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Apr
有一次乘公共汽车,旁边坐着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男孩,约摸六、七岁,白净斯文,很可爱的样子。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我侄儿的身影,如果他不死,现在早该大学毕业了,不知在哪座城市工作呢?然而,这不过是我的伤感的计算方式。理智客观的陈述,我侄儿已经死去二十年了,死的时候六岁。
我竟已不记得他的名字叫兵儿或者彬儿,也不知道该问谁好,也许我再也无从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起他聪明斯文的样子,我想,叫他彬儿应该更合适。他是我堂兄的儿子。堂兄任教的学校离我父母所在的学校不太远,所以彬儿常常跟他的爸爸过来玩。我比他大不了几岁,玩的时候总是带着他。我带他爬过树,抓过蝴蝶和蜻蜓,在水田边捞过鱼,掏过还没有钻出土的蝉蛹。他聪明、乖巧,胜利果实也不与我争抢,是个不错的小帮手。当然,为了显示作为幺爸的大度,每次我都会分给他 一些好玩意,比如我自制的木枪和木剑。但有一样东西除外。我有一把吃饭用的不锈钢叉子,这是我求我妈请她的学生从遥远的城市带回来的。彬儿很喜欢这把叉子,吃饭的时候我可以让他用,但是却没舍得给他。
我也去过几次他的家,却不是堂兄所在的学校,而是他外公家。彬儿短短的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和他的外公外婆度过的。那是一个古老而普通的大院子,住了十余户人家。彬儿带我去看他家后面一口很浅的水井,靠着山墙根凿出来的,山中的泉水就沁在这口井里,清冽甘甜。井中养了一个直径与汤圆差不多大小的甲鱼,时不时在里面游来游去,很是好玩。彬儿的外公咧嘴笑着给我们解释,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这个院子还有一件奇怪而有趣的事,经常有鸽子停到这个院子里觅食。我当时看过一本养鸽子的书,依我的判断,这些鸽子的品相相当不错,而且有些鸽子的腿上还绑有标记,应该是专门训练的信鸽。大家议论纷纷,这些鸽子是哪里来的?附近并没有人养 鸽子。猜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回忆就象是老照片,偶然从箱底翻出来,看一看,充满了温馨与哀伤。
一年秋天,晚饭过后,我随父母去河边散步。正准备往家折返的时候,碰见学校里另外几个老师,迎面过来。其中一个对我妈说,不好了,你侄儿的儿子刚才被车撞了。我妈大惊失色,忙问,怎么被撞的?那个老师说,好像是在马路边散步的时候被车撞了,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我妈听了,慌忙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晚上,我和我爸也去了医院。彬儿正准备被送到县城医院去,因为是颅内出血,镇医院做不了这个手术。我看见堂嫂一边大哭,一边使劲的捶打我的堂兄。学校里的老师拼命的拉着她,劝她。彬儿是跟我的堂兄出去玩,横穿马路的时候,被一辆拖拉机给撞了。救护车开过来,堂兄、堂嫂还有学校里的几位老师跟着上了车,我妈也去了。
我妈回家,已是三天以后。进门妈就说,彬儿没了。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那天,彬儿被送到县医院,却不知县医院也做不了这个手术,又往市医院送。但是,在半路上,彬儿就死了。
俗话说:时间是医治一切伤口的良药。然而,有一些心灵的创伤,纵使强大如时间,也无能为力。一年后,彬儿的外公去世了。又过了一年,他的外婆也去世了。以前,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家庭,有时候坚强如堤坝,能够抵抗任何狂风巨浪。有时候,却又脆弱得像一条精致的项链,一旦其中某个无可替代的环节脱落,也许它就再也串不起来了。
后来,我看过一本书,据说,孩子发生变故的家庭,离婚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彬儿的父母亲没有分开。两年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小名屁娃儿,寄寓贱名好养活。屁娃儿几个月大的时候,堂兄带他到我家玩。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大哭起来,怎么哄也停不下来,喂奶他也不吃。当时,我正在喝稀饭,于是就用叉子盛了米粒喂他。说也奇怪,他一下子不哭了,一边张着小嘴吃我喂的饭粒,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叉子,好奇的小眼睛那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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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Mar
最后这一张颇有点像好莱坞老电影《鸳梦重温》结尾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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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Mar
小时候,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父亲去他的一个学生家里做客。这个学生高中毕业,考上成都灌县一所中专,她的父母摆了酒席答谢大家,也是庆祝。邀请了我父亲。
这个学生长得很漂亮,在我的印象里,她的气质很洋气,虽然她家是农村的。她上中专的几年,每年寒假总会来看望我父亲,在我们家住上几日。每次她走了以后,母亲都会和父亲闹点别扭。说实话,我是高兴她来住的,但因为她给我们家带来了一些矛盾,所以我对她态度也就比较冷淡。现在想起来,其实也就是因为她漂亮,我母亲肯定有些嫉妒。
那个时候,交通还不太方便,我们早上出发,一直到下午,才走到他们家。这是典型的川北农村的民居,房前屋后有竹林,竹林旁边有水塘。风景也说不上多秀美。我喜欢她家院里种的“蛇头畏”,一种象美人蕉的植物,据说有避蛇的作用,我怕蛇,所以觉得这种植物很神奇。
因为来的客人很多,需要准备的饭菜量也比较大,她的弟弟妹妹出来打了一下招呼,就一直在厨房里帮忙。她的妹妹年纪比她稍小几岁,非常漂亮,虽然那时我还小, 不太懂得如何欣赏女性美,但仍然认为她很漂亮,比她的姐姐还要漂亮。她留着长发,举止文静,倒茶的时候,倒完茶转过头去的时候,几髻发丝垂下来,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
喝了一会水,我想解手。在农村,猪圈就当茅房用了。他们家的猪圈收拾的很干净,这也可以看出这家的女主人勤不勤快。出去的时候,妹妹和她妈进来喂猪。我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妹妹喂猪的姿势很优美。优美是难以描述的,我只是觉得她喂猪的时候和给客人倒茶的时候一样,脸上都带着温柔的微笑,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这样优美的喂猪的姿势了。喂猪也能很优美?你不相信,只是因为你不幸没有见过。
酒席很热闹,不过这热闹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跟父亲来吃一顿好吃的,并不了解这考学的意义。整个酒席,妹妹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她有那么多长辈需要招呼呢。大人们谈的热烈,只偶尔看一眼座上一个小孩逮着机会暴饮暴食,谁知道他心里还有些什么别的念头呢?我默默的狼吞虎咽,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和如水的长发,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美好的童年?
晚上就住在他们家。第二天,我和父亲返回,他们一家送我们出了村子好远。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妹妹,听到过她的消息。我想,她应该有一个不错的丈夫,孩子也很乖,因为他们有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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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Mar
前几年,中央十台《人物》栏目采访一位四川籍摄影家,陈锦。通过这个节目,我知道他出过一本摄影集–《四川茶铺》。从那个时候,就一直想买一本。但因为这本摄影集出版于1992年,后来也没有再版,所以要买到并不容易。最近,在孔夫子旧书网上看见有人出售,赶紧联系,终于如愿以偿。
关于这本摄影集的评论有很多,对其评价也非常高。被认为是中国摄影关注“地域文化”范畴,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我对《四川茶铺》感兴趣,首先是因为作者陈锦的一些独特的气质吸引了我。
《四川茶铺》的拍摄对象是散落于成都及周边各县市的茶馆及茶客。让我们做一个假设,比如你就是一位摄影家,现在有个任务,让你去拍摄这些茶馆及茶客,你打算怎么办?也许你会选择一个具有典型性的茶馆,因为它大,因为它历史悠久,等等,然后坐下来,仔细观察这个茶馆及茶客,然后抓拍下“连续的瞬间”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镜头。然后再观察,再抓拍。直到完成任务。
这样做不好吗?当然没有什么不好,这样也能拍出好的照片来。
但陈锦不是这样的摄影家。他本身就是一个茶客。他喜欢喝茶,喜欢泡茶馆,他把茶馆作为一个谈天、交流、休息的重要场所,一个茶客们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按现在时髦的话说,他的摄影赋予了茶馆浓厚的文化色彩。有时候,为了不打扰茶客,他宁愿牺牲一些拍摄效果。喝茶是第一位的,摄影是第二位的。也许,这是他根本不同于其他摄影家的地方。
我小时候有一次泡茶馆的经历。大伯带我们去成都人民公园喝茶,从早上喝到中午,茶汤都没有颜色了。邻座一个老头,喝着喝着,站起来,跳到茶园的矮墙上,一边走一边唱。大家乐呵呵的看着他。
茶客是些什么人?饱食终日(不太准确,有些人宁饿肚子也要泡茶馆),无所事事,整天在茶铺子里面消磨时光,实现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还能靠他们?给这帮人出个专题摄影,是不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需求?
选择这样的题材,是由作者的性格决定的。陈锦身上有一种颓废的气质。正是这种气质决定了他不可能去关注改革的滚滚洪流,而是把目光投向似乎与时代发展无关的茶馆和茶客身上。
茶客的生活是悠闲的,至少这本摄影集传达了这样的信息。这种悠闲不是我们去什么地方旅游放松一下的那种有限悠闲,而是真正的自得其乐。心境平和,在乱哄哄的茶铺子里面,一样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陈锦的这本摄影集告诉我们,在这个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中,除了朝气蓬勃、奋发向上的人生外,还有这么一种与世无争的怡然生活。你可以欣赏它,可以羡慕它。当然,也可以丝毫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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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Mar
曾经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有机会拜访一些企业。总的印象是,如果这个企业产品利润比较低,管理就比较严格甚至严酷;反之,如果这个企业产品利润比较高,管理就比较人性化。“今麦郎”,大家都知道,生产方便面的大公司,仅次于康师傅和统一。他们工厂在邢台市下面一个县下面一个乡下面一个村,当然,这个村已然是方便面一条街了。我们出差,就住在这个公司自己的一个招待所里,条件那是相当的艰苦,夏天去有空调,不过功能和电风扇差不多,追着蚊子打到半夜,最后力竭而眠。据此,可以想见,工厂的条件了。有一次,在街上看见张靓影给今麦郎饮料打的广告,我打赌,如果张靓影到过今麦郎总部,我吃一个月方便面。
说起工厂的条件,大家知道,方便面要油炸,所以车间里那是相当的热,热得连苍蝇、老鼠都不来了,所以卫生条件还可以。方便面的利润很低,据他们讲,一包面大概也就赚一分钱,像今麦郎这种高档一点的(他们有很多产品,今麦郎是其中一种),利润要高一些。所以工厂管理非常严格,基本上是军事化管理。既然是军事化管理,那就不要想什么人性化了。比如,我们那次去的时候看见墙上一封感谢信,感谢范总为这个车间批了 50元的防暑费,我的同事感慨了半天。
范总,就是范现国,今麦郎的老总。虽然方便面的利润低,但是范总仍然是相当的有钱。年轻的时候,夫妻共同创业,眼看要发财了,老婆染病身亡,真TM(XX,此处删去俩字,请自行填写)啊。
他们一个研发经理带我们去他们研究所,研究所条件不错,估计也算是个形象工程吧。他颇自豪的说,我们产品的高科技全集中在这儿了。我心想,G8高科技,还不是剥削当地的农民,农民都不会在这么高的气温去田里干活。
乡镇企业在八、九十年代的确为中国的经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解决了很多农民的就业,改善了农民们的生活,但是从九十年代末期至今,乡镇企业越来越不景气,很 多农民又被吐出来了,没有被吐出来的,就必须接受剥削和压迫。乡镇企业的优势逐渐丧失,没有科技含量,越来越依赖于廉价的劳动力,并且对生态坏境的破坏也 是惊人的。这对农村经济的发展有无帮助,从长远来看,其实很令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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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Mar
一
父亲一位教语文的同事,姓邓,年纪比父亲稍小几岁。他没有给我上过课,我知道他的时候,已在读高中,而他一直教初中。下午学校放学之后,常常有很多老师聚在我们家前面几棵桉树下下象棋。在我的印象里,他几乎总是看客,偶尔发言,也没人当回事,可能他的棋艺不行。后来这些老师改搓麻将,没人再下象棋了,他不参加麻将之类的活动,看客也没得做了。他是个比较低调的人,见面打招呼也只是带着一贯的微笑点点头而已。这次回家,在学校的操场边上遇到他,他的微笑和从前一样,没有一点做作的热情。十几年前学校评职称,与他资历相当的人几乎都评上了一级教师,而他只得了个二级。我问妈,他现在评上一级了吗?妈说没有,他还是二级,而且他觉得现在的学生不听话很难教,已经主动辞去教书的职务,目前只在学校的图书馆看管图书。
我不由想起沈括《梦溪笔谈》中的一则故事。沈括的一个下属,叫孙轸,以前做县尉的时候,曾拜访过一位高士,叫杜五郎。杜五郎呆在家里不出篱门已有30年了。孙轸问他不出门的原因。他说他自知对时世毫无用处,对别人也无所求取,因此不出门,这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又问他平常干什么?他说,只是规规矩矩的坐一坐,没有什么特别的,20年前曾经看过一本书,现在内容都已忘记了,书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孙轸后来给沈括讲了这个事,沈括当时军务在身,正值深夜,听到这个故事,不由肃然起敬,立刻忘掉了烦恼。
沈括为什么会如此尊重这位好像无所事事的杜五郎呢?人生于世,凡念丛生,俗欲难去。而杜五郎,无欲无求,故可谓高士。
邓老师或许还没有这样高的境界,但自甘平凡,也亦难得。
二
高三的时候,我读理科班,常与同年级文科班一位同学课余闲聊。有一次,他说上历史课的老师很黄色。我有点奇怪,历史课也能上得黄色?他说,这位老师经常讲原始人为了吸引异性,总在生殖器或者其他性敏感部位搞上点什么装饰。对于那个时候的高中生来说,上课讲这些内容,确实有够黄色。我问,除了讲原始 人,他还讲其它朝代的人的黄色轶事吗?这位同学说,那倒是少,因为他对原始社会研究最深,还曾经出版过一本《原始社会》的书,号称是填补了国内这方面研究的空白。我一听,敬仰之情油然而生。那个时候,年纪小,对于能出书的人一概崇拜。及后来见到他本人,敬仰之情稍减,因为他长得邋遢,奇胖,正所谓“人未到肚子先到”。
再后来,听到他的各种传闻就多起来了。他这人口碑不太好。比如说他吝啬、贪吃,贪吃也许是他肥胖的原因之一吧。虽然我并未见到他贪吃的实例,但却常常见到他在下棋的时候跟别人要烟抽,为此遭到别人的讥讽也是家常便饭了。
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他写的《原始社会》,有次见他过来下棋就给他讲了。晚上他把书带过来,还带了另外一部未最终完成的手稿,是一本《简明中国通史》,说是某出版社跟他约的。在《原始社会》的序言里,专家们的确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这也许真的是一本好书,但我当时很难坚持把它看完。《简明中国通史》的趣味性不够,我给他建议能不能借鉴一下柏杨的《中国人史纲》,写的生动活泼一点,他不以为然。后来听说那家出版社不知什么原因,跟他的约稿取消了。他气疯了,端起痰盂就喝。为此还在精神病院住了一阵。大家说起这事,以为笑谈。
后来他还给我介绍过女朋友,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笑着把他敷衍过去了。
这次回家,有一天中午,我上街买点东西,刚出校门,看见他坐着藤椅,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我走过去问,余老师在看什么书?他抬头看见我,好象有些高兴又好象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问我工作落实了没有?在哪里工作?我说落实了。他说,落实了就好啊。我说,余老师你先看书,我要去买点东西。他点头说好。他看的是《中华远古史》,我知道这套丛书,号称新二十四史。
与其他老师闲聊,说他退休后,有一阵老去夜总会找小姐,身体搞垮了。我们听了都笑。
余老师身上有很多恶习。但在我看来,他却是这所学校为数不多的真正的读书人,至少是真正喜欢读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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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Mar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常常去宿舍楼旁边一个小面馆吃面。有一次,下了晚自习,我又去这个面馆加餐。在等老板煮面的时候,我翻看桌子上摆放着的几本杂志。其中有一本,封皮已经掉了,我直接看到最后一页,是一首诗,标题《语言》,作者名叫北岛。
许多种语言
在这世界飞行
碰撞,产生了火星
有时是仇恨
有时是爱情
理性的大厦
正无声地陷落
竹篾般单薄的思想
编成的篮子
盛满盲目的毒蘑
那些岩画上的走兽
踏着花朵驰去
一棵蒲公英秘密地
生长在某个角落
风带走了它的种子
许多种语言
在这世界飞行
语言的产生
并不能增加或减轻
人类沉默的痛苦
诗的内容我看不太懂,但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文字,神秘而华丽,干净而厚重。我被这样浸满油渍的一页纸深深的吸引住,反复看了很多遍。走的时候,我问老板,可不可以带走这本杂志。老板很大方,手一挥,拿去看吧。在这个简陋的小面馆,我第一次知道北岛这个名字,并且记在心里。
诗歌有没有价值?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应该何去何从?这是一些理论问题。什么是美丽?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等等。同样的哲理思辨。其实这些问题对于读者、观众而言,毫无意义。当你看到真正的美女的时候,就像被一颗子弹击中,猝不及思,哪里还来得及考虑那么多?好的文字是一种美。或幽静如清泉,或震撼如雷鸣;或寂寞如山间野花,或富贵如洛阳牡丹;或自由如高空雄鹰,或怡然如林中小鸟。而北岛的诗,就像一棵挺拔、奇崛而秀美的松。
我开始有意收集北岛的诗,但是并不容易。有一本《中国现代文学史》甚至抹去了北岛的名字,提到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只有舒婷、顾城等人。我对这些人的兴趣并不大,他们的诗也看过一些,但是记不住,在我眼里,他们的文字不是真正的美女,至少不是绝世美女。这么说起来,我对北岛还真有点一见钟情,情有独钟。
尽管如此,还是陆陆续续看到北岛的一些名篇,如《回答》、《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一切》。北岛的有些诗,政治倾向比较强烈,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的文字的艺术性与审美价值。他把那个时代的人们对自由的向往与他自己人生的孤独体验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走吧,
落叶吹进深谷,
歌声却没有归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从河面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着同一片天空,
心敲击着暮色的鼓。
走吧,
我们没有失去记忆,
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走吧,
路呵路,
飘满了红罂粟。
———–《走吧》
北岛的语言,冰冷、透明、纯净、坚硬,而又在微微的翻转之间,闪烁着绚丽夺目的光芒,仿佛一块遗世独立的水晶。
我记得有一篇采访,问北岛青年时期对他影响最大的一件事。他说,是他妹妹的死,他妹妹因为救人,溺水而死。这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北岛的诗总是充满了忧伤,悲郁。在我的印象中,他没有一首快乐的诗。
我曾和一个无形的人
握手,一声惨叫
我的手被烫伤
留下了烙印
当我和那些有形的人
握手,一声惨叫
它们的手被烫伤
留下了烙印
我不敢再和别人握手
总把手藏在背后
可当我祈祷
上苍,双手合十
一声惨叫
在我的内心深处
留下了烙印
————-《触电》
在可以自由买到北岛诗集的时候,我早已经不读诗了。北岛后来出的散文集,我也没有买。初恋,最适合它的地方,是心灵的最深处。正如一只美丽的蝴蝶标本,散落在茫茫书海,而不经意间的重逢,已是人生一种莫大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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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Feb
关于这位同学,客观的说,我们的关系其实淡得很。读书的时候没有什么太深的交往,毕业经年,也从来没有联系过。写信,打电话,email,一概全无。我知道他的情况,都是从其他同学那里听来,而且,这些消息基本上都不能算是正面的。
毕业后大约三年,有一位同学度蜜月,路过我那儿。我请他们吃饭,闲聊。提到他,说他已经结婚了,老婆怀孕,回郑州娘家保养,他耐不住寂寞,去找小姐,被公安逮住了。找一个小姐罚款5000,他一次找俩,罚款10000。我们无限敬仰的说:啊,我们班终于有一个露脸的了。然后干杯,就着烟下酒。这时,这位新婚同学的妻子劝他,少抽点烟,要善待自己。他说,我操,我这么肥,还没有善待我自己?然后转过头来,继续和我一起神往。这是毕业后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工作几年,觉得没劲,我又回到学校混文凭。有一次,一位成都的同学出差,顺道来看我。我和这位同学的关系不错,能说点知心话。所谓知心话,就是不太好意思给不熟的人说的话。每次见面,他总要给我谈他的风流韵事,让我垂涎三尺。这一次,他主要给我讲他的性病史。他说,第一次吓坏了,后来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然后给我大谈性病的分类及发病特点。从他那里,我首次知道病毒型的疾病比细菌型的难治疗,后者可以使用抗生素,而前者基本没有什么特效药。比如,非典和爱滋都属于病毒型的,治是很难治,主要靠预防。我说,你这也算寓教于乐吧。他不以为然的说,成都的这帮同学都得过。其中当然免不了我说的那位同学。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他的消息。
后来好像隐约有人给我讲过他在成都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开了一个超市,就是得过性病的那伙。不过这个情况并不是很确切,后来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所以也无从证实。
他是成都人,但在西藏长大,长得挺帅。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常常会说:“你们班那个漂亮小伙子又没来?”十有八九和女朋友出去玩了。我们没有女朋友,逃课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教室睡觉,不用担心老师点名,睡着踏实。
周末我们的娱乐主要是打牌下棋,他则出入本校和临校的舞会。要说他的家底也不是很殷实,不过有钱谁不会泡妞?没钱也能泡,那才叫水平。这很让我们有点MM的。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和我们住在一层楼的有好几个班的学生。其中一个班是水保系的,水保就是水土保持,最没有前途的职业之一。他们四年级,我们三年级。临近期末,我们要考试,他们快毕业。他们几乎天天出去喝酒,喝醉了就在过道里又说又唱,很是扰民。其中一个公鸭嗓,每次喝醉了就在过道里狂吼:东方母猪,我的爱人……真想把龟儿子给骟了。有一天深夜,我们都睡熟了,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怪叫惊醒:东方母猪,我的爱人……看来这个龟儿子又从外面喝醉回来了。我们从床上坐起来诅咒。这时过道里传来一个声音,你TMD吼什么吼?我们一听,正是这位同学,他住在我们隔壁寝室。我们纷纷下床打开门,出去一看,公鸭嗓一伙正围着他,我们班其他几个寝室的同学也出来了,其中不乏长得壮的,玩断过几个哑铃。公鸭嗓一伙眼看形势不妙,脸上露出无赖一样的笑,没什么看的没什么看的,回去睡吧回去睡吧。我们早就想揍他了,不过杀人三千自损八百,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再过一年,我们也四年级,也喝酒也唱歌,当然情节总是没有公鸭嗓恶劣。七月份,毕业了,大家互道珍重,各奔东西。
四年,他让我很欣赏的优点实在说不太上来,但我一直觉得他很勇敢。至少我觉得这就是勇敢。还没有得到同伴的支持,就敢一个人往前冲,这种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的。这就是在我们不多的交往中他留给我的印象:帅,勇敢,爱嫖妓,象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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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Dec
上网闲逛,看见一篇讲四川泡菜的文章,看得我酸口水汩汩冒,心底深处的记忆也随着这股口水缓缓地流了出来。
关于泡菜,最好的记忆是在重庆读研究生三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女朋友住在她大舅家,我经常登门骚扰。之所以那段日子快乐,是因为看似忙碌, 实则无所事事。如果一味的清闲,也不得安心。但因为要做硕士论文,貌似重大,所以心生庄严感,以为自己在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实际上,不过是掩耳盗铃, 而且居然还能成功,你说能不高兴吗?
于是,常常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们下楼宵夜,到小区门口一家火锅店烫火锅。这家火锅店的名字我还记得:张毛肚火锅。重庆上万家普通火锅店之一。张毛肚火锅最好吃的并不是毛肚,是猪肉片。尽管晚上十一点,还不算太饿,但我们总要点上几盘。这个时候,火锅店的生意仍然不错,当然也不会排队等座位,气氛恰恰好。吃 完猪肉片,我们还要来碗饭。吃饭不是目的,目的是这家店自制的“跳水白菜”。所谓“跳水”,就是上午把白菜放在泡菜坛,下午、晚上就可以吃了,“跳水”就 是过一下水的意思。因为腌制时间不长,白菜还能保持鲜脆的质地,而泡菜水的配料就决定了泡菜的口味。重庆火锅店几乎家家都提供泡菜,有“跳水白菜”的也不在少数。但唯独这家店让我最难忘。大概一碗泡菜只能下几口饭,我们又叫到:老板娘,再来一碗泡菜。老板娘看我们像牛吃麦子一样吃泡菜,倒也不生气。说不定还有点得意呢。
菜足饭饱,我们走出店来。重庆初夏的夜晚,空气像情人的耳语,潮湿但不腻人。我们漫步在这快要入睡而有些沉醉的城市,似乎被这亲密的黑夜拥抱,过去和未来在 这一刻与我们无关。就像一幅摄影,只给人们展示出这个城市最优美的一面。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个时刻,我们竟参与了这幅图像的构成,就在我们刚刚品味完张毛肚的“跳水白菜”之后。这是一幅多么珍贵的照片,被我藏在心灵深处。今天,网上偶然的泡菜图片,打开了我记忆的水龙头,这幅图片就像一片树叶漂到了我的面前。
前年回重庆,还想专门去“张毛肚火锅店”怀旧,但这里却已是一家杂货店了。问起来,大舅妈说是因为这家老板犯了什么事,被迫关张。不禁令人扼腕叹息。
哦,难忘张毛肚,难忘张毛肚的“跳水白菜”,还有重庆喃喃私语般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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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Nov
我以前喜欢下围棋,现在不下了。这玩意儿太费精力,赢了还好说,输了到半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琢磨到底哪儿没走好。第二天,两个眼圈变成两颗黑子。和一些棋友聊天,大家一致认为围棋是人类迄今发明的最深奥的智力游戏。人类就善于想着法儿的折磨自己。
虽然不下棋,但还是关注国内外的各种比赛,时不时到围棋网站闲逛。其中一个论坛去得比较多,因为这里人气旺,什么鸟都有。好比泡茶铺子、搓麻将,久而久之,也认识了一些人,虽然从来没见过面,但好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上班有暇,都不约而同地到这里扯扯淡。
赌棍崇拜赌圣,一副麻将牌玩儿得跟大师傅抻拉面一样,那叫一个神。棋迷崇拜棋圣,但是棋圣不会到论坛来瞎混,所以业余高手到这里来,就会受到棋圣一样的待遇。想我等菜鸟,学棋十余载,也就业余一二段的水平,相当于小学才毕业。业余高手,大概五六段,相当于高中毕业,一旦定了职业段位,就入了大学了。职业九段、超一流,那就是博士、博士后、斗牛士的学历了。自然,博士们是不会到小学来玩的,来一个高中毕业生,那就被大家捧成一朵花。
常来这儿的有一个业余高手,定过两次职业段,未果,就是说考了两年大学没考上。当然,在我们这所乡村小学教教书,那是绰绰有余。此人言语不多,偶尔指点两招,便飘然而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留下我等在那里顶礼膜拜,议论纷纷。好比王母娘娘吐个蟠桃核,众人立马争先恐后头破血流的抢上前去,拽在手里,慢慢的舔上半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来了一个天才少年。十岁的样子,已然是高中毕业,看起来马上就能上大学了。你想想,二三十岁的一帮人,规规矩矩的坐在教室里,突然来了一位十岁的老师给你上课,你是什么感受?惊奇啊,崇拜啊。这里没有嫉妒。所谓嫉妒,是发生在相差无几的人身上的一种情绪。你可能会嫉妒班上成绩比你好的同学,可能会嫉妒与你同时到单位但升得比你快的同事,但是你不会去嫉妒克林顿和锦涛,相差太悬殊了。
准确点说,来这儿扯淡的不是这位天才少年,而是他的父亲,一位医生。医生说,他有个儿子,三岁就能认识300字(我儿子两岁半,一字不识),四岁100以内加减乘除跟玩儿似的,六岁即能自己看书学习。总之,在我们听来,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天才。来论坛混的,有各行各业的精英,博士博士后不乏其人,但小时候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有数,和这位少年一比,都自愧不如。医生说,下围棋有钱和前途,中国棋院的高手们,年薪少说也有几十万。所以,医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让儿子上学了,在家下围棋,立志打败当今棋圣,文化课自己教。这也罢了,搞现代家庭私塾的不止他一个。我对目前中国的教育也有看法。但让我等匪夷所思的是,他不送孩子去拜名师、作高徒,而是打算通过网上下棋自学成才。当今围棋界的一流高手,资质未见得输于这位天才少年,哪个不是师出名门?打遍海内无敌手的韩国绝世高手李昌镐,更是拜横刀立马斩聂卫平于马下的围棋皇帝曹薰铉为师,作私弟子六载,始有今日之成就。现在毕竟不是头上掉个苹果就能发明一个伟大定理的时代了,社会分工越来越细,越来越专门化,你再天才,也挡不住众人的集体智慧啊,况且,这些人也未见得傻。
于是,网络土特产—-口水战爆发了。大家对医生群起而攻之,没有责任心,不尊重孩子,钱眼里看天天能多大,等等。有些帖子,相当尖锐,把医生批的体无完肤。医生奋起反击,我儿子是天才,咱们走着瞧。这么来来往往,医生全身的缺点已暴露在众人的显微镜之下,无处可遁。在这场论战中,医生的回击让大家明白了,有一种坚持叫顽固。天才少年的最终的结局已隐约可见。
业余棋手水平再高,也是业余,只有通过了定段赛这一关,成了真正的职业棋手,才算走上了仕途经济的正道,才能有机会参加国内国际高水平的比赛,与八方英雄一较长短。否则,只能笑纳我等菜鸟奉上的冷猪头,泯上两口小酒,关起门来意淫天下。
所以,天才少年要证明自己,确切的说是证明他父亲,必须通过相当于高考的定段赛这一关。然而,遗憾的是,两年过去了,少年还没有定上段。因为别的孩子比他更聪明?并非如此。别的很多家长为了孩子学棋,辞了工作,搬家到北京,为的就是能进入好的围棋道场,接受名师的指点。如果孩子自己并不愿意学棋,这种做法是鲁莽的;但是如果孩子真心喜欢围棋,这种做法让人钦佩。
于是,论坛又热闹了。医生这下没话说了吧。但是,有一种辩解叫推脱。医生说,谁让他下一辈子围棋?有毛病啊!围棋算什么职业?35岁以前下棋,35岁以后做医生,继承祖业。但是年纪轻轻做医生,水平再高也没人信任,病人只信任年老的医生。所以年轻时下棋。要是下一辈子棋。那不累死么?
噢,忘了说了,医生干的是中医。他的签名档是这么写的:我是医生。行医20年。擅长中医药。针灸治疗各种腰间盘突出、哮喘、癫痫、甲亢、精神病。脑血栓后遗症偏瘫,妇女月子病、怕冷。当然男人怕冷更容易治疗,胆小的人晚上不敢自己睡,晚上怕鬼!小儿尿床!
真是神针啊,孙悟空的金箍棒大概也就这些功能吧。晚上怕鬼也能治!我小时候就怕鬼,经常吓得睡不着觉。那时候特向往结婚,结了婚不就可以两个人睡了吗?也就不用害怕了。及至后来结了婚,怕鬼的毛病果然不治而愈。不知道医生的秘方是不是一个小包,患者拿回家,打开一层又一层,最后是个小纸条,打开小纸条,上面写俩字:结婚。
我佛慈悲,2000多年前就提倡众生平等。我想呢,父亲对于孩子,也应该持有一种平等的态度,体察、尊重他的感受。在社会上混,为了生活或者生存,对一些王八蛋,你不也卑躬屈膝,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吗?在傻逼面前你自甘下流,在自己孩子面前反而要冒充权威?社会发展需要民主自由,应该从家庭做起。对于自己的孩子实行专制,然后跑到大街上呼吁民主、自由,其实这种人也不过是金钱与权力的信徒,民主、自由不过是他们的工具。扯远了扯远了,医生倒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是借题发挥一下。
我们虽然是菜鸟,但是心地并不坏,我们并不希望看到天才少年沦为平庸,以此印证自己的先见之明。但是,你明明看见有人走到悬崖边,你大声提醒他,再往前可就掉到深渊了,他笑笑的对你说,哪里来的深渊,前面一片坦途。看见他如此镇定自若,你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错了。我现在就是这样,拼命的揉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天才少年,希望他真的像一休哥那样踏上天际的彩虹,而不是掉到无边的深渊。
Posted in 往事 by: ho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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