远远没有达到这么深邃的境界,我的目光象粗心的清洁工手里的扫把,三五两下稀里哗啦就把报纸扫了一遍。如果问我报纸里都说了些什么,我的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各色BBS里严肃及非严肃的扯淡。五毛钱当成五分钱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对面墙上是大型壁画,象烟熏过的墙面上隐约可见一些山岭河流,再看题字:三峡风光。毫无疑问,这位“画家”把一位婀娜多姿的妙龄少女画成了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婆。如果三峡会说话,肯定会把这位“画家”告到倾家荡产,让他再也不能这样无耻的辣手摧花。
左前方不远,有一男一女搂抱着低声细语。这男的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这把年纪还做“快乐男生”状,真有点让人无法接受。好在终于听到地铁的鸣笛声。这一男一女突然吻在一起。来个地铁就高兴成这样?不知他们在啃玉米呢还是在啃没有翻沙的西瓜?初吻就像啃玉米,香甜可人,余味绕口,三日不绝。几年过后,接吻就像是啃没有成熟的西瓜,少啃一口是一口。但是,看他们的样子都不象,就当是啃黄瓜吧,虽不甜,但也还清香。
地铁停了下来,男的拉了拉女的的手,上了地铁,我经过女的身边,听见她说:早点回来。我瞥了一下,那女的眼里有期待,有犹豫。当然,绝对没有幽怨,这年头,怨妇比大熊猫还珍贵,捉住有重赏。坐地铁,又不是坐飞机,至于这么浓情蜜意?我随手给她打了个八十分,按我一贯严格要求,仔细看看,估计会扣掉几分,没办法,时间仓促,判分宽松了些。
车厢里没有多少人,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那男的就坐在我对面,心事重重的样子。送你都送到地铁站来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真想走过去,啪啪给他两耳光,然后给他讲讲“中国式离婚”。
穷极无聊,我又翻开报纸,争取把五分钱看成一毛钱。旁边一位不知是大学生还是中学生,也有可能是小学生的女孩,凑过来。她轻叹了一声,王菲复出了!王菲,就是唱的歌都不如她的老公或者男朋友名气大的那位。我把报纸给她,我说你拿去看吧。这也算是废物利用。这位不知是大学生还是中学生,也有可能是小学生的女孩说了声“谢谢”,然后象我的师兄一样埋头雕刻有关王菲的新闻。
这下彻底没消遣的了,于是我只好又来消遣对面这个男的。猜职业,猜家庭,猜心理,我不专业啊。看着这男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于是我假想走过去安慰他。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嗨,兄弟,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对,我的语气应该粗暴点,这样显得比较真诚,也比较有说服力。我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说,嗨,哥们,你TM有什么想不开的?他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我,迷茫的眼神充满了犹豫不决。我继续批评式的开导他,你看你,有个八十分的老婆,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知不知道,社会上老婆平均分在及格线以下,你TM不要饱汉不知饿汉饥,别拿李宇春不当美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决定冷酷到底。我拿自己当反面教材,我说,你看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博士后,还不是酸甜苦辣自己背,情书写给自己看。他叹了一口气,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我严厉的说,是啊,一个人是好啊,饱一顿饥一顿练就我一副坚强的肠胃,周围亲戚朋友对我冷嘲热讽,我不为所动练就了钢铁般的神经,生了病自己照看自己使我富有一颗温柔体贴的心。他呵呵的笑了一下。坚冰解冻了,初战告捷,我决定宜将剩勇追穷寇。
突然,坐在对面的男的真的笑了一下。难道不知不觉我已练成了“传音入密”的绝世内功?有机会,我决定在“快乐男生”身上试验一下,看能不能骂得他们象刚才狗血喷泉里爬出来。对面的男的摸出手机,开始发短信,嘴角挂着浅浅的但很明显的微笑。也许他的八十分老婆给他发来了真正具有安慰性质的短信。还是我说得对,你TM有个八十分的老婆,还有什么不满足?
到站了,我站起身,对面的男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出车厢,三步并着两步跃上楼梯,追赶他的已经离开他的身体的心情,消失在拐角处。多美好的日子啊,又一个失意青年被挽救了。
我站在地铁出口的电梯上,头顶明朗的阳光象瀑布一样流泻下来。电梯缓缓地上升,快到头的时候,地铁车厢里的对面的男的又慢慢的出现在我眼前。他不是一个人!他正和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搂在一起热吻。
哦,最近一定流行吃素,要不这个男的为什么刚刚啃了黄瓜又啃玉米呢?

06 Nov

也说《庄子》

这几天新语丝上关于《庄子》的讨论甚是热闹。一时心痒,忍不住插一嘴。
大约两年前,因新语丝发文推荐张远山的《文化的迷宫》,所以特地买了两本拜读,即《寓言的密码》和《文化的迷宫》。读后感也已发在新语丝。(《读张远山的》XYS20050921,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这篇文章,对其中“至于政治制度,并不是主要的”这句话已感不妥。当然,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张远山的文字还是不错的,比较犀利。但是,当时感觉其人国粹情结较重,对“《庄子》是中国文化至高无上的第一元典”这种口号式的提法颇为反感。
近来张远山又推出《庄子奥义》(XYS20071030),看了几篇,恍然大悟,原来在张远山看来,《庄子》是一本政治书啊。
比如“相濡以沫”这个成语,我常常用。因为身处当今这个大时代,人事变动频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话经常被用来安慰自己也安慰朋友。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另有奥义。“‘与其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是庄子对‘仁义’伪道的终极指控:与其把民众置于抽干上善之水的专制困境之中再施舍有限仁义,不如让民众自由遨游于天地不仁的浩淼江湖之中。”XYS20071104)
本以为自己驿路折柳,送朋友远去,小资一番,自我陶醉一下。没想到竟暗合庄子的“不如让民众自由遨游于天地不仁的浩淼江湖之中”此等广阔胸襟。真是一不小心,已臻化境。
当然,张远山这样解读也无不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们也可以说“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个庄子”。毛泽东不也把《红楼梦》看成一部阶级斗争史吗?文学哲学,怎么解读,融合了读者自己的经历、经验、人生体悟。不便也不必强求统一。
但是,张远山一副绝对真理在握的样子,“任何人,只要按郭象曲解引用郭象篡改版《庄子》,必定字字皆错,永无例外”。此句一出,我看诸位也不必讨论了。因为你若不是按张远山版《庄子复原本》理解,即被张先生直接目送进了太平间。
基于此,我认为张远山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庄子复原本》扶正。为何你的庄子就是庄子,郭象的庄子就成了装子?先这个问题辨清楚了,我们才能基于同一文本讨论,以免还未开口,已被张先生批死。
对于《庄子》是否为被郭象整过容的人造美男,我先给张远山挑个刺。
还是拿“相濡以沫”为例,恕我眼拙,实在没有看出“庄子贬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的‘与其’二字,不见于郭象版《庄子》,然而其铁证见于郭注‘与其不足而相爱,岂若有余而相忘!’”(XYS20071104),这个铁证究竟铁在何处?为什么“与其”二字必为原文,而非郭象自己的注解?在注解中加入自己的理解和语言,本属平常,为何在张远山看来就成了“不慎留下铁证”?莫非此等考证方法乃张先生独创?

05 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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