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童姥的Blog

Archive for the '小说' Category

01 Apr

绝交

“胡胡,请我吃饭,不然老子和你绝交!” 

 
中午我依照惯例在网上浏览八卦新闻,李明走过来,气势汹汹的对我说。
   

“怎么回事?说清楚嘛。”李明一副城管的架势,我有点懵了。 

 
“少废话,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正想说,什么我就明白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完饭,大伙儿像往常一样挤在一张圆桌上,举头互八卦,低头刨干饭。正在边吃边八,也不知道谁为什么就扯到打架的事情上去了。李明开始自爆。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下午在食堂打饭,走过来一帮愤青,一看就是学生,像忍者神龟一样头上绑着布条,打着横幅‘打倒XXX’,很多人围观。食堂管理员过去劝说他们,他们根本不听,还推推攘攘,我一下就火了,闹事也不能打扰老子吃饭啊。扔下饭盅,跑过去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讲罢自己的英勇行径,李明面露得色。 

 
“不忙,不忙。有个细节请交代清楚。”我说,“这个架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的?”
 

“你什么意思?” 

 
“具体点就是你用什么部位打了人家什么部位?根据我的经验,我怀疑你用左脸打了人家的右手,右脸打了人家的左手。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牛顿都是相等的。” 

 
“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靠!”李明端起盘子,气呼呼的走了。 

 
“是是是,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在美女面前丢了面子。”我给李明解释。“其实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好吧,改天我请你吃猪头肉,补补你的面子。” 

 
“谁跟你说这个事?”李明说,“对你没事就意淫我,我早就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我插嘴说。 

 
“是别的更严重的事。” 

 
“别的事?”我一脸迷茫。
 

“往前想。”李明吝啬的提示。

 
哦,去年,我委托李明帮我兄弟周全介绍一个女朋友,因为我实在不忍心我兄弟把DVD叫毛片机。并答应事成之后请客,地点随他挑。记得他当时对我说:“我的屁眼都在流血,哪里还有空去给别个医痔疮?”我点头赞同:“说的也是。”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是好傻好天真。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不需要任何培训的天才的政治家,说起谎来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要顺溜。
 

说起这件事我就来气:“你TM还好意思提这件事,你那个时候不都已经登记了吗?还给老子摆出一副痔在必得的样子。” 

 
“嘿嘿。”李明的脸像哈雷彗星回归地球一样难得的红了一下。“那个时候在忙着看房子,实在没精力通知大家。对了,你兄弟现在怎么样了?”李明故意打岔。 

 
“还不是一个人打烂仗。”不过我说起谎来,肯定就像一个蹩脚的举重运动员,涨得面红耳赤。
 

“不会说谎就不要学人家嘛。” 

 
“你还不如干脆说不要学你。” 

 
“不要打岔,请客的事不要想赖掉。” 

 
“你TM就不要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再往前想。” 

 
“我不小心把你装样品的瓶子打破,结果样品漏光了,就像你的年终奖一样?”

 
 “不是。” 

 
“我不小心把你的冰箱开关碰掉了,结果你的样品全长了毛,可惜你的工资没有涨得那么茂盛?” 

 
“不是。” 

 
“有一次出差,我们一个房间,我偷偷把你买的土特产吃了,害得你空手而归?” 

 
“谁跟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让你往前想吗?” 

 
“再往前想,再往前想就TM史前一万年了。我还欠你一个打磨石器没有还?”
 

“亏你还是做Science的,这么严重的科研事故你怎么给忘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去年六月一个周末,我们几个同事商量在一起打拼伙,吃火锅。于是分头去超市买东西。我和李明被分配去买白菜和粉条。我们交完钱,看他们还没有出来,就坐在超市门口的石梯子上打望,对来来往往的美女评头论足。正谈得热烈,看见一个活像从高中《立体几何》课本里走下来的圆柱体一样的胖子从街对面过来。 

 
“真是自由移动的发酵罐啊。”李明感叹道。 

 
“你晓不晓得拿别人的长相涮坛子比耍小妹不付账还要没有品格。”我严肃的提醒他。

 
 “这个我比你明白。只是最近天天养细菌,养成了职业病。比如你这个瘦斤斤的样子,在我眼里就像一根接种环。”说完,李明顺手捡起一个小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在干啥子?”

 
 “算算这个发酵罐的体积到底是几升。” 

 
“靠!圆柱体的体积计算公式你还记得?” 

 
“V=лR2L”李明解释说,“R是半径,L是长度,这里是他的高度。先算出他的底面积,乘以他的高度就是体积。”

 
 “真不愧是清华的博士后,基本功就是扎实。”

 
 李明举起手来,测量这个胖子的高度及半径。正在比划,只听啪啪两声,我们两个就像被一头犀牛撞了,一下子从石梯上窜下去,晃了好几下才站稳。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像从《环球军事》里冲出来的坦克一样的大汉站在台阶的上面。

 
 “两个王八蛋,敢拿我兄弟开涮。”坦克晃了晃拳头,像炮筒对准我们。
 

我们看看手里毫无冲击力的白菜与粉条,直后悔怎么没有被分配到去买啤酒。 

 
坦克看着我们不服气的样子,飞起一脚踹过来。眼看我就要被击中,李明突然斜倒过来,挡在我的前面,帮我抵抗住这一发穿甲弹。李明摇摇欲坠,我赶忙扶住。只见李明口角渗出一缕血丝,我心下感动,大叫一声:“青霞!” 

 
坦克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我只恨手里没有金箍棒。 

 
不一会儿,同事们出来,看见这幅光景,我简单解释了几句,大伙七手八脚的把李明抬到出租车上只奔医院。检查结果,肋骨断了三根,需住院仨月,一根一月。 

 
“第二天我不就买了你最喜欢的猪头肉去看你吗?”说起这个事,我颇为内疚。 

 “别提你那个猪头肉了,打开就一股招苍蝇的味儿,结果苍蝇没招来,把护士小姐招来了,二话不说就给我扔厕所去了。” 

“我不是给你买了一大麻袋苹果吗?有伤就得多吃水果,有利于伤口愈合。” 

 
“那袋烂苹果,就像在地里埋了半年。我把苹果籽挑出来,直接交给护士小姐让她回家种花盆了。”

 
 “你不爱吃苹果,我不送了一篮子香蕉吗?” 

 
“那也叫香蕉?稀得像鼻涕。动物园里的猴子都看不起。” 

 
“还有饼干。” 

 
“饼干硬得像铁饼。” 

“还有面包。” 

 
“面包重得像铅球。” 

 
“还有牛肉干。” 

 
“牛肉干扎得像标枪。” 

 
“土豆片怎么样?没那么硬吧。” 

 
“吃你那个土豆片,就像一头栽在沙坑里,满嘴都是沙子。” 

 
“你不会想说我让你把奥运项目都吃遍了吧。” 

 
“差不多。” 

 
“好好好,我请。”我终于投降,“不过这事都快一年了,你怎么才想起来。” 

 
“不是和护士小姐谈朋友去了吗?”李明白了我一眼,对我如此不解风情颇为不满。 

 
“时间,地点你来定,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想好了告诉你。”说完,李明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一边目送李明远去的身影,我一边回忆,当时坦克向我军轰炸过来,李明转身欲逃的姿势也是如此朴实无华,正如他脚底下那颗圆溜溜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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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09 Mar

挖土机和翻斗车(童话一则)

到了晚上,白天一片繁忙的工地变得静悄悄的。所有的挖土机和翻斗车都在休息。
 
但是,有一个小挖土机在呆呆的望着天空。小挖土机旁边的小翻斗车说,嗨,哥们,在想什么呢?
 
小挖土机说,你说,要是咱们能到月亮上去干活,那该多有意思啊。
 
小翻斗车说,咦,这真是个好主意呀。但是,咱们怎么才能到月亮上去呢?
 
小挖土机叹了一口气,说,唉,这个我也不知道。
 
旁边的大挖土机和大翻斗车听到小挖土机和小翻斗车的谈话,就嘲笑他们,你们这是异想天开,咱们地球上的活都还没有干完,你们就想着去月亮干活了。再说了,月亮上有广寒宫,广寒宫里住着嫦娥姑娘,她可不允许你们在她的旁边挖土修房子呢。
 
小挖土机和小翻斗车听了大挖土机和大翻斗车的批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后来,地球上的房子越修越多,但是还是有好多人没有房子住。于是,地球人就决定搬到月亮上去住。他们成立了一个“月球经济建设技术合作开发中心”,这个名字太长,不好记,也不好念,于是大家就简称他们为“月经中心”。
 
月经中心决定在月亮上修房子的消息传开了。小挖土机和小翻斗车听到了,可高兴了。于是,他们报名参加去月亮上修房子。月经中心的负责人看到这两个小家伙这么积极,当然非常高兴了,于是就派他们去月亮上修房子。
 
小挖土机和小翻斗车坐着火箭来到了月亮上,一块来的还有别的好多翻斗车和挖土机,小翻斗车和小挖土机还看见了以前嘲笑过他们的大翻斗车和大挖土机,这次该大翻斗车和大挖土机不好意思了。
 
经 过挖土机和翻斗车们的共同努力,一座又大又美丽的房子终于建成了。大家决定举行一个庆祝仪式。嫦娥姑娘看见这房子这么漂亮,也要搬过来住。大家说,我们的 房子还没有取名字呢,嫦娥姑娘给取一个吧。嫦娥姑娘想了一会说,修建这个美丽的大房子,数挖土机和翻斗车的功劳最大,要不我们就把这个房子叫“挖翻宫” 吧。大家笑了起来,鼓掌通过。其中,要数小挖土机和小翻斗车笑得最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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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09 Jan

天桥上的乞丐

 
李明每天上下班要经过一座天桥,高峰时候,这座桥拥挤得象在灌香肠,高峰过后,又冷清的象刚刚呕吐过的肠胃。无论拥挤还是冷清,总能看见一个乞丐坐在桥上,仿佛一尊街头雕像。就像工人坚守在车间,战士坚守在阵地,李明坚守在试验室,这座桥就是乞丐的车间、阵地和试验室。

乞丐看起来非常沧桑,去扮行吟诗人肯定不用化妆。李明有点犹豫,要不要给他施舍。当然,长期科研工作培养起来的理性使李明绝不相信随便哪个乞丐都是百万富翁这种鬼话,在中国,啥子生意都不好做,这是常识。李明只是觉得乞丐也应该付出力所能及的劳动,比如拉个二胡,唱个莲花落,好坏不论,遇到这样的乞丐,李明会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往铁皮罐里扔上一块两块。

看着乞丐职业性麻木的神情,李明在心里替乞丐行使了他的辩护权,我要是能劳动有机会劳动,还出来行个锤子的乞!说的有道理,李明对自己说,至少比流浪歌手来得谦虚。有一次,李明在地铁口遇到一位年轻的流浪歌手,一边弹吉他一边推销自己灌制的磁带,10元一盘。李明买了一盘,回家听了听。音乐糟糕就不用说了,录音棚质量不好,可以理解。关键是歌词蹩脚得像核心文选,词汇贫乏得像新闻联播。作者看什么都是垃圾,有钱的是垃圾,没钱的也是垃圾,高学历的是垃圾,没学历的也是垃圾。“垃圾”小姐跟这位流浪歌手出了台,任其滥用。从此,李明再也没有在流浪歌手面前驻足哪怕一秒钟。李明从兜里摸出一张一块的零钞,扔到乞丐前面的纸盒里。天气有些炎热,乞丐坐在树荫里,并没有摆出像五星级宾馆里的服务生一样恭顺的姿态,甚至淡漠得有点像参禅的老僧。

有一天,李明回家,刚上天桥,看见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乞丐正在赶走这个年老的乞丐。丐帮在进行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年老的乞丐显然势单力薄,只好放弃这块阵地,两个年轻的乞丐在这场遭遇战中大获全胜。你们TMD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李明愤愤不平的想。但是,过了两天,年轻的乞丐不见了,年老的乞丐又回到了这里。也许是黄帮主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沧桑的行吟诗人重新成为这座天桥的首席乞丐。

天桥上还有一位把这里当车间、阵地和试验室的年轻人,但他和乞丐之间没有任何冲突,因为他从事的是斯文的文化行业—卖盗版光盘,而且他在天桥的南端,乞丐在天桥的北端,他们占据了天桥的两极。小伙子是李明常常光顾的对象。这些光盘就像银光闪闪的大刀,它们是李明消灭寂寞的锐利的武器。一张光盘两小时,两张光盘过后,寂寞已经烟消云散,李明带着浪漫的、刺激的、惊悚的、悬疑的故事的惯性,进入五光十色的梦乡。

有一天,李明正在选购光盘的时候,小伙子冲他神秘的笑了一下,说:“师兄,有好看的,要不要?”

“啥子好看的?”

“生活片。”

A片就是A片嘛,还生活片,琼瑶阿姨的连续剧还是生活片呢。李明对他这种阳奉阴违的销售方式很不满意。但还是说,拿来看看嘛。

“可不敢放在这儿,放在桥下面旁边的草坪里的那棵大树的后面了。”小伙子朝下指了指。

真麻烦,李明随他来到树后面,小伙子从地上捡起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摞色彩眩目的光盘。

“有没有对话多点的,拿来学习英语。”李明采用和打着学习考察的旗号出国旅游一样虚伪的购买方式对小伙子刚才的阳奉阴违进行针锋相对的报复。

小伙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没啥文化,听不懂洋文,这个还真不好说。”

“那好吧,先拿两张看看。”

但李明觉得买A片总不太像文化人干的事(虽然同试验室的胡胡总说自己没文化,但那是这个流氓赤裸裸的污蔑),心里有一点愧疚,但又一想,教授不就是会叫的禽兽吗,不矛盾啊。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李明走到乞丐面前,扔了两块钱在纸盒里,就像黑社会的老大,总到庙里烧香捐款一样,以保持良心上的收支平衡。

这天晚上的寂寞脆弱得像一根牙签,李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踢出了自己14平米的房间。学习英语当然是句玩笑话,但是里面像子弹一样有力的对话简单实际,所以容易活学活用。比如,第二天,李明亲自装填好一根用于蛋白纯化的凝胶分离柱后,就会像电影里的女演员一样情不自禁的赞叹道“How big!”,分离柱用久了,流速难免减慢,这时李明就会像电影里的男演员一样充满期待的说“Come on! Faster!”

天桥以及天桥上的良心守恒运动就像每天早上洗脸刷牙一样成为李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秋天是这个城市最美好的季节,但是却像天桥上的美女一样,转眼即逝。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冬天来了,寒冷就像一枚有生命力的钉子,从头顶钻入,往下生长。开始冷得头皮发麻,当钉子穿过心脏,就造成了透心凉的“冻人”效果。天桥上的乞丐裹了一床破败的棉被,蜷缩着,像解放军栖身在猫耳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乞丐旁边添了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着的报纸、木块和塑料帮助他抵御严寒的狂轰滥炸。

冬至第二天,钉子终于抵达脚心。李明下班有点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李明穿着羊绒衫,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仍然感觉像在北极裸奔。

路过天桥的时候,看着乞丐旁边的火盆里像刚刚出土地的幼苗一样柔弱的火焰,李明摸了摸衣兜。糟糕,没有零钱。总不能给他100元让他往回找吧。即便他愿意,估计今天的收成也不够。李明无奈的走到天桥的南端,卖光盘的小伙子呵着热气朝他热情地打招呼:“师兄,有好看的,要不要?”

李明没有说话。

“今天的特别好看,DVD版,还有花絮,比新东方的英语学习资料还要霸道。”

“哦?拿来看看。”

看着好像不错。李明递给小伙子100元,小伙子找回85元。李明生气的说:“平时不都是10元一张吗?专宰熟客啊?一下子就涨价百分之五十。”李明故意说的很专业,以体现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啊,师兄,你看嘛,这是最新的DVD,超清晰,毛孔都看得见。而且最近在搞锤子的‘知识产权活动月’,你不知道搞到这些光盘有多难。”

看着小伙子一幅若非家道中落,绝不变卖祖传宝物架势,李明动了恻隐之心。15元就15元吧。“师兄,要不要再来一张?”李明摇了摇头。走回天桥的北极,朝乞丐前面的纸盒扔了5元钱。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明刚到天桥就看见北端围了一圈人,不时传来惊呼声,甚至听见有人说,应该去报警。李明赶忙跑过去,挤到圈子里,只见乞丐倒在地上,肚子上有一个大洞,身体和火盆下面有一滩粘稠的黄色油状物,显然肚子上的洞是被火盆里的火烧出来的。黄色液体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气味,不断有人捂着嘴挤出人群,蹲下来干呕。乞丐肚子上的洞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奈、孤独和伤感的句号。

李明看见乞丐右手握了一只空酒瓶,瓶子上标签纸的质地就像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小广告一样粗糙,正是5元一瓶的江津老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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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01 Dec

胆小(诗一首)

我的心像发酵不足的面包 
看起来小巧玲珑 
然而 
走在交通拥挤的大街 
它已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我的心像注水猪肉 
看起来白胖安详 
然而 
面对凶险的市场竞争 
轻轻一挤 
它就汗如雨下 
 
我的心像过期月饼 
看起来整洁光亮 
然而 
面对这个和谐的社会 
它早已暗暗发毛 
 
我的心像劣质火腿 
看起来彤红健康 
然而 
面对这个混浊的尘世 
它早已浸透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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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20 Nov

心太软(诗一首)

我的心像面条
看起来硬翘翘
可一遇到女人的眼泪
它就像掉到了热水里
变得比鼻涕还要柔软
 
我的心像白糖
看起来晶莹透明
可一旦激动起来
它就像放进了烤炉里
变得浑浊而粘稠
 
我的心像冰块
看起来寒光凛凛
可一听到亲切的问候
它就像掉到了温暖的嘴里
化成一股甜水
 
我的心像抽油烟机
看起来华丽坚硬
可一到夜深人静
油珠一颗一颗滴到杯底
那是它在悄悄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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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14 Nov

专访著名作家胡胡

(注:胡胡是我的一个笔名)

记者(以下简称“妓”,哦,不对,简称“鸡”,还不对,简称“记”):请问您什么时候开始写作?

胡胡(以下简称“胡”):小学。

记:我的意思是您什么时候开始文学创作?

胡:今年。

记:您什么时候爱上写作?

胡:现在。

记:能不能解释一下原因?

胡:终于等到美女记者来采访我了,一偿童年宿愿。

记:过奖过奖。请问您的笔名有什么高妙的含义?

胡:胡思乱想加胡言乱语,简称胡胡。

记:请问您的创作理念是什么?

胡:三分钟一个爆炸,五分钟一场枪战。

记:这不是好莱坞电影的创作模式吗?再说您不写动作剧啊。

胡:优秀的模仿是创造,拙劣的创造不如模仿。

记:您刚开始写作,就惊动四方,请问您有什么诀窍?

胡:短点,再短点,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不要给读者添负担。另外,纠正一下,我没有惊动四方,只是惊动四邻,我的小说基本只有我的同事看。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把你的记者证拿来我检查一下。

(记者犹犹豫豫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来)

胡:哦,你是《心惊报》的李明。靠!原来你TMD是男的啊!

记(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年头,不整整容,化化妆,扮成美女的样子,出去采访都没人搭理你。

胡:说得倒是有道理。对不起,我去吐一会先。

(胡胡以刘翔的速度奔向厕所,好半天才出来)

胡:早知道你是男的,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向公司里的孕妇学习,多吃两个苹果。

(记者李明摸了摸腮帮子,对自己的长相以示歉意)

记:请问您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篇?

胡:下一篇。

记:这个回答是不是太老套了?

胡:对付这种老套的问题,当然只有用老套的回答了。

记:请问谁对您的写作影响最大?

胡:我老婆。

记:此话怎讲?

胡:恋爱能把文盲变成诗人,这话难道你没有听说过?

记:我的意思是有什么作家或者思想家对您的写作产生过巨大而直接的影响?

胡:宋石男。

记:一般作家都会选一个生僻的西方人作为自己的精神导师,最损也得是国内知名人物。您说的宋石男,恕我孤陋寡闻,实在不知道是谁。石女倒是听说过。

胡:石女是抗战到底,石男大概是想解放全中国吧。不过是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没有询问过他本人。

记:请问您平时有些什么爱好?

胡:散散步啊,看电影啊,没有特殊嗜好。

记:您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呢?纯艺术还是意识流?

胡:时下流行的我都喜欢,比如张导的《狗熊》、《十面抢钱》、《满城尽吐黄金甲》,陈导的《无耻》,冯裤子的《下馆子》,还有近期姜导的《嫦娥还不落下》。那家电影院人多我去哪家,我啊,相信群众。

记:请问可不可以问些比较隐私的问题?

胡:没问题。响应十七大号召,对人民增加透明度。

记:我们不谈政治,不谈政治。请问您初恋是什么时候?

胡:认识我老婆的时候。

记:难道之前没有心动过?我不信。

胡:不信你还问。难道你想把我的真话登在你们的《心惊报》上,让老子老婆看到,让老子心惊肉跳?

记:请问您初吻是什么时候?

胡:晚上。

记:我的意思是……

胡(打断):你下一个问题莫不是想问老子第一次上床是什么时候?不妨告诉你,也是晚上。

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换一个话题。

(摸出备忘录,拼命的翻找)

记:好像没有问题了…..噢,最后一个,请问您对文学青年有什么建议?

胡:作家越无耻,作品越优秀。

记:汗…..

记: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采访,您的言论很新颖很有启发性,我们一定尽量尽快安排在“成人话题”版刊出。

胡:差一点就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如果你不是男扮女装的话。

记:祝您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生活美满,再见!

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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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06 Nov

让聂卫平两子必胜法(围棋小说,旧作)

我叫血刀老祖,赶上好时候,注册了个5D,南征北战,战无不败,段位象脱裤子一样下降,目前已顺利抵达3K。江湖人称“TOM尿裤王”,说我与敌交锋,总是情不自禁尿裤子,不战而降。我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我练的是“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现在正处于返老还童阶段,功力有所下降,自然不过。年轻人孤陋寡闻,Class太低,我不计较。
那日,在TOM山庄闲游,忽然有人申请密谈。一看,是锡林格乐,TOM山庄的老刀把子。我点头同意。
“说。”我正准备押分,罗罗嗦嗦,别耽误我赌棋。
“想请您下盘棋”
“和谁?”
“聂卫平”
“给个理由先”
“您知道,近来TOM山庄风声水起,如日中天,蒸蒸向上。但实际上,比之新浪、联众这些少林、武当仍远远不如。我们想一统江湖as soon as possible(sorry,没办法,社会上流行散装英语),所以我们必须出奇招、出狠招。市场炒作的精髓,就是不露痕迹的哗众取宠。我们想举办一个特别对局。在中国,下围棋的,名气之大,无出聂卫平棋圣右者,不管会下围棋的、不会下围棋的,不管聋子还是瞎子,没人不知道聂卫平。所以,聂圣作为对局者之一我们已经敲定。关键是他的对手,比较麻烦。如果是职业选手,无论国内的国外的,如果和聂圣对局,效果与网上直播国际国内大赛相仿,难以起到轰动效应。所以我们锁定了业余选手。但如果是普通业余选手,无非是被聂圣让两子、三子……N子,结果无非是输或赢,如果聂圣赢了,不过再次证明业余选手与专业棋手不在一个Level;如果聂圣输了,不过给老聂再出昏招增加一个例证而已。所以我们想找一个业余棋手,反让聂圣两子,必然震惊江湖。但是,如果随便找个棋手,上来就被迎风一刀斩,非但不能起到轰动效应,反而象谢顶者头上总是横放着的几根稀疏的头发,欲盖弥彰,贻笑大方。
“三年前,有个叫天山童姥的棋手,让石佛李昌镐360个子,一招取胜。本来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一战成名之后,萧然隐退,莫知所踪。我正为这事儿发愁,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您。”
“你怎么知道是我?”
“您虽然屡战屡败,但您那未闪即逝的手筋与妙手,分明是‘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的招牌,就象写在您的脸上一样。正所谓,你以为你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有用的,你是那样拉风的男人,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神乎其技的刀法,还有那杯dry 马蒂尼,都深深地出卖了你……”老刀把子毕竟是老刀把子,慧眼识猪。
“甭废话,我同意。”千斤易得,知己难求。“聂卫平呢?”
“对局费每人一万人民币。聂圣新夫人快生孩子了,挣点奶粉钱,没个不愿意的。”
“我不要对局费。”
“…???”锡林格乐想必一脸困惑。
“给我1亿TOM币。”每局押一万,足够我玩一年的了。
“哈哈哈……”估计锡刀把子的脸已经笑烂了。笑音未落,1亿TOM币已打到我的帐下。
“还有一个条件”
“说吧,说吧,没问题。”明显还未从节省1万元开销的亢奋中镇静下来。
“我要换ID”
“换成什么?”
“还我英雄本色:天山童姥”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这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喜欢玩的游戏,矫揉造作,too simple,sometimes naïve。我给锡林格乐留下手机号:久动久动久不动***(9090950***),老聂想下,随时Call我,一定奉陪。末了我提醒锡刀把子,最好尽快给TOM山庄升级,把厅扩大,否则到时人太多,你推我挤,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这一天终于到来,观者如堵。锡刀把子四处发贴,江湖大噪。我好不容易挤进对局室,一看,喝,旁观者2万有余,一举超过新浪联众。锡林格乐悄悄对我说:“还有2万等在大厅外面,一旦有人退出,马上填补。”完了一阵阴险地怪笑,“除非发生伊朗大地震,把电脑震坏了,否则没人会退出的,嘿嘿嘿。”
我让聂卫平两个子,终于开始了。我下了个小目,先占一只角;聂卫平落子如飞,马上下在星位,再占一角。我小飞守角,形成无忧之势;聂卫平继续手起子落,布成三连星。我挂角分边,如此你来我往,一场烁古震今的对局就这么拉开阵势。
几个回合下来,我不禁暗暗心惊,是役,聂卫平状态奇佳,隐隐已有当年擂台赛11连胜时的风采。那时的聂卫平可以让现在的聂卫平3个子。如果搁在三年前,以我让石佛360个子轻松取胜的功力,让聂卫平区区两子,何足道哉。但我目前正处于返老还童时期,内功招法都未能完全恢复,如此下去,必然力所难逮。
押分比例:92(聂卫平):8(天山童姥)。输阵不输人,为了那支持我的8%,我绝对不会放弃。
棋谚有云:棋逢难处想弃子;都弃了,轻松了。我的内功虽失,但理论水平还在,否则当年怎能指导丑八怪虚竹,帮我一一打退来犯之敌?后来我多次诈死,终于摆脱了这个累赘。我当机立断,决定采取弃子战术。我的原则是,每块棋力争不要走成后手死,这就意味着,我每死一块棋,都将获得一个宝贵的先手。每获先手,我都以一间拆的方式抢占下边大场(二间拆不稳当,有点、碰、靠等手段)。在死了七八块棋之后,我终于在下边筑成一个堡垒,连边带角,总共五六十目大空。一点聂卫平的空,有一百五六十目。
输阵不输人,为了那支持我的8%,我绝对不会放弃。我再一次对自己说。
“这棋还下?”
“歇了吧,天山童姥”
“你丫是怎么座到聂圣对面的,是不是和锡林格乐有一腿?”
……
观众议论纷纷。
“认输吧,我今天心情好,给你复盘讲讲。”聂卫平也开始劝降。
我岂是面善耳软之辈,你说投降就投降?想我威震江湖多年,举手抬足之间自有一股霸气。霸气的意思就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我行我素。我充分利用1个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坚持下完最后一个单官。单官下完了,我继续下。
聂卫平已经按耐不住,一个劲的催我赶紧认输。“叫网管,叫网管”,观众纷纷献策。“这不是耍赖吗?”
叫来网管,网管看后,对聂卫平说:“聂圣,他这个不算耍赖,请继续下。”
“为什么?为什么?”看来聂卫平是动了真怒。
“他没有在你的空里填子,而是往自己空里面填子,既然有珍珑棋局的先例,他这样就不算耍赖,我们也不能破坏江湖规矩。”网管无可奈何的说。“您只管点pass,等他把自己的空填满,您给他提掉不就行了吗?如果那时他还在您的空里填子,我就判他负,封他ID。”
聂卫平一想有道理,将鼠标放在“pass”键上,只要我落子,就点一下“pass”。
“棋圣也要别人支招啊?”“羞也不羞?”这应该是我的8%。
“这不叫支招,这是熟悉规则。”这应该是聂卫平的92%。
我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深思熟虑的在自己空里填子。
“聂圣等不耐烦,另外开了一个窗口,到联众观看飞行棋去了。”锡林格乐悄悄的过来对我说,他自然是希望我赢的,那多轰动。
我心如止水,一如既往的等读秒到29,才在自己空里投下郑重其事的一子。听到棋子声,聂卫平马上回以“pass”。
飞行棋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大约聂卫平看入迷了,不知不觉鼠标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变成在他自己的空里填子了。世异时移,我马上改变策略,聂卫平一下子,我马上就点“pass”。
棋越下越快,聂卫平空里面的子越来越多。
“聂圣,您睡着了啊?”
“聂圣,醒醒啊。”
“聂圣,党费还没有交,请最后睁睁眼啊。”
……
92%大声疾呼,可惜聂卫平听不见。我的耳际响起苏有朋的那支名曲:
我会等到那一天
你才回到我身边
如果失去还能再拥有
不管期待多少年……
“哗哗哗”,聂卫平的一块棋终于填满了,我果断提掉。这些失去的空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提子的声音并没有惊动聂卫平,他继续在原来的位置放子。不过,这块空现在已经属于我了。我问网管,这算什么?网管面红耳赤的说:“没想到,棋圣也会赖皮。”
最终结果:天山童姥棋友中盘胜聂卫平棋友。
也许那边的飞行棋终于结束了,聂卫平魂魄归位,回到这边来,其表情、心情可想而知。聂卫平想要说点什么,马上被92%的如丧考妣的哭骂声所淹没。
聂卫平输棋必复盘,复盘必训人。这个基本定式我焉能不知。所以我主动提出复盘。从头开始摆棋子,每摆一步,聂卫平必严厉训我:你下的这叫什么棋?狗棋!我有1000种赢你的方法。”
“No,No,No”我总是摇头,表示不赞同。
“难道你丫比陈耀烨还牛逼?”聂卫平快被气疯了吧。
“你赢棋的方法绝对不是1000种,至少有1001种。”我摆了几个变化,皆俗不可耐,但结果都是我必然完蛋,因为我的应手更俗。
聂卫平在那头终于默然不语,良久,悄然离去。
对局室重又人声鼎沸。
“天山童姥,我爱你。”
“天上童姥,你是我的大救星,是你把我从破产的边缘拉回来。”
“天山童姥,你这个人妖。”
“天山童姥,老不死的。”
……
奉承与诽谤,谄媚与诬蔑,总被雨打风吹去。世路如今已惯, 此心到处悠然。但大多数观众有一个共同的心声,我却不能不理。请我谈谈对局感想,谈谈战胜聂卫平的心得。于是,我发表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次演讲:“聂卫平赢我的方法有1000种,或者至少1001种,但我赢聂卫平的方法只有1种,那就是绝对不要坚持下完最后一个单官,而是必须坚持下完棋盘上最后一个交叉点。还有就是,下棋的时候,眼睛要盯着棋盘,不要放错了位置。”言罢,我离开对局室,走出TOM山庄。山外,阳光明媚。
TOM山庄是不是从此人气指数飙升,冲破天花板呢?是不是从此一统江湖,千秋万载呢?
所有的光荣与梦想,等待与希望,悔恨与屈辱,最终都如风吹流云四散。TOM山庄的一切,不过是人生路途的一个驿站。我不由又想起我最喜欢的南朝隐士陶弘景的那首诗:
山中何所有,
  岭上多白云。
  只可自怡悦,
  不堪持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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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Nov

第101次相亲(短篇小说)

李明在中关村一住就是十四年,北大五年,中科院五年,清华两年,工作后也仍然没有离开那一片儿。按他的话说,这辈子就死在这儿了。长年浸淫在中关村的结果使得中关村的特质在李明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知识密集,斤斤计较,爱钱如命。其间虽然到瑞典呆过一年,但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李明的最大收获是学会了欣赏和模仿钢管舞。现在,李明右手拉着银杏树,身体倾斜着晃来晃去,就在这等车的档儿对钢管舞进行即兴创作。
周末难打车,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就像街上走来走去的美女,早已属于别人。好不容易拦着一辆,真是比饭店发票中奖还要幸运。
“您好,去哪儿?”司机问。
“去金鼎轩。”
“和朋友聚会啊?”
“是啊。”李明回答。“但愿能成为朋友。”李明心里想。
每一次相亲就是一场围歼战,主战场通常是各种各样的饭店。不过,每次中埋伏的都是李明,倒下的是一排排的人民—币。有一次,与对方约好在颐和园见面。夕阳西下,昆明湖金光闪闪,两人在长廊一边漫步一边欣赏美景。晚饭就在慈禧太后用过膳的佛香阁,好不浪漫。但是,随着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服务员出场,战况渐趋激烈。一瓶燕京纯生,像一场突发的洪水50个生龙活虎的战士死于非命;一盘空心菜,像层层叠叠的雷管把红彤彤的毛主席炸得灰飞烟灭;接着端上来的香酥鸡腿,就像扔过来的手榴弹,直击李明的心脏。不消说,这次战役下来,李明的现金全军覆没,后备军—信用卡也差点刷爆。“我应该修一座‘人民币纪念碑’。”饭后李明哀叹。
吸取教训,后来相亲,李明总是谨慎地避开那些著名的雷区,以免一不小心被同事和朋友缅怀。但是,防不胜防。有一次,约会地点选在一家中档饭馆,李明以为这下平安无事了。谁知对方来了一大帮人,直到吃完饭李明也没有搞明白,这些人到底是对方的亲戚、朋友还是同事。这哪里是相亲,简直是百团大战。李明强颜欢笑和来客逐个握手,心里一边流血一边默默祈祷:希望能留个全尸。
今天这次相亲,李明预先做了周密的安排,严格控制地点和人数,并在网上和小娟,就是相亲对象,约好。李明还记得第一次相亲是在高中的时候,由老妈带着,提了一刀猪头肉,翻山越岭的去看人。“老子好歹也亲自见证了从农业时代到信息时代相亲方式的历史变迁!”
来到金鼎轩,门口的服务员笑容可掬的问:“先生,几位?”
“订好的,我姓李。”
“李先生,这边请。”服务员把李明带到荷花厅,一个不大的包间。小娟还没有来。李明坐下,点了一壶菊花茶,边喝边等。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的是个胖女子,对着李明直笑。李明倒抽一口凉气,小娟的照片李明在MSN上见过,Photoshop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啊。很快,随后进来的女孩让李明放了心。“我说嘛,就算电脑中毒,也不至于走样到这种程度。”
“你就是李明吧。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燕子。你到了很久了?”小娟可能看见李明疑惑的眼神了,赶忙介绍。
“这是燕子?分明是一只企鹅。虽然多出来一个人,不过完全可以接受。”李明心里想。嘴上却说:“欢迎,欢迎。我也是刚到。”
 
“你来点菜吧。”李明把菜谱递给小娟。
 
小娟接过菜谱,翻了翻,点了几个和她一样秀气的小菜。
 
“你再点点。”李明假装客气地把菜谱递给这只名叫燕子的企鹅。后者接过菜谱,不客气的点了起来,一边翻看,一边指指点点的吩咐服务员,“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是吗?”服务员问。“当然。”胖燕子斩钉截铁的回答。
 
胖子燕点的菜就像文革样板戏的主角—“高、大、全”。高,价格高;大,份量大,起码都是盆装或者锅装,小盘小碟的根本不用考虑;全,食物来源全面,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李明眼前一黑,本以为避免了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没想到却遭到原子弹的致命打击。
“点得太多了吧。”小娟体贴的说。
“没关系,吃不完可以打包。”李明表现自己很节约。
“不用,不用,从小老师就教育我们‘不要把今天的食物留到明天去解决’。”
“你是哪里人?”李明没话找话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背过气去。
“东北人。”小娟秀声秀气地回答。
“东北出美女啊。我前年去小兴安岭参加过科学考察,那地方真是人美地灵。”李明不失时机的奉承。
“我也是东北的。我和小娟小学、中学、大学都是同学。”燕子胖迫不及待的表白身份,然后补充说明,“我们都是学会计的,做财务工作。”
“……嗯,东北人很豪爽。”李明翻箱倒柜的找出这个词,长舒了一口气。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夸奖这只挑战达尔文进化论的燕子。
“你们工作忙吗?”小娟问。
 
“不太忙。”李明说,又怕别人觉得自己游手好闲,连忙补充,“有时候也挺忙的。”
“你们平时都忙些什么呢?”
“我们是做生物技术的。”
 
“哦,生物技术,高科技啊。”
“什么高科技,现在很多生物技术公司都是打着高科技的幌子骗人。你看前几年那些上市公司,现在资料披露了,大家才知道,有几个是规规矩矩搞高科技的?”燕子变成了啄木鸟,狠狠的给李明一嘴。
“菜还没上齐,就把老子看扁了,这还了得。”李明说,“我们公司是正儿八经的生物技术公司,在纳斯达克上的市,和国内混乱的股市不能比。”
“那你经常出国啰。”燕胖子问。
“总算问了个好问题。”李明迫不及待的回答,“我在瑞典呆了一年,如果你去斯德哥尔摩的唐人街,说起我的名字,半条街都知道,人人都要敬畏三分。”李明开始第41次吹嘘自己在瑞典的经历,他是相完第60次亲后出去的。当然,欣赏钢管舞一节就略去不提了。
“难道你是人体炸弹?咯咯咯。”这笑声实在不像是从燕子嘴里发出的。
“哪里哪里,与您比起来,我是小巫见大巫。您谋杀国家领导人的气势,本·拉登都自愧不如。”李明心说。看着燕胖子海纳百川的吃相,李明又想起了人民币上面的毛主席。
“你们生物技术主要是做哪方面的?”小娟连忙圆场。
“医药方面。比如让药物在人体内定点消灭细菌或者病毒,而不伤害正常细胞,没有任何副作用。”李明洋洋得意,这下该镇住了吧。
“不就是生物导弹嘛?我们化妆品都在用。”肥燕子的回答让李明再一次觉得面上无光。“等老子先把你解决了,再和小娟零距离对话。”这是李明临时决定的理想。
“看来只有使出我的杀手锏了。”李明心想。“气相色谱你不晓不晓得?”李明问。
“是不是恐怖分子的新式武器?”这个群众演员老是爱抢镜头。
“不是,一种检测设备,检测空气里的成分的。比如现在装修房子,大家都怕涂料中甲醛含量太高,不适于居住。很多人就委托环境监测机构去分析空气中甲醛是否超标。使用的检测仪器就是气相色谱。”李明耐心的解释。
“哦,原来这么有用啊。”小娟总是鼓励的口吻。
“那你打算拿它干啥子呢?”燕子肥却咄咄逼人。
 “现在我们去医院检查身体,不都是要验血,验尿啊什么的吗?我有一个伟大的设想,今后还要加一个检测项目,验屁。就用气相色谱来分析。”李明的天才设想可谓惊天动地。
小娟见他说的龌龊,不禁皱了皱眉。
不过李明这时就像比萨斜塔的铁球,已经自由落体,停不住了。
“听起来还很有意思噢。”
“别看你长得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想到还挺好学。”当然,这句话只能说出后半句。所以只见李明口吐莲花,埋在淤泥里的那一截就不为人知了。
“各种病的病因不同,对肠道代谢的影响肯定也不相同。放出来的屁成分各异,我们只要搞清楚这些成分的差异,不就可以确定病人患了什么病吗?”李明说得头头是道。“今后上医院,也不要验血了,针扎起来疼,也不要验尿了,有时还要憋半天。化验单上就两字,验屁,多方便!”
“验屁听起来不雅观,干脆就叫‘李氏检验’,去,去做一个‘李氏检验’去,听起来多牛啊。”
“好主意啊。”李明第一次和胖胖燕产生了共鸣。
“说不定还可以得诺贝尔奖呢,哈哈哈。”二人大笑起来。(得诺贝尔搞笑奖还差不多—作者批注。)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小娟看了看表,提议。
虽然意犹未尽,不过李明也不好勉强。结帐的时候,价格单像注射器再一次扎得李明肉疼。
三人来到街上,李明正准备叫一辆出租车送她们先走。突然,眼前一花。然后,小娟惊呼起来:“燕子,你的包呢?”原本挎在燕子肩上的LV包包不翼而飞。三人转身,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手里提着包包飞快地往前面跑。
“原来是一个小土匪。此时不挣表现,更待何时?”李明拔腿就追。如果是大土匪,估计李明奔跑的方向就和现在相反了。
看来小土匪长期从事这项工作,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李明也不是吃素的,每个周末都坚持锻炼身体,爬山,游泳,打羽毛球。时间稍长,李明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离小土匪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转过一个墙角,眼看就要抓住他了。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根木棒,横扫过来。李明脚下刹不住,“砰”的一声,被打翻在地。李明刚爬起来,来自四面八方数不清的拳头和李明的身体还有脸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就是他刚才追我。”小土匪在指证。李明身上响起的“乒乒乓乓”的声音比邓亚萍挥舞球拍的频率还要高。
“咚咚”两拳,李明长出了一对熊猫眼,“啪啪”两耳光,李明的腮帮子鼓得比青蛙还要高,“哧哧”两声,李明的耳朵被撕到了后脑勺,堪与大象媲美。这帮土匪很有爱心,完全按照小朋友最喜欢的动物对李明进行造型设计。李明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像一只永远整装待发的忍者神龟。这是标准的自我保护姿势,多看警匪片的好处关键时刻体现出来了。拳打不方便,改脚踢。“当当”的声音像在踢一扇沉重的木门。不过李明并不孤独,和他一起并肩战斗的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使用的武器则是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定律:土匪的拳头和脚用多大的力打击李明的身体和脸,李明的身体和脸就以多大的力回击这些拳头和脚。
终于,土匪们打累了。“打得老子手痛。”“踢得老子脚酸。”
“我们把他扔到水里头,让他变成两栖动物。”小土匪的建议充满了童趣。
“少你妈废话,赶紧走!”土匪们一哄而散。
李明挣扎了半天,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这时,小娟和燕子也追上来了。看见李明的样子,都很惊讶。
“眨眼功夫,你就化妆成这个样子,认都认不出来了。”这会还有闲心开玩笑,真是一只变态燕。
“我们送你去医院吧。”小娟焦急的说。
“没事,不用了。”李明强打精神。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燕子,对不起,没有把你的包追回来。”
“没关系,反正里面除了一些化妆品,也没啥值钱的。LV包也是在秀水街买的。”这话说得还像那么回事。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没事,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李明看小娟又要劝他,赶紧说。对了,中关村还有一个特点:死要面子。就算输得只剩一条裤衩,也要把自己吹成穿着内裤满天飞的超人。
“那好吧,那你早点回去休息。要不要我们送你?”还是小娟善解人意。
“没事,你们先走,我家离这儿也不远。”李明巴不得她们早点走,免得看见自己出糗的样子浑身不自在。
 
“那我们走了哈,你也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李明和两人招手再见。
回到家,李明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像调色板一样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心里比毛主席炸飞了还要难过:“这真是史上最失败相亲。丢钱又丢人。解决燕子是不用想了,小娟那更是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一周,李明没有接到小娟的电话、短信或者E-mail,李明自己也不好意思去问。对于这样的结局,李明早就习惯了。等伤全好了,再筹划第102次相亲。人生啊,就像是相亲,总是一场接着一场。
周末,李明打算和朋友去游泳。快下班的时候,正准备动身,手机突然发出接收到短信的音乐。李明打开一看,是小娟发来的:“你的伤好了吧,今晚有没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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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Nov

初恋(短篇小说)

1
 
“三十岁还没有初恋的男人是可悲的。”
每天中午,食堂都会变成临时搭建的人生哲学自由市场,每一张饭桌就是一个任意叫卖的摊位。因为总是喜欢用最新款式的手机而被大家尊称为谢总的清洁工谢爽一边剔着鱼刺一边抛售以上观点。
“那看怎么说,什么算初恋?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还是拉过手,亲过嘴,还是上过床?”发型另类的辣妹王云质疑初恋的定义。
“只在心里想一想肯定不算,好比签合同,就你一人署了名化了押,别人都不鸟你,这显然属于无效合同。”法律部的邓军有理有据地排除掉第一种可能。
“上过床肯定也不算。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路过一家发廊,里面的小姐对我大声喊,帅哥,进来耍嘛!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那个美女叫我帅哥,我一激动,就进去耍了一会儿。难道这叫初恋?”总爱说别人没有文化的胡胡紧接着再排除掉最后一种可能。
“咦?你这个金字招牌、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耙耳朵还有这份胆量?乱吹牛逼!”玩真菌就像《神秘的大佛》中的沙舵爷玩铁蛋那么自如的蔡大师一针见血地揭穿了这个伪君子的老底,胡胡赶紧拿起一片西瓜,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以掩饰脸上泛起的羞愤的红晕。
“拉拉手也不算吧,上小学的时候,班里排练节目,大家都是手拉手的呢。”优秀学生干部出身的海玉小心翼翼的求证。
再排除下去,这世上就没有初恋了。大家面面相觑,看来只好把它定义为第一次亲嘴了。
“李明,你咋个不说话呢?你这个废话仓库的保管员什么时候改行守金库了?”四川湿人周全看着李明只顾像猪一样把头埋在饭盘里,不禁有些好奇。平时,李明可是这个自由市场上吆喝声最响亮的,虽然他一个观点也没卖出去过。
“几吧!”大约5秒钟后,李明铿锵有力的回答了周全的疑问。大家一阵哄笑,站起身把饭盘送到清洗处,结束了这次关于初恋的讨论。
 
2
李明没有亲过嘴,但的的确确有过初恋。你们懂个几吧!李明本来想这么说,话到嘴边,下巴却像开了一个洞,漏得只剩下最后两个字。
她是李明的老乡,在同一所大学,但要低两个年级。认识她是在同乡会上,熟悉起来却是因为她的同学为她发起的一次募捐—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她被诊断患了白血病。
那段时间,李明每天都去医院看她,看着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越来越接近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花的颜色。等到像雪一样白,她就会化成一阵水汽,消失在阳光下。李明心里想。
十一月的一天,天气不错,没有刮风,阳光像三月的柳条温柔从窗户外伸进来,像小孩子一样在屋里快乐的跑来跑去。李明下午逃了课,很早就去看她。
“我们到江边去走走吧。”她的声音像三月潺潺流动的溪水一样清澈。
他们走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然的一副对子,她的“白、瘦、长”正好对上李明的“黑、粗、矮”。但是,李明不在乎,谁会在天堂散步的时候在乎自己是否符合《声律启蒙》里的什么对子呢?
嘉陵江江水不疾不徐的从北向南流动,它们要去朝天门赴一场与长江的约会。江面上点点烁烁像散落的珍珠,往来的渔舟穿行其中像要把它们一一拾起来。
“真美啊。”她轻轻的赞叹。
是啊,多么美丽的景色。但是,这样的景色只怕她再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看见了。这样让人无言以对的事情,就像印刷错误的邮票。虽然美丽,但却是错误的。虽然错误,却又实实在在珍贵无比。
码头下面的江边,铺着厚厚的一层被江水冲刷得光溜的鹅卵石,有不少人在放风筝。各种各样的风筝在天上像旗帜一样飘动,或互比高低,或怡然自得。有独自一人专心致志照顾自己的“蝴蝶”的,有一家三口嘻嘻哈哈任“蜜蜂”或高或低只图个乐子的,有野心勃勃不停放线希望自己的“老鹰”飞在最高处的,也有看着自己的“蜈蚣”突然从空中栽落赶紧收线的。
“咱们来放风筝吧。”李明说。
“好啊。”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血色。
“我小时候可是放风筝的高手。单是纸糊的最普通的‘王’字风筝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飞翔冠军。”这倒不是乱吹牛皮。
“那咱们买一个去。”
“不用,你看这儿有不少遗弃的风筝。咱们捡一个也能放得比他们高。”
沿途确有不少游人扔下的风筝。李明挑了一只“燕子”,拿在手里连续的轻轻的抖动,不一会“燕子”就呈与地面接近九十度的角度上升了。“不错吧。”碰到自己的拿手,李明显得有点High。
但是这只风筝的线很短,它也许是断了线掉下来的,也许是与别的风筝“打架”被揪断了的。一会儿,线就放到头了。
“找找地上还有没有线,要不从别的破风筝上把线拽下来给我。”李明指挥自如。
她不断拾起路边被遗弃的风筝,揪下线来,交给李明。李明一一接上,只见“燕子”越飞越高。
“呵呵呵,真不错啊。”她脸上的血色更浓了。
“燕子”在空中自由自在的翱翔,翅膀上承载着夕阳金色的光辉,要是能随着“燕子”一起飞往天堂该多好啊。这时他们在心里不约而同的这么想。
3
她去世已经五年了。
中午关于初恋的讨论就像江边的翠鸟,一下子抓起李明记忆深处的游鱼,把它晾晒在阳光下。这天晚上李明失眠了,翻来覆去就像烙烧饼一样睡不着。往事像一列列火车呼啸而来。
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李明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两口凉开水,突然想唱歌。唱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要能大口的吸气和大口的呼气,而不是像鱼缸里的金鱼一样一点一点从水里过滤氧气,来维持身体里循规蹈矩的代谢。于是,《十五的月亮》、《血染的风采》、《千里之外》、《寂寞沙洲冷》、《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像潲水一样源源不断从李明口中倒出来。

李明住的房子的楼下是一间豆腐作坊。这时,老板娘对熟睡的男人说:“醒醒,醒醒,该起来磨豆腐了,公鸡都打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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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Nov

同车的人(短篇小说)

上班高峰过去,地铁站里的乘客终于少了,象餐桌上风卷残云后剩下的汤汤水水。我买了份报纸消磨时光,等待下一班地铁的到来。
我的各类消息来源主要是形形色色的网站,现在没法看电脑,只好看报纸了。读书的时候,有一位师兄,是报业公司忠诚的上帝,每天吃完晚饭,必买一份五毛钱的晚报,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目光象雕刻家手里的刀,缓慢而坚定的划过报纸上每一个字,一份晚报能消磨掉一个小时,五毛钱掰成两瓣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我远远没有达到这么深邃的境界,我的目光象粗心的清洁工手里的扫把,三五两下稀里哗啦就把报纸扫了一遍。如果问我报纸里都说了些什么,我的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各色BBS里严肃及非严肃的扯淡。五毛钱当成五分钱花,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对面墙上是大型壁画,象烟熏过的墙面上隐约可见一些山岭河流,再看题字:三峡风光。毫无疑问,这位“画家”把一位婀娜多姿的妙龄少女画成了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婆。如果三峡会说话,肯定会把这位“画家”告到倾家荡产,让他再也不能这样无耻的辣手摧花。
左前方不远,有一男一女搂抱着低声细语。这男的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这把年纪还做“快乐男生”状,真有点让人无法接受。好在终于听到地铁的鸣笛声。这一男一女突然吻在一起。来个地铁就高兴成这样?不知他们在啃玉米呢还是在啃没有翻沙的西瓜?初吻就像啃玉米,香甜可人,余味绕口,三日不绝。几年过后,接吻就像是啃没有成熟的西瓜,少啃一口是一口。但是,看他们的样子都不象,就当是啃黄瓜吧,虽不甜,但也还清香。
地铁停了下来,男的拉了拉女的的手,上了地铁,我经过女的身边,听见她说:早点回来。我瞥了一下,那女的眼里有期待,有犹豫。当然,绝对没有幽怨,这年头,怨妇比大熊猫还珍贵,捉住有重赏。坐地铁,又不是坐飞机,至于这么浓情蜜意?我随手给她打了个八十分,按我一贯严格要求,仔细看看,估计会扣掉几分,没办法,时间仓促,判分宽松了些。
车厢里没有多少人,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那男的就坐在我对面,心事重重的样子。送你都送到地铁站来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真想走过去,啪啪给他两耳光,然后给他讲讲“中国式离婚”。
穷极无聊,我又翻开报纸,争取把五分钱看成一毛钱。旁边一位不知是大学生还是中学生,也有可能是小学生的女孩,凑过来。她轻叹了一声,王菲复出了!王菲,就是唱的歌都不如她的老公或者男朋友名气大的那位。我把报纸给她,我说你拿去看吧。这也算是废物利用。这位不知是大学生还是中学生,也有可能是小学生的女孩说了声“谢谢”,然后象我的师兄一样埋头雕刻有关王菲的新闻。
这下彻底没消遣的了,于是我只好又来消遣对面这个男的。猜职业,猜家庭,猜心理,我不专业啊。看着这男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于是我假想走过去安慰他。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嗨,兄弟,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对,我的语气应该粗暴点,这样显得比较真诚,也比较有说服力。我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说,嗨,哥们,你TM有什么想不开的?他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我,迷茫的眼神充满了犹豫不决。我继续批评式的开导他,你看你,有个八十分的老婆,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知不知道,社会上老婆平均分在及格线以下,你TM不要饱汉不知饿汉饥,别拿李宇春不当美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决定冷酷到底。我拿自己当反面教材,我说,你看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博士后,还不是酸甜苦辣自己背,情书写给自己看。他叹了一口气,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我严厉的说,是啊,一个人是好啊,饱一顿饥一顿练就我一副坚强的肠胃,周围亲戚朋友对我冷嘲热讽,我不为所动练就了钢铁般的神经,生了病自己照看自己使我富有一颗温柔体贴的心。他呵呵的笑了一下。坚冰解冻了,初战告捷,我决定宜将剩勇追穷寇。
突然,坐在对面的男的真的笑了一下。难道不知不觉我已练成了“传音入密”的绝世内功?有机会,我决定在“快乐男生”身上试验一下,看能不能骂得他们象刚才狗血喷泉里爬出来。对面的男的摸出手机,开始发短信,嘴角挂着浅浅的但很明显的微笑。也许他的八十分老婆给他发来了真正具有安慰性质的短信。还是我说得对,你TM有个八十分的老婆,还有什么不满足?
到站了,我站起身,对面的男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出车厢,三步并着两步跃上楼梯,追赶他的已经离开他的身体的心情,消失在拐角处。多美好的日子啊,又一个失意青年被挽救了。
我站在地铁出口的电梯上,头顶明朗的阳光象瀑布一样流泻下来。电梯缓缓地上升,快到头的时候,地铁车厢里的对面的男的又慢慢的出现在我眼前。他不是一个人!他正和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搂在一起热吻。
哦,最近一定流行吃素,要不这个男的为什么刚刚啃了黄瓜又啃玉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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