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上的乞丐
李明每天上下班要经过一座天桥,高峰时候,这座桥拥挤得象在灌香肠,高峰过后,又冷清的象刚刚呕吐过的肠胃。无论拥挤还是冷清,总能看见一个乞丐坐在桥上,仿佛一尊街头雕像。就像工人坚守在车间,战士坚守在阵地,李明坚守在试验室,这座桥就是乞丐的车间、阵地和试验室。
乞丐看起来非常沧桑,去扮行吟诗人肯定不用化妆。李明有点犹豫,要不要给他施舍。当然,长期科研工作培养起来的理性使李明绝不相信随便哪个乞丐都是百万富翁这种鬼话,在中国,啥子生意都不好做,这是常识。李明只是觉得乞丐也应该付出力所能及的劳动,比如拉个二胡,唱个莲花落,好坏不论,遇到这样的乞丐,李明会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往铁皮罐里扔上一块两块。
看着乞丐职业性麻木的神情,李明在心里替乞丐行使了他的辩护权,我要是能劳动有机会劳动,还出来行个锤子的乞!说的有道理,李明对自己说,至少比流浪歌手来得谦虚。有一次,李明在地铁口遇到一位年轻的流浪歌手,一边弹吉他一边推销自己灌制的磁带,10元一盘。李明买了一盘,回家听了听。音乐糟糕就不用说了,录音棚质量不好,可以理解。关键是歌词蹩脚得像核心文选,词汇贫乏得像新闻联播。作者看什么都是垃圾,有钱的是垃圾,没钱的也是垃圾,高学历的是垃圾,没学历的也是垃圾。“垃圾”小姐跟这位流浪歌手出了台,任其滥用。从此,李明再也没有在流浪歌手面前驻足哪怕一秒钟。李明从兜里摸出一张一块的零钞,扔到乞丐前面的纸盒里。天气有些炎热,乞丐坐在树荫里,并没有摆出像五星级宾馆里的服务生一样恭顺的姿态,甚至淡漠得有点像参禅的老僧。
有一天,李明回家,刚上天桥,看见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乞丐正在赶走这个年老的乞丐。丐帮在进行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年老的乞丐显然势单力薄,只好放弃这块阵地,两个年轻的乞丐在这场遭遇战中大获全胜。你们TMD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李明愤愤不平的想。但是,过了两天,年轻的乞丐不见了,年老的乞丐又回到了这里。也许是黄帮主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沧桑的行吟诗人重新成为这座天桥的首席乞丐。
天桥上还有一位把这里当车间、阵地和试验室的年轻人,但他和乞丐之间没有任何冲突,因为他从事的是斯文的文化行业—卖盗版光盘,而且他在天桥的南端,乞丐在天桥的北端,他们占据了天桥的两极。小伙子是李明常常光顾的对象。这些光盘就像银光闪闪的大刀,它们是李明消灭寂寞的锐利的武器。一张光盘两小时,两张光盘过后,寂寞已经烟消云散,李明带着浪漫的、刺激的、惊悚的、悬疑的故事的惯性,进入五光十色的梦乡。
有一天,李明正在选购光盘的时候,小伙子冲他神秘的笑了一下,说:“师兄,有好看的,要不要?”
“啥子好看的?”
“生活片。”
A片就是A片嘛,还生活片,琼瑶阿姨的连续剧还是生活片呢。李明对他这种阳奉阴违的销售方式很不满意。但还是说,拿来看看嘛。
“可不敢放在这儿,放在桥下面旁边的草坪里的那棵大树的后面了。”小伙子朝下指了指。
真麻烦,李明随他来到树后面,小伙子从地上捡起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摞色彩眩目的光盘。
“有没有对话多点的,拿来学习英语。”李明采用和打着学习考察的旗号出国旅游一样虚伪的购买方式对小伙子刚才的阳奉阴违进行针锋相对的报复。
小伙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没啥文化,听不懂洋文,这个还真不好说。”
“那好吧,先拿两张看看。”
但李明觉得买A片总不太像文化人干的事(虽然同试验室的胡胡总说自己没文化,但那是这个流氓赤裸裸的污蔑),心里有一点愧疚,但又一想,教授不就是会叫的禽兽吗,不矛盾啊。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李明走到乞丐面前,扔了两块钱在纸盒里,就像黑社会的老大,总到庙里烧香捐款一样,以保持良心上的收支平衡。
这天晚上的寂寞脆弱得像一根牙签,李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踢出了自己14平米的房间。学习英语当然是句玩笑话,但是里面像子弹一样有力的对话简单实际,所以容易活学活用。比如,第二天,李明亲自装填好一根用于蛋白纯化的凝胶分离柱后,就会像电影里的女演员一样情不自禁的赞叹道“How big!”,分离柱用久了,流速难免减慢,这时李明就会像电影里的男演员一样充满期待的说“Come on! Faster!”
天桥以及天桥上的良心守恒运动就像每天早上洗脸刷牙一样成为李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秋天是这个城市最美好的季节,但是却像天桥上的美女一样,转眼即逝。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冬天来了,寒冷就像一枚有生命力的钉子,从头顶钻入,往下生长。开始冷得头皮发麻,当钉子穿过心脏,就造成了透心凉的“冻人”效果。天桥上的乞丐裹了一床破败的棉被,蜷缩着,像解放军栖身在猫耳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乞丐旁边添了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着的报纸、木块和塑料帮助他抵御严寒的狂轰滥炸。
冬至第二天,钉子终于抵达脚心。李明下班有点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李明穿着羊绒衫,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仍然感觉像在北极裸奔。
路过天桥的时候,看着乞丐旁边的火盆里像刚刚出土地的幼苗一样柔弱的火焰,李明摸了摸衣兜。糟糕,没有零钱。总不能给他100元让他往回找吧。即便他愿意,估计今天的收成也不够。李明无奈的走到天桥的南端,卖光盘的小伙子呵着热气朝他热情地打招呼:“师兄,有好看的,要不要?”
李明没有说话。
“今天的特别好看,DVD版,还有花絮,比新东方的英语学习资料还要霸道。”
“哦?拿来看看。”
看着好像不错。李明递给小伙子100元,小伙子找回85元。李明生气的说:“平时不都是10元一张吗?专宰熟客啊?一下子就涨价百分之五十。”李明故意说的很专业,以体现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啊,师兄,你看嘛,这是最新的DVD,超清晰,毛孔都看得见。而且最近在搞锤子的‘知识产权活动月’,你不知道搞到这些光盘有多难。”
看着小伙子一幅若非家道中落,绝不变卖祖传宝物架势,李明动了恻隐之心。15元就15元吧。“师兄,要不要再来一张?”李明摇了摇头。走回天桥的北极,朝乞丐前面的纸盒扔了5元钱。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明刚到天桥就看见北端围了一圈人,不时传来惊呼声,甚至听见有人说,应该去报警。李明赶忙跑过去,挤到圈子里,只见乞丐倒在地上,肚子上有一个大洞,身体和火盆下面有一滩粘稠的黄色油状物,显然肚子上的洞是被火盆里的火烧出来的。黄色液体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不断有人捂着嘴挤出人群,蹲下来干呕。乞丐肚子上的洞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奈、孤独和伤感的句号。




李明不再搞笑,开始走悲情路线了。比喻有点多,“像”字共二十二个,其中二十个都是用来比喻,呵呵。
Jan 09, 2008 at 1:26 pm Vote:写的是谁啊,挺悲伤
Jan 09, 2008 at 2:16 pm Vote:to arnoldhan:
对,我想尝试一下这种写法,就是多用比喻。这和我自己看别人的小说的体验有关。有时候看完一篇小说,就记住其中一个比喻了,或者就这个比喻给我留下印象了。我就想,要是我全篇都用比喻会是个什么样?当然,比喻太多,也有可能审美疲劳,读者反而一个都记不住。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而且,我自己这样写,有一种快感。呵呵。
to 老毛:
有一次吃饭,有个同事讲,他有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乞丐,肚子上烧了一个洞。大家立马叫停,让丫闭嘴,说影响胃口。我想这或许可以做个小说的题材。然后就写了这个,当然主角还是选定为李明,虽然他不愿意,但在我的淫威之下,只有就范。
Jan 09, 2008 at 2:52 pm Vote:比宋石男写的好
Jan 09, 2008 at 3:13 pm Vote:to hooping:
这话我爱听,哈哈,能不能讲讲好在哪里呢?
Jan 09, 2008 at 3:56 pm Vote:怎么拿宋石男(一提那家伙,我就嗅到一阵腥臭)和姥姥比。
我不太喜欢比喻。
姥姥的故事可以听,不过比起地道小说家的作品,味道还是逊了一点点。
Jan 09, 2008 at 4:46 pm Vote:to 法王:
对,也有的朋友看了觉得比喻太多,不喜欢。但我个人比较喜欢,呵呵。表示抱歉。
Jan 09, 2008 at 5:00 pm Vote:我指的是明喻。这种比喻用得太多,让人觉得有点赵树理的风格(比如什么“就像驴粪蛋上下了霜”)。明喻太多,我觉得是表达能力不足所致。
Jan 09, 2008 at 7:16 pm Vote: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吧。况且,我不和地道的小说家比,我只和不地道的小说家比,呵呵。
Jan 09, 2008 at 9:26 pm Vote:写得好!赞一个!
Jan 09, 2008 at 9:53 pm Vote:这只是可忽略不计的小“分歧”,我上面说了,姥姥的故事是有可读性的。
Jan 09, 2008 at 10:21 pm Vote:呵呵,hohu原来也是老乡啊!!“师兄”“霸道”这些词听来很亲切啊!!
Jan 10, 2008 at 10:01 am Vote:to gordon:
多谢捧场!
to fengheshang:
对,有时候用点方言,感觉也比较顺手一点,但是对于不知道这些语言背景的,就没什么效果了。说明幽默具有地域性。
Jan 10, 2008 at 10:23 am Vote:前几天和朋友去看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其中有个段子,说没事就烧烧汽车什么的,指的是前年的窦唯事件,但是观众没怎么乐。另外一个段子,讲两个狗男女偷情,男的说我是主持体育频道的,女的说我绝不去你那儿出你的丑,云云。观众乐晕了。说明幽默具有时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