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童姥的Blog

Archive for 04月, 2008

22 Apr

身边的真菌

中午吃完饭,同桌的同事拿了一个桔子,刚一剥开,就“哇”的一声惊呼。她看到的是下面这幅图景:

作为一名业余真菌学家,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真菌在我眼里是美,而不是恶心或者厌恶。我说,给我吧。另一位同事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说我带你去看看。到实验室,我用针(注射器枪头)挑了一些菌丝,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看到下面这幅景象:

局部放大:

这像什么?我启发。她说,像树枝,像手掌。我说,你真高杆,回答正确。

那么,它叫什么呢?

我说,这取决与第一个见到它的人。第一个见到这种菌的人,大概觉得它像扫把,所以就把它叫Penicillium。

哦,原来就是它啊。

是的,它就是著名的青霉菌,也是自然界最普通分布最广的真菌之一。当然,是不是就是产青霉素的那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作为一个业余真菌学家,我一般只鉴定到“属”。因为鉴定到“种”,需要花费大量的功夫,需要收集齐这个属的所有的种,然后比对,如果没有一个匹配的,那么恭喜你,你可能发现新种了。

原来真菌就是这么鉴定的。

是的,就像学习英语单词,不认识,就去查字典。只是检索方式比查英文单词复杂。所以,鉴定真菌,需要有比较完备的真菌鉴定工具书。

这工作好像不难啊?

作为一名业余真菌学家,我对你的这种轻蔑态度不反感。饶子和院士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一次给学生讲座,还说搞不了前沿就去搞分类。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当着CC(另一位同事,正宗的真菌学家)说这种话。

那么你认为呢?

我不想评论这种事,我也不喜欢评论谁难谁易。但是,在我的眼里,真菌是美丽的,青霉菌不过是万千美丽之一。

好啊,有空让我再看看别的。

没有问题。谁让你长得跟真菌一样美呢?

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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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Apr

祭侄稿

有一次乘公共汽车,旁边坐着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男孩,约摸六、七岁,白净斯文,很可爱的样子。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我侄儿的身影,如果他不死,现在早该大学毕业了,不知在哪座城市工作呢?然而,这不过是我的伤感的计算方式。理智客观的陈述,我侄儿已经死去二十年了,死的时候六岁。
我竟已不记得他的名字叫兵儿或者彬儿,也不知道该问谁好,也许我再也无从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起他聪明斯文的样子,我想,叫他彬儿应该更合适。他是我堂兄的儿子。堂兄任教的学校离我父母所在的学校不太远,所以彬儿常常跟他的爸爸过来玩。我比他大不了几岁,玩的时候总是带着他。我带他爬过树,抓过蝴蝶和蜻蜓,在水田边捞过鱼,掏过还没有钻出土的蝉蛹。他聪明、乖巧,胜利果实也不与我争抢,是个不错的小帮手。当然,为了显示作为幺爸的大度,每次我都会分给他 一些好玩意,比如我自制的木枪和木剑。但有一样东西除外。我有一把吃饭用的不锈钢叉子,这是我求我妈请她的学生从遥远的城市带回来的。彬儿很喜欢这把叉子,吃饭的时候我可以让他用,但是却没舍得给他。
我也去过几次他的家,却不是堂兄所在的学校,而是他外公家。彬儿短短的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和他的外公外婆度过的。那是一个古老而普通的大院子,住了十余户人家。彬儿带我去看他家后面一口很浅的水井,靠着山墙根凿出来的,山中的泉水就沁在这口井里,清冽甘甜。井中养了一个直径与汤圆差不多大小的甲鱼,时不时在里面游来游去,很是好玩。彬儿的外公咧嘴笑着给我们解释,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这个院子还有一件奇怪而有趣的事,经常有鸽子停到这个院子里觅食。我当时看过一本养鸽子的书,依我的判断,这些鸽子的品相相当不错,而且有些鸽子的腿上还绑有标记,应该是专门训练的信鸽。大家议论纷纷,这些鸽子是哪里来的?附近并没有人养 鸽子。猜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回忆就象是老照片,偶然从箱底翻出来,看一看,充满了温馨与哀伤。
一年秋天,晚饭过后,我随父母去河边散步。正准备往家折返的时候,碰见学校里另外几个老师,迎面过来。其中一个对我妈说,不好了,你侄儿的儿子刚才被车撞了。我妈大惊失色,忙问,怎么被撞的?那个老师说,好像是在马路边散步的时候被车撞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我妈听了,慌忙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晚上,我和我爸也去了医院。彬儿正准备被送到县城医院去,因为是颅内出血,镇医院做不了这个手术。我看见堂嫂一边大哭,一边使劲的捶打我的堂兄。学校里的老师拼命的拉着她,劝她。彬儿是跟我的堂兄出去玩,横穿马路的时候,被一辆拖拉机给撞了。救护车开过来,堂兄、堂嫂还有学校里的几位老师跟着上了车,我妈也去了。
我妈回家,已是三天以后。进门妈就说,彬儿没了。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那天,彬儿被送到县医院,却不知县医院也做不了这个手术,又往市医院送。但是,在半路上,彬儿就死了。
俗话说:时间是医治一切伤口的良药。然而,有一些心灵的创伤,纵使强大如时间,也无能为力。一年后,彬儿的外公去世了。又过了一年,他的外婆也去世了。以前,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家庭,有时候坚强如堤坝,能够抵抗任何狂风巨浪。有时候,却又脆弱得像一条精致的项链,一旦其中某个无可替代的环节脱落,也许它就再也串不起来了。
后来,我看过一本书,据说,孩子发生变故的家庭,离婚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彬儿的父母亲没有分开。两年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小名屁娃儿,寄寓贱名好养活。屁娃儿几个月大的时候,堂兄带他到我家玩。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大哭起来,怎么哄也停不下来,喂奶他也不吃。当时,我正在喝稀饭,于是就用叉子盛了米粒喂他。说也奇怪,他一下子不哭了,一边张着小嘴吃我喂的饭粒,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叉子,好奇的小眼睛那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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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Apr

吐血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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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Apr

绝交

“胡胡,请我吃饭,不然老子和你绝交!” 

 
中午我依照惯例在网上浏览八卦新闻,李明走过来,气势汹汹的对我说。
   

“怎么回事?说清楚嘛。”李明一副城管的架势,我有点懵了。 

 
“少废话,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正想说,什么我就明白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完饭,大伙儿像往常一样挤在一张圆桌上,举头互八卦,低头刨干饭。正在边吃边八,也不知道谁为什么就扯到打架的事情上去了。李明开始自爆。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下午在食堂打饭,走过来一帮愤青,一看就是学生,像忍者神龟一样头上绑着布条,打着横幅‘打倒XXX’,很多人围观。食堂管理员过去劝说他们,他们根本不听,还推推攘攘,我一下就火了,闹事也不能打扰老子吃饭啊。扔下饭盅,跑过去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讲罢自己的英勇行径,李明面露得色。 

 
“不忙,不忙。有个细节请交代清楚。”我说,“这个架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的?”
 

“你什么意思?” 

 
“具体点就是你用什么部位打了人家什么部位?根据我的经验,我怀疑你用左脸打了人家的右手,右脸打了人家的左手。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牛顿都是相等的。” 

 
“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靠!”李明端起盘子,气呼呼的走了。 

 
“是是是,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在美女面前丢了面子。”我给李明解释。“其实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好吧,改天我请你吃猪头肉,补补你的面子。” 

 
“谁跟你说这个事?”李明说,“对你没事就意淫我,我早就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我插嘴说。 

 
“是别的更严重的事。” 

 
“别的事?”我一脸迷茫。
 

“往前想。”李明吝啬的提示。

 
哦,去年,我委托李明帮我兄弟周全介绍一个女朋友,因为我实在不忍心我兄弟把DVD叫毛片机。并答应事成之后请客,地点随他挑。记得他当时对我说:“我的屁眼都在流血,哪里还有空去给别个医痔疮?”我点头赞同:“说的也是。”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是好傻好天真。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不需要任何培训的天才的政治家,说起谎来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要顺溜。
 

说起这件事我就来气:“你TM还好意思提这件事,你那个时候不都已经登记了吗?还给老子摆出一副痔在必得的样子。” 

 
“嘿嘿。”李明的脸像哈雷彗星回归地球一样难得的红了一下。“那个时候在忙着看房子,实在没精力通知大家。对了,你兄弟现在怎么样了?”李明故意打岔。 

 
“还不是一个人打烂仗。”不过我说起谎来,肯定就像一个蹩脚的举重运动员,涨得面红耳赤。
 

“不会说谎就不要学人家嘛。” 

 
“你还不如干脆说不要学你。” 

 
“不要打岔,请客的事不要想赖掉。” 

 
“你TM就不要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再往前想。” 

 
“我不小心把你装样品的瓶子打破,结果样品漏光了,就像你的年终奖一样?”

 
 “不是。” 

 
“我不小心把你的冰箱开关碰掉了,结果你的样品全长了毛,可惜你的工资没有涨得那么茂盛?” 

 
“不是。” 

 
“有一次出差,我们一个房间,我偷偷把你买的土特产吃了,害得你空手而归?” 

 
“谁跟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让你往前想吗?” 

 
“再往前想,再往前想就TM史前一万年了。我还欠你一个打磨石器没有还?”
 

“亏你还是做Science的,这么严重的科研事故你怎么给忘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去年六月一个周末,我们几个同事商量在一起打拼伙,吃火锅。于是分头去超市买东西。我和李明被分配去买白菜和粉条。我们交完钱,看他们还没有出来,就坐在超市门口的石梯子上打望,对来来往往的美女评头论足。正谈得热烈,看见一个活像从高中《立体几何》课本里走下来的圆柱体一样的胖子从街对面过来。 

 
“真是自由移动的发酵罐啊。”李明感叹道。 

 
“你晓不晓得拿别人的长相涮坛子比耍小妹不付账还要没有品格。”我严肃的提醒他。

 
 “这个我比你明白。只是最近天天养细菌,养成了职业病。比如你这个瘦斤斤的样子,在我眼里就像一根接种环。”说完,李明顺手捡起一个小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在干啥子?”

 
 “算算这个发酵罐的体积到底是几升。” 

 
“靠!圆柱体的体积计算公式你还记得?” 

 
“V=лR2L”李明解释说,“R是半径,L是长度,这里是他的高度。先算出他的底面积,乘以他的高度就是体积。”

 
 “真不愧是清华的博士后,基本功就是扎实。”

 
 李明举起手来,测量这个胖子的高度及半径。正在比划,只听啪啪两声,我们两个就像被一头犀牛撞了,一下子从石梯上窜下去,晃了好几下才站稳。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像从《环球军事》里冲出来的坦克一样的大汉站在台阶的上面。

 
 “两个王八蛋,敢拿我兄弟开涮。”坦克晃了晃拳头,像炮筒对准我们。
 

我们看看手里毫无冲击力的白菜与粉条,直后悔怎么没有被分配到去买啤酒。 

 
坦克看着我们不服气的样子,飞起一脚踹过来。眼看我就要被击中,李明突然斜倒过来,挡在我的前面,帮我抵抗住这一发穿甲弹。李明摇摇欲坠,我赶忙扶住。只见李明口角渗出一缕血丝,我心下感动,大叫一声:“青霞!” 

 
坦克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我只恨手里没有金箍棒。 

 
不一会儿,同事们出来,看见这幅光景,我简单解释了几句,大伙七手八脚的把李明抬到出租车上只奔医院。检查结果,肋骨断了三根,需住院仨月,一根一月。 

 
“第二天我不就买了你最喜欢的猪头肉去看你吗?”说起这个事,我颇为内疚。 

 “别提你那个猪头肉了,打开就一股招苍蝇的味儿,结果苍蝇没招来,把护士小姐招来了,二话不说就给我扔厕所去了。” 

“我不是给你买了一大麻袋苹果吗?有伤就得多吃水果,有利于伤口愈合。” 

 
“那袋烂苹果,就像在地里埋了半年。我把苹果籽挑出来,直接交给护士小姐让她回家种花盆了。”

 
 “你不爱吃苹果,我不送了一篮子香蕉吗?” 

 
“那也叫香蕉?稀得像鼻涕。动物园里的猴子都看不起。” 

 
“还有饼干。” 

 
“饼干硬得像铁饼。” 

“还有面包。” 

 
“面包重得像铅球。” 

 
“还有牛肉干。” 

 
“牛肉干扎得像标枪。” 

 
“土豆片怎么样?没那么硬吧。” 

 
“吃你那个土豆片,就像一头栽在沙坑里,满嘴都是沙子。” 

 
“你不会想说我让你把奥运项目都吃遍了吧。” 

 
“差不多。” 

 
“好好好,我请。”我终于投降,“不过这事都快一年了,你怎么才想起来。” 

 
“不是和护士小姐谈朋友去了吗?”李明白了我一眼,对我如此不解风情颇为不满。 

 
“时间,地点你来定,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想好了告诉你。”说完,李明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一边目送李明远去的身影,我一边回忆,当时坦克向我军轰炸过来,李明转身欲逃的姿势也是如此朴实无华,正如他脚底下那颗圆溜溜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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